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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封球备考(第1/2页)
一
结果接下来的比赛——我们的开局依然很不顺利。
对阵四班。
刘涛在场上了。他吃了药、发了汗、鼻塞好了一点——但还没从感冒里真正恢复过来。站在中圈跳球的时候，他起跳的高度明显比平时低了一截。抢到篮板后转身的动作也慢了半拍。整个人给人有气无力的感觉——这根本就不符合他平时硬朗的球风。
平时——刘涛是什么样的人？
他是从不喊累的那个人。是训练到最后一个人走的那个人。是抢篮板时不管球往哪飞都先卡住位置的那个人。是上学期拿了冠军之后被别人抬起来、他下来第一句话是“别抬了，鞋要掉了“的那个人。
但今天——他站在场上，像一棵树被抽干了水分。不是态度问题，是身体还没跟上。感冒不是大病，但感冒后的乏力会持续好几天——尤其是高三这种高强度用脑的身体，免疫力本来就低，一场感冒够你缓一周的。
总之——他的复出并未从实质上解决我们潜在的问题。
我们潜在的问题是什么？不是刘涛一个人能解决的。是上一场那套后场组合——程海涛、赵明——体力消耗过大。上一场他们打满了几乎全场，追到只差两分的那波高潮是靠着透支体力换来的。透支之后的恢复需要时间——而我们没有时间。一天一场。
结果造成——竟无人可以出来得分的尴尬境地。
中场休息时——他们都建议我上场。
“五哥，你上吧。“
“腿好点没？上吧。“
“再不上的话就真没机会了。“
我借故推脱掉了。说我的腿还没恢复彻底。
二
事实上——我真的没有勇气再次登场。
上次的失手还记忆犹新。
那个三分线外的弧线、那个“嘣“的声音、全场死寂、对方欢呼——这些画面像一组幻灯片，在我脑子里一张一张地翻。每次翻到那张球弹出来的画面，我的手就会不自觉地攥紧。
我怕。我怕我再次让别人失望。那样的话——我心里恐怕会承受不起的。
这不是矫情。是真的。
从小到大——我无论做什么事总是一帆风顺的。这是我在上一封信里写过的。考试——虽然偶尔崩盘但总体还行。踢球——金靴。唱歌——别人说好听。追她——虽然慢但最终她也是我的。篮球——上学期拿了冠军。我习惯了“我能行“。我习惯了“别人指望我的时候我不会掉链子“。
但上一场——我掉链子了。
那种感觉——不是“我投丢了“那么简单。是“我让你失望了“的那种沉。是“我以为我是那个人，但最后发现我不是“的那种空。
如果再上场一次——如果又投丢了——如果又让所有人失望——那我可能就真的碎了。
所以我选择了不上。
不是因为腿。腿已经不酸了。是因为心。心还没好。
三
这样的比赛——胜负似乎早已定论了。
上半场落后太多。下半场开始时他们找回了些状态——程海涛投进了一个三分、赵明突破造了一次犯规——比分一度追近到个位数。
但低迷的斗志注定要让我们接受失败的代价。
不是技术上的差距。是心气散了。当一支球队觉得“我们可能要输了“的时候——哪怕只落后五分——也会觉得像落后二十分一样遥远。因为那种“相信能翻“的信念一旦碎了，比分的差距就不再是数学问题，而是心理问题。
这次的失败是惨痛的。从某种意义上说——简直是溃败。
什么叫溃败？不是输几分。是输得没有脾气。是第四节的时候你已经不想看了——不是因为不想赢，是因为你知道赢不了了。是终场哨响的时候，你站在场上，觉得自己的腿不是自己的。
在我们班的历史上——还没有过“小组没有出线“的概念。
我们班是体育强班。篮球、足球、排球——只要是球类比赛，我们班都是争冠级别。上学期冬季联赛我们是冠军。再往前——高一的时候也是前二。小组赛被淘汰——这对我们班来说，是史无前例的。
然而就在这次——让我们有种从巅峰跃入了谷底之感。
上学期——我们是冠军。所有人抬着我们、欢呼、喊“五哥牛逼“。这次——小组没出线。从最高点到最低点。没有过渡。没有缓冲。就像坐过山车——上一秒还在最高点，下一秒直接俯冲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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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观众们——当然会觉得很惋惜。
