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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婶在夏朵北京办事处帮惯了忙,见过不少厂里、台里来往的人,可要说让她打心底里喜欢得叫上这声“蔷蔷“的,还得说是张蔷——自从上回工体那场演唱会之后,张蔷早已是家喻户晓的大明星,刘婶平时没事也爱听她的歌,收音机里一放,她就跟着哼。如今这位大明星登门,岂有不好好招待的道理?
厨房里顿时忙碌开来,锅铲与铁锅相碰的脆响里夹杂着一阵阵升腾而起的饭菜香气——红烧排骨、糖醋鱼、粉蒸肉、清炒时蔬……刘婶是把家里过年才舍得摆的拿手好菜,一样一样地整治了出来。
不多时,热腾腾的一桌菜便摆满了桌面。张蔷看着那满满一桌子的家常好菜,又是惊喜又是过意不去,连忙站起来连声道谢:“刘婶,您这也太客气了!这……这怎么好意思,让您为我费这么大劲、做这么一大桌子菜,我可真是太麻烦您了。”
刘婶擦了擦手,笑呵呵地连连摆手:“哎哟,张老师您这话可就见外了!您呀,别客气——您来我们这儿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就跟回到家一样。我们张厂长他们也常念叨你,再说这好菜也是做给自个儿人吃的,您敞开了吃,吃得舒坦就行,那才叫我不白忙活这一场。”
旁边张家栋也笑着接了一句:“张老师,刘婶这话最在理。您在这办事儿,可不比外头,别拘着,就跟在自己家里一个样。”
郑导也笑着点头帮衬:“是啊,您又不是外人,放开吃才不辜负刘婶这一桌心意。”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张蔷也不好再端着,便顺着大家的话头,笑着落了座,动起了筷子。她夹起一块刘一婶的招牌菜尝了一口,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赞道:“真好吃!刘婶这手艺,怕是外头饭馆都比不了!”
刘婶被张蔷这一夸,乐得合不拢嘴,手里那双筷子就没舍得放下,一个劲儿地往张蔷碗里添菜——夹过一块红烧排骨,又搛了一筷子粉蒸肉,末了还往她碗里堆了几勺清炒时蔬,嘴里不住地念叨着:
“张老师您爱吃就多吃点!这手艺哪比得上您那些大舞台上的本事,您不嫌弃,那才是我这老婆子的福气呢!”
张蔷看着碗里堆得像小山似的菜,又是好笑又是受宠若惊,连忙伸手虚挡了挡:“刘婶,您别光顾着给我夹,您自己也坐下吃啊!这么多菜,我一个人哪吃得完。”
刘婶却不肯歇,笑呵呵地又给她添了一勺汤,语气里带着一股打心底里冒出来的欢喜和荣幸:“哎哟,张老师,您可不知道——我呀,天天在收音机里听您的歌,今年春晚那压轴演唱的大明星,可不就是您嘛!我今儿能亲自给您做这一桌菜、看着您爱吃,那是多少人都盼不来的福分呢!”
她说着,又往张蔷碗里添了一筷子菜,语气里带着长辈对小辈的疼惜:“您得多吃点,多吃才有力气——回头上了那春晚的舞台,好亮亮堂堂地给全国的老百姓唱上那么一出!您唱好了,我这老婆子,也跟着脸上有光呢!”
张蔷被刘婶这股子朴实的热情和真诚的话说得心里暖烘烘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热。她抿了抿嘴,笑着点头,没有再推辞,低头认认真真地吃了起来。旁边张家栋和郑导对视了一眼,都没说什么——只有他们心里清楚,刘婶口中那场“今年春晚的压轴演唱”,眼下正被人悄悄动了手脚。
可在这顿饭的工夫里,谁也没有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吃过饭,刘婶利索地收拾了碗筷,端上茶来。张蔷擦了擦嘴,靠在椅背上,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神色认真起来,重新提起了那桩一直压在她心头的事:
“张厂长、郑导——这眼瞅着,第二次审核没几天了。我这心里一直有些没底,你们俩见多识广,能不能再指点指点我?上台的时候,还有哪些地方是我得多留意的?我好提前再琢磨琢磨。”
她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种对这次机会看得极重的郑重和认真,仿佛生怕自己哪里准备得还不够周全,辜负了大家的心意。
顿了顿,张蔷像是又想起什么,眼睛微微一亮,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感激:“说起来,这次可真是要好好谢谢吕晓晴——她给我设计的这套表演服,我是真喜欢,简直是按着我的性子来的,穿着也特别合身、特别衬人。我琢磨着,这回上台,一定要拿出最好的状态来,把这一场唱好——才对得起吕晓晴这些天费的心思,也对得起黄导、郑导,还有你们夏朵一路来为我付出的这么多心血。”
张家栋和郑导坐在对面,听着张蔷这番话,心里那份沉甸甸的分量又重了几分。张蔷还浑然不知,自己那个压轴的节目,已经被台里悄悄叫停了——她还在满心期待地准备着第二次审核,还在惦记着要对得起吕晓晴、对得起大家这一路的付出。
张家栋压下心头的思绪,脸上不露声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稳而温和地接下了话头:“张同志,您能这么上心,那是最好的。您就照您最拿手的状态去准备,舞台上的事,有黄导、有郑导我们这些人在,您放心就是了。”
他说着,朝郑导点了点头。郑导会意,默契地没有说破,也顺着张家栋的话头,带着一种宽慰的语气对张蔷说道:“是啊,张蔷同志,你只管安心排练,别想那么多。这舞台上的事,有我们这些人在前头顶着,你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好,那才是眼下最要紧的。”
张蔷听到张家栋和郑导这番宽慰,心里踏实了不少,用力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股认真的劲儿:“张厂长、郑导,你们放心,我一定好好排练,不辜负大家的心意。”
又坐了一会儿,聊了几句家常,张蔷才起身告辞。张家栋和郑导把她送出门外,又站在门口叮嘱了几句鼓励的话,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这才转身回了会议室。
一进会议室,门一关上,张家栋脸上的从容便敛去了几分,目光里透出一丝复杂的神色。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心疼和无奈交织的意味:“看到张蔷这孩子这么努力,一门心思扑在排练上,还惦记着要对得起吕晓晴、对得起大家……我这心里头,真不想让她的这份努力,白白打了水漂。”
郑导点了点头,神色同样凝重。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北京天际线,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长期在台里浸淫、深谙其中门道的分析和判断:
“家栋,你听我说——之前夏朵的产品在各地被采购商投诉,那会儿,黄导身上就已经担了不少压力。”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可即便是那样,黄导都没有叫停过张蔷的演出。他一直咬着牙,把这事儿替你、替夏朵顶住了。”
郑导转过身来,目光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落在张家栋脸上:“可这一回,张蔷的压轴节目却被台里叫停了——你想想,能让黄导都顶不住、不得不松这个口的,那上头施加下来的压力,得有多大?”
