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0章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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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导话音刚落，一个灵活的身影从楼里大步跨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腰间扎得利落，脚下一双解放鞋踩得稳稳当当。正是王宝光，夏朵北京办事处保卫科的负责人，也是从青岛合作社时期就跟在张家栋身边的老人。
    他三步并作两步赶到郑导面前，目光往周围那黑压压的人群一扫，眉头微微一拧，声音压低了却中气十足：“郑导，怎么了？”
    “怎么了？”郑导指了指被围在中间、已经有些招架不住的张蔷，“你没看见吗？张蔷同志被堵在这儿动弹不得了！你帮我一起给大伙儿解释解释，散一散，别把小姑娘挤坏了！”
    王宝光定睛一看，这才明白过来。他没有多话，只是点了点头，往前迈了一步，站在张蔷身侧半个身位的位置，双手抱拳，朝四周拱了拱，提高声音说道：
    “各位同志！各位乡亲们！我是夏朵办事处保卫科的王宝光！大伙儿喜欢张蔷同志，我们心里都高兴！可天快黑了，街上车多人杂，大伙儿都挤在这儿，万一有个磕碰就不好了！”
    他说话声调不高，却带着一股子干脆利落的劲儿，让人听了不由得安静下来：“张蔷同志明天还要给大家录新歌呢！大伙儿要是真心喜欢她，就让她先回去歇着，养足了精神，才能唱出更好听的歌来！大伙儿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几句话说得既有道理又带着人情味，人群终于松动了一些。有人开始往后退了几步，给中间让出一条窄路来。
    王宝光趁热打铁，又补了一句：“各位同志，听我一句劝——天冷，大家也都早点回去！以后还有机会见着张蔷同志的！今天先让她回去吃口热饭，好不好？”
    人群安静了一秒，随即立刻响起一阵善意的应和声：“对对对，让张蔷同志先回去歇着！”“张蔷同志，你好好休息，我们等你新专辑！”
    王宝光见局面稳住了，这才侧过身，护着张蔷和郑导从人群中缓缓穿了出来，一路把人送到了小楼门口。
    直到那扇玻璃门在身后关上，外面的喧嚣声渐渐隔远了，郑导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王宝光，拍了拍他的肩膀：“老王，多亏了你在。要不然今晚还真不好收场。”
    王宝光憨厚地笑了笑，摆了摆手：“郑导，您言重了。这都是我分内的事——张厂长交代过，张蔷同志的安全和秩序，都得盯紧了，一点马虎不得。”
    张蔷站在门厅里，方才被人群围住时那股子紧张劲儿还没完全散尽，呼吸还有些急促。她听了王宝光的话，连忙转向他，认真地鞠了一躬：“王大哥，谢谢你！要不是你和郑导过来，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脱身了……”
    “哎哟，张蔷同志，你可别这么客气！”王宝光连忙侧身让开，连连摆手，“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你谢我我反倒不好意思了。”
    郑导在一旁看着，笑着接过话头：“张蔷同志，你以后可得慢慢适应这种情况了。这才哪儿到哪儿啊？等过段时间，你在全国都唱开了，走哪儿都有人认出来——那才叫真正的热闹呢。毕竟你现在可是大明星了！”
    张蔷一听“大明星”三个字，脸上立刻浮起一层不好意思的红晕，赶忙摇了摇头：“郑导，您可别这么说……我哪算什么明星啊？我就是个刚出了第一盘磁带的新人歌手，连正式的专辑都还没出全呢。明星两个字，我可担不起。”
    “嘿，你这话说的——”郑导正要再劝两句，却被王宝光抢在了前头。
    王宝光收起方才那副笑呵呵的模样，神色认真了几分，看着张蔷说道：“张蔷同志，你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你可别小看我们家张厂长的本事——他在青岛从一辆破三轮车起步，能做到今天这个在全国都叫得响的夏朵牌子，靠的可不是运气。”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对张家栋发自骨子里的信任：“他既然答应过要帮你做专辑、帮你把名气打出去，那就一定会做到。我跟他这么久，他说过的话，还没有一件是食过言的。你就放一百个心，只管把歌唱好、把路走稳——有他在你前头铺路，你这明星，迟早是要当定了的！”
    张蔷站在门厅昏黄的灯光下，听着王宝光这番话，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一种坚定的神色：“王大哥，谢谢你跟我说这些。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张厂长的信任！”
    正说着，走廊尽头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哟！都在门口站着干嘛呢？饭都做好了！快进来坐！蔷蔷，我今天特意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排骨和西红柿炒鸡蛋！还炖了一锅白菜豆腐汤，快趁热吃！”
    大家闻声转头，一看正是刘婶儿，这会儿她正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手里还攥着一把锅铲，正站在走廊尽头朝这边招手。
    张蔷一听这话，脸上刚刚褪下去的红晕又浮了上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刘婶儿……您怎么又专门给我做菜了？每次来都麻烦您，我都不好意思了……”
    “嗨！有啥不好意思的！”刘婶儿把锅铲往围裙上擦了擦，大步走了过来，“你小姑娘家家的，一个人在北京，天天写歌唱歌那么辛苦，不多吃点好的怎么行？再说了——你可是咱们夏朵的大功臣！那条广告一播，全国的老百姓都认识你了，也给咱们夏朵长了脸！我给你做顿饭怎么了？应该的！”
    张蔷被她说得更加局促了，低着头，脚尖轻轻蹭着地面：“刘婶儿，您别这么说……我就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郑导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笑着走上前来，拍了拍张蔷的肩膀：“张蔷同志，你就别见外了。这栋楼里的人，从张家栋到孙立军到王宝光到刘婶儿，早就把你当自己人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给你做顿饭，还用得着客气？走，进去坐下，好好吃一顿！”
    张蔷抬起头，看了看郑导脸上那份真诚的笑意，又看了看刘婶儿手里那柄还冒着热气的锅铲，和王宝光站在一旁憨厚地点着头，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暖融融地填满了。
    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感动：“哎！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刘婶儿！谢谢郑导！谢谢王大哥！”
    “这才是好姑娘！”刘婶儿一挥手，转身朝厨房走去，“快去洗洗手坐下！排骨马上出锅！”
    说着，一行人簇拥着张蔷往食堂走去，那熟络劲儿简直是和一家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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