第1377章暗潮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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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家栋握着听筒，听到郑导那口气，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他没有打断，而是等郑导把话说完，中间那段短暂的停顿时，他听到了电话那头郑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的声音——那是熟人之间才能听出来的、一种压着火的焦虑。
    等郑导说完，张家栋沉默了两三秒，然后开口，声音平稳得像是冬日里结了一层薄冰的湖面：“郑导，您先别急，慢慢说。天塌不下来。”
    电话那头的郑导像是被他这句话稳了一下，顿了一顿，才重新开口，语气比刚才稍微缓了一些，但那股子凝重劲儿还在：“家栋，不是我想急——是这事儿来得太突然了。我今天下午去央视的时候，本来心情还挺好的，张蔷彩排的事儿基本都敲定了，服装方案也定了稿，我还想着晚上打个电话跟你报个喜。结果黄导把我拉到一边，跟我说了这事。”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他说，今天上午，台里有人转了一份‘情况反映’到他桌上——不是正式文件，也不是盖了公章的公函，就是一份手写的材料，没有落款，没有署名。但内容写得很具体，提到了近期市场上有消费者反映某赞助品牌的服装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建议导演组在正式直播前对所有赞助商的产品进行一轮全面复检。”
    “黄导看完之后，直接去找了台里的领导，想问问这份材料是从哪儿来的。领导跟他说——上海那边有人递了话，说这事儿已经传到了一些媒体的耳朵里，如果不提前处理，万一春晚播出后有媒体拿这个做文章，对台里的声誉不好。”
    张家栋握着听筒，站在宾馆房间的窗前，目光落在窗外那条安静的弄堂里。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心里把那番话一字一字地拆开来看清楚了，才缓缓开口：
    “郑导，您说的这个情况，我明白了。黄导能在这种压力下，还把这件事告诉您，而不是直接启动复检程序——这已经是给了咱们极大的面子和支持了。”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既然有人能在上海递话递到台里，说明这件事已经不是单纯的商业竞争了。对方是在用舆论压人——想在春晚正式播出之前，用‘质量隐患’这个由头，逼着导演组主动撤掉夏朵的赞助资格。这样一来，就算将来查清楚那些质量问题跟咱们无关，春晚已经播完了，夏朵失去的机会也回不来了。”
    郑导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声音里带着一种压着火的低沉：“家栋，你分析得对。黄导跟我说这事儿的时候，虽然没有明说，但我能感觉到——他那边承受的压力不小。毕竟是上海分会场那边正式递上来的意见，他作为总导演，不可能完全无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黄导跟我说，他会尽量帮咱们拖着复检的时间，但他最多能拖五天。五天一过，如果夏朵的产品质量仍然不能拿出有力的证据证明清白，他就不得不启动复检程序了。到时候——就算他心里再想帮咱们，也挡不住台里的流程。”
    张家栋握着听筒，目光落在窗外那条安静的弄堂里，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笃定：“郑导，您放心，我都明白。黄导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给咱们争取五天时间，已经是顶着不小的压力了。您替我谢谢他——就说我张家栋心里记着这份情。”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这边的调查，已经在往前推了。刚刚立军给我打了电话，把全国各地出现投诉的情况汇总了一遍。我已经让他把详细材料发电报到上海来。等我看完这批材料，应该能理出一些头绪来。五天之内——我一定给黄导一个交代。”
    电话那头的郑导应了一声，语气稍微松了那么一点点，但那股子凝重劲儿还在：“行，那就这么说定了。你那边有什么进展，随时告诉我。对了——你刚才说，立军那边已经把全国的投诉情况汇总了？覆盖面有多大？”
    “不小。”张家栋的声音平静而简洁，“武汉、郑州、天津、南京、哈尔滨，加上上海的退货，跨了六个省市，涉及羽绒服、棉服、毛衣、外套好几个品类。对方的手法很老练——把问题分散到全国不同区域的产品线里，让人看不出他们的重心在哪儿。”
    郑导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然后骂了一句：“这帮孙子，真够阴的。”
    张家栋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话锋一转，问了一个更关键的问题：“郑导——之前向台里递那份‘情况反映’的信，您能打听到具体是从哪儿递上来的么？”
    郑导在电话那头沉吟了一下：“具体的我也没看到原件，黄导也没明说。但我听他提了一嘴——说那份材料是从上海本地的一个剧团那边出来的。而且我后来回想了一下，之前好像也听说过，那个剧团今年往春晚推过一个节目，是一个小品，请了上海本地几个挺有名的演员来排的。但最后初审的时候，那个节目被刷下来了——刷下来的名额里，就包括佩斯和时茂那个小品补上去的。”
    张家栋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的目光在宾馆房间那面灰白色的墙壁上停了一瞬，像是在脑子里把这条线索和之前那些零散的信息迅速串了起来——上海本地的剧团、被刷下来的小品节目、再加上那批做得足以以假乱真的仿品。
    这条线的轮廓，在他心里渐渐清晰了一些。
    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挖，而是话锋一转，问了一个更实际的问题：“郑导，那现在春晚这边的演出服——张蔷的、佩斯和时茂的、还有合唱团那边的服装——全部由我们夏朵设计和制作，这个计划目前没有变吧？”
    “暂时没有。”郑导回答得很干脆，但话里带着一丝谨慎的余地，“黄导那边的意思，在正式复检结果出来之前，目前所有的合作方案照常推进。但——他私下也跟我透了个底，说如果上面给的压力继续加大，也不能完全排除……会有新的赞助商临时加入竞争的可能。”
    郑导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提醒还是担忧的意味：“家栋，你得有这个心理准备。如果真有人在这个节骨眼上借着质量投诉的风头，以‘备选方案’的名义挤进来——那咱们忙活了这么久的春晚布局，可能就要被人半路摘桃子了。”
    张家栋握着听筒，目光落在窗台上那一小片冬日午后淡淡的阳光里，沉默了两三秒，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笃定：“郑导，我明白了。您放心——我心里有数。您那边随时有新的情况，尽快告诉我。”
    “行。”郑导应了一声，“那就先这样。你在上海那边，自己多注意安全。”
    “好。您也多保重。”
    挂了电话，张家栋缓缓把听筒放回座机上。
    他有一种直觉——那批假货的来路，那个藏在暗处的仿制工厂，还有郑导刚刚提到的那个“可能出现的新的赞助商”，很可能，是同一条线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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