张家栋听着郑导那番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北京天际线,心里却翻涌起一股只有他自己才清楚的复杂思绪。
他之所以能带着夏朵一路披荆斩棘、走得这么顺当,靠的从来都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本事——他比旁人多的,不过是那个穿越者的身份,是前世记忆里那些早已被验证过的时间点和重大事件。借着这份先见之明,他一次次避开了别人避不开的坑,抓住了别人抓不住的机会,才把夏朵从县里一个小小的合作社,一路带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可这一回,他回想上一世的记忆,心里却隐隐生出一丝异样的不安。
他想到了黄导。
在上一世的记忆里,黄导本来早就不该是春晚的导演了——若不是去年黄导听从了他的建议,提前避开了那个本会让他栽跟头的关口,如今坐在这位子上的,恐怕早就换了别人。更不会有后来张蔷登上春晚舞台的机会。
换句话说,黄导如今能坐稳这个位子、张蔷能有机会上春晚,这里面,其实都藏着他这个穿越者改写了命运轨迹的影子。
可越是想到这一层,张家栋心里那份不安就越发清晰——因为这一世的走向,已经从上一世那条他已经熟悉的轨道上,悄然偏离了。
他靠前世记忆提前预知的那些时间点、那些本应发生的事情,如今正因为他一次次地介入和改变,而变得不再那么可靠了。黄导的命运被他改写、张蔷的际遇被他推动,这一连串的变化,早已搅动了原本的走向——眼下这道压在张蔷节目上的坎,会不会就是那份被改写的因果,正以某种他预料不到的方式,回弹到了他面前?
张家栋在窗前站了好一会儿,目光沉静而深远。他没有把这些念头说出口——穿越者的秘密,他没法对郑导、对任何人讲明。他只是缓缓收回目光,在心里暗暗拿定了主意:既然这一世的走向已经超出了前世记忆能预知的范畴,那他就不能再指望靠着那份先见之明来闯关了。接下来的路,他得靠这一世的判断、靠眼前这些并肩的人,一步一个脚印地走过去。
他想着想着,脑海里忽然又浮起一条线来。
他想起了当初——最早的时候,佩斯老师那个《吃面条》的小品能顺利上春晚,可多亏了那位陈光耀老爷子出面说了话。那位老爷子,是总政文化部德高望重的老革命,在文艺界、在台里都极有分量,当初正是他在饭桌上力挺《吃面条》这个贴近生活、展示国货的节目,还批评评委组太过保守,才促成了主创和总导演黄一鹤的沟通,让节目得以通过。
张家栋又想到,陈光耀老爷子的孙子,就是那个在首都医科大学读书的陈平——似乎跟自家妹妹琪琪关系不错,当初就是琪琪托了陈平,才搭上他叔叔陈光远和老爷子这条线的。
他收回目光,转过身来,看向郑导,语气带着一种重新理清思路之后的沉稳和笃定:“郑导,我想起一条线来——当初佩斯老师那个节目能上春晚,靠的是总政文化部的陈光耀老爷子出面说了话。那位老爷子在文艺界、在台里都有分量,是咱们当初打通春晚这道门的关键。”
他顿了顿,目光认真起来:“我记得陈老爷子的孙子叫陈平,跟我妹妹琪琪是同学,关系还不错。当初就是靠这条线,才跟陈家搭上了话。”
张家栋看着郑导,语气里带着一种试探和盘算:“我在想——眼下张蔷这个节目被叫停,到底是上面出了什么问题、是谁在背后施的压,咱们两眼一抹黑,摸不清路数。你说……是不是该先从这条线入手?想法子通过陈老爷子那边,打听打听,这次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郑导听完,沉吟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认同和审慎:“陈老爷子那条线,确实是条硬路子。他在文艺界、在台里都有面子,要是他肯帮忙过问一句,兴许能摸到些门道。可这人情不能随随便便就用——得想好了怎么说、怎么开口,别让老爷子觉得咱们是拿旧情来讨要什么。”
张家栋点头,目光沉静而笃定:“是这个理。得先把来龙去脉摸清,再琢磨怎么请老爷子搭这个话。我这头先跟琪琪通个气,让她探探陈平那边的口风。”
郑导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两人在会议室里又商议了几句,便各自散了去,各自去张罗手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