他们议论着“可惜了““要是刘涛没感冒就好了““要是上一场进了那个三分就好了“。但这些议论——很快就会过去。
明天、后天、大后天——他们会谈论下一场比赛、下一个班级、下一件新鲜事。高三的生活节奏太快了——今天的失败，明天就会被新的卷子、新的排名、新的倒计时覆盖。
而我们这些队员——在未来的决赛中——充当看客的角色。
看客。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因为你看着别人在场上跑、跳、投——你会想起自己曾经也在那里。而现在你不在了。那种感觉比输球本身更难受。
有些喜欢篮球的朋友还在为我们总结失败教训——“你们就是太轻敌了““应该多练练配合““内线缺人就应该提前准备“。
但事实上——我们已经没有从头再来的机会。
高三的球赛——一年就这一次。没有复活赛。没有重赛。没有“明年再来“。因为明年——我们已经不在学校了。或者即使在学校——也已经不是同一批人了。
而我们中的很多人——怕是再也没有机会在一起打比赛了。
赵野已经走了。刘涛高考后去哪里？程海涛呢？赵明呢？我呢？小雪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就算都考上了大学——也不会再凑齐这十一个人、在同一个下午、在同一块水泥地上、为了同一个篮筐而跑动。
有些散伙——不是毕业那天才发生的。是今天。是小组没出线的这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五
但——这样的结果又是最好不过的。
读到这句话的时候，你可能会觉得我在自我安慰。不是。
假想——如果我们再一次拿了冠军。以我们的个性——会很多日子完全处于激情澎湃的状态。赢了球之后的兴奋、庆祝、被别人围着夸——这些情绪会持续好几天。而这几天——正好是二模前后。正好是冲刺最关键的窗口期。
高三最怕的不是累。是“分心“。赢了球之后的兴奋是分心。输了球之后的沮丧也是分心。但——输球的沮丧会让你更快回到书桌前。因为你会告诉自己：“算了，球赛结束了。回去做题吧。“
只有这样——才可能让我们更加安心地学习。
只要真心喜欢我们打球的人还记得我们曾经的强大——在他们的心中，我们才是永远的冠军——就足够了。
这句话不是阿Q精神。是真的。
冠军是奖杯。永远的冠军是记忆。奖杯会被下一个冠军取代。但记忆不会。那些看过我们打球的人——小雪、场边那些观众、甚至对手——他们会记得：上学期冬天那个拿冠军的班、那个投进绝杀的“五哥“、那个抢篮板像疯子一样的刘涛。
这些记忆——比任何奖杯都持久。
六
也就是在这天——我们十余个队员在一起相互约定。
从今天起——一直到高考结束——我们都不会去碰篮球。
封球。
不是被禁赛。是我们自己决定的。就像武侠小说里闭关练功——把所有的精力收回来、收进书本里、收进试卷里、收进倒计时里。
等我们都金榜题名的一天——再重聚一起。为的是心中的最爱。
此时此刻——我们彼此深信：只要我们熬过这段黑暗的日子——苦尽甘来的那天就不会遥远。
七
那天晚上——我回到寝室。
没有开灯。坐在床边。月光从没关严的窗帘缝里照进来——和那天晚上赵野走之前一样的光。
我摸了摸小腿。不酸。不胀。完全好了。
我闭上眼——那个三分球弹出来的画面又出现了。但这一次——我没有攥紧拳头。
因为我想起了她说的那句话：“不管你成功或者失败——你都应该为自己感到自豪。“
也因为我想起了我们今天所有人的约定。
球可以不打。但人不能停。
明天——早自习六点半。英语单词四十分钟。然后是一整天的课。然后是三晚。然后是她给我留的英语题。然后是对答案。然后是一起回寝室。
日子还在继续。
黑暗的日子——会过去的。
苦尽甘来——不会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