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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春风化雨(第1/2页)
一
就这样，时间在一天天的重负中过去。
“重负“两个字不是夸张。二轮复习之后，每天的任务量像台阶一样往上垒：早上六点半到教室，背四十分钟英语单词；七点一刻早饭；七点半到十二点四节课；中午趴在桌上睡二十分钟；下午两点到五点半三节课加一节自习；晚饭十五分钟解决；晚上六点半到十点三节晚自习——这就是一天的全部。
整天都投入学习中——虽然有些累，但是很充实。
因为——有她的陪伴。我无论做什么事总是心里畅快、事半功倍。
不是玄学。是真的。当你知道下课后有人在教室门口等你、知道口袋里有她的信、知道明天会有她挑的英语题要你做——你的脑子就像被加了一层润滑油。同样的题，有她的时候做起来就是比别人快。
随之进行了本学期的第一次考试——也就是被老师们称作的“第一次模拟考试“。
一模。
老师们大概是出于给大家增强信心的缘故，没有把题出得很——至少比预期简单。不是放水，是“让你觉得自己还能行“。因为二轮复习刚过，如果一模直接上地狱难度，很多人会崩。老师们懂这个——他们见过太多届高三了，知道什么时候该推、什么时候该拉。
而一段时间的苦学后——我发挥得很理想。
总分比小雪还略高一些。
这是我整个高三唯一一次总分超过她。不是因为她考差了——她发挥正常——是我这次真的“状态甚佳“。罗大佑的那场好觉、每天和她一起回寝的踏实感、不再为“见不到她“而焦虑——这些加在一起，让我的脑子在考场上跑得像一台刚保养过的发动机。
拿到成绩单的那一刻，我看了她一眼。她也在看我。没有嫉妒、没有不服、没有“凭什么你比我高“——她的眼神里有惊喜、有“我就知道你可以“的笃定、还有一点点“下次我要超过你“的跃跃欲试。
二
北方的春天来得总是很晚。
三月已经快过去了。按理说江南已经是“草长莺飞二月天“了，但东北这边——操场上还是灰黄色的，白杨树的光秃秃的枝干上才冒出一点点指甲盖大小的芽苞，像婴儿攥紧的小拳头，还没张开。
天气依然有些冷。
直到一场春雨的来到。
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春雨——是那种夹杂着冰碴的、打在脸上微微刺痛的、落地之后一半化掉一半结成薄冰的东北春雨。但它毕竟是春雨。雨过之后，空气里有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不是花香（花还没开），是一种“土味“。雪化了，泥土露出来了，那种潮湿的、带着一点点腥气的味道——是春天。
模拟考试的结果——那些分数、排名、谁比谁高了几分——也在记忆中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雨给冲淡了。
这不由得让我想起了一位伟人的话：“学习如同爬山。世界上的事往往都是如此——只要你有不怕吃苦、敢于攀登的精神，就不存在任何困难。“
这话是谁说的？可能是某个教育家？也可能是你班主任在晨会上引用的。不管出处是谁——此刻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雨后的操场，这句话像一颗钉子一样钉进了脑子里。
一场考试的结束就意味着又是新的开始。一模好也好、不好也好——都过去了。分数已经被雨冲走了。接下来是二模、三模、然后是真正的高考。
我们又将投入到新一轮的复习中去。
三
学校也相应地为了我们这些高三的莘莘学子——专门多加了一节晚自习。
原来两节。现在三节。
“三晚“——这个称呼从此出现在每个人的嘴里。六点半到八点第一节，八点十分到九点二十第二节，九点半到十点四十第三节。十点四十下课，收拾书包，十点五十走出教学楼，十一点回到寝室，洗漱，十一点半躺下——然后明天六点半再起。
大部分同学认为这样做是合理的。
因为马上就要面临高考的我们——心里面都或多或少有压力。在这种状态下是很难轻易入睡的。你躺在床上，脑子里转着白天没搞懂的题、转着倒计时牌上又少了一天的数字、转着“万一考不好怎么办“——翻来覆去，越躺越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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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如就彻底地疲劳一下子。
把脑子用干、把身体累透、让每一块肌肉都发出“我要睡觉“的信号——才更容易睡好觉。
这是高三特有的睡眠逻辑：不是“困了才睡“，是“累到极致才能睡“。
四
在三晚结束时——十点四十。
她如约地在班级等我。
不是教室门口。是教室里面。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面前摊着一本英语书——不是在装样子，是真的在看。听到我收拾书包的声音，她抬起头，合上书，站起来。
见到我之后，她问了一句：“现在都有三节课晚自习了——你感觉累不累啊？“
“还可以吧。我这个人对这方面不太敏感——我也不知道到底累不累。“我回答道。
这是真话。也是假话。
真话是：我确实不像别人那样“累到崩溃“。我的钝感力在高三最后这个阶段发挥了最大的作用——别人因为压力失眠、因为排名波动情绪起伏，我就像一块海绵，吸收但不膨胀。
假话是：我怎么可能不累？每天从早上六点半到晚上十点四十——十二个小时的高强度用脑——说不累是骗人的。但那种累，被一种东西抵消了。那种东西叫“每天晚上她在那里等我“。
“那我每天再给你留一些作业——你不会介意吧？“
“只要不是该死的数理化就行。我现在都被那些东西害苦了——我可不想再做它们了。“
数理化。物理的受力分析、化学的有机推断、数学的导数大题——这些是我脑子里的“钉子户“。每次碰到它们都像在跟一堵墙较劲。相比之下，英语——虽然弱项——但至少不是“跟墙较劲“，是“跟单词较劲“。单词是死的，背了就认识。
“放心好了——我为你准备的是些外语题。以用来提高你的外语成绩的。“
她将一页题和一封信交给我。然后说：“明天这个时候还给我——我帮你对答案。要是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有空我会给你讲的。“
五
第二天早自习，我拿出了那页题。
当然——我要先看一下那封信。
笨蛋：
我昨天到书店挑了好久才找到这样一本题。这题并不一定很好，但我认为这总比闲着要好——对你我都有好处。共有五十个专项练习，时间还来得及，你一天做一个足够了。
外语对你来说一直是个弱项。要想在短短时间里就有很大的提高那是不可能的——但这样可以始终有种学外语的感觉，以至于考试时不会太陌生。我决定以后每周日我们一起去会议室取上自习，就像以前那样。这样有很多问题我们还可以相互交流一下——对我们都会有好处的。
我有些累了，先写这些吧。记得一定要按时完成作业。
小雪
六
就这样——每天晚上在我们共同拥有的一点点时间里，我们相互交流那些题。
她给我讲定语从句的用法、讲完形填空里“上下文暗示“的技巧、讲阅读理解里“找关键词“的方法。我偶尔也能给她讲一个单词的拼写或者一个固定搭配——但大多数时候是她在教我。
对答案的时候，她会用一个红笔在我做错的题旁边写一个小注——“这里because后面要跟句子不是短语““这个词的过去式是不规则的你记一下“。字小小的、密密的、像蚂蚁排队。
那些红笔字后来也变成了我收藏的一部分。和信放在一起。和那些折角的书页放在一起。
总之这样的日子平淡如水，波澜不惊。
但“平淡如水“不是贬义。是最高级的形容。因为高三最后这段时间里，你能拥有的最奢侈的东西不是激情、不是惊喜、不是绝杀球——是稳定。是每天晚上她在那里等你、每天早上有她挑的题、每天晚上有她对好的答案和红笔注。
波澜不惊，是因为心里有底。
心里有底，是因为知道不管明天考什么、不管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变成多少——今晚她会来，明早题会在，下周日在会议室能见到她。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