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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伟毅咽了口唾沫，把藏在肚子里盘算了一整天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我当然知道自己跑去拍马屁没用，人家一个副镇长凭什么搭理我一个连饭局都挤不进去的小主任？”
“但老婆你不一样，你是资料室的，他刚来镇上两眼一抹黑，什么材料都得找你调，什么情况都得问你打听。你给他送材料的时候顺嘴聊几句工作，那是分内的事，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你把你在资料室这些年攒下的东西，哪些材料有水分、哪些数据要打个折、各村报上来的报表背后藏着什么弯弯绕，透给他一点，他心里自然有数，觉得你这人靠谱专业，以后有什么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让你也参与到农改项目里，那就一步登天了。”
“到那个时候，你趁他心情好的时候顺带提一句我在信访办，他那边随便递一句话，姓葛的还敢压着我？”
蒋璇把水龙头啪地拧紧，甩了甩手上的水，面无表情地看着赵伟毅说道：“你说得再多也没用，我对那个农改项目没半点兴趣，更不会主动往李立诚跟前凑，你趁早歇了这份心，这事没得商量。”
赵伟毅急了，看着蒋璇说道：“老婆，你别这么快就把话说死行不行？你再琢磨琢磨。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以后想遇都遇不上。咱们窝在这破平房里熬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从天边漏下一丝光来，你就真甘心眼睁睁看着溜走？下半辈子后悔都找不着地方哭去！”
蒋璇被赵伟毅缠得心里那股烦躁再也压不住，啪地一声推了一下菜板上，转过身来厉声截断他的话头：“够了！有什么好后悔的？家里是挣得不多，可我俩都有工资，吃得上饭住得起房，小桃也健健康康的。现在的日子哪里不好了？我就乐意这么平平静静地过下去。你别再跟我提这事了。”
说完她伸手抵住赵伟毅的胸口，把赵伟毅连推带搡地搡出厨房，砰地一声把门关严了。
赵伟毅看着那扇被蒋璇从里面关上的厨房门，急得在客厅里来回踱了好几圈，最后一屁股坐回沙发上，盯着茶几上那杯泡得没了颜色的茶水发了好一阵呆。
可他心底的那团火非但没被这盆冷水浇灭，反而烧得更旺了，李立诚这棵大树他无论如何都得抱住！
这种天上掉下来的机会要是眼睁睁看着从手指缝里溜走，他这辈子到死都闭不上眼。
蒋璇一个人在厨房里，手里掐着菜叶一片一片往盆里扔，动作机械得像上了发条，心里却翻涌得厉害。
今天早上她去李立诚办公室送资料，刚进门跟他一对视，心里就咯噔了一下，那种眼神她太熟悉了，赤裸裸的，毫不遮掩，像一只狼在打量一只落了单的兔子。她要是再主动往他跟前凑，那不就是把自己洗干净了往狼嘴里送吗？
第二天一早，镇里开例会。
李立诚虽然是挂名副镇长，但该走的过场还是得走。
葛大永坐在长条会议桌的主位上主持会议，两排干部稀稀拉拉坐到了门口，赵伟毅缩在最末尾的角落里，面前连个喝水的一次性纸杯都没人给他放。
葛大永先是例行公事地布置了几项常规工作，然后话锋一转，提到了李立诚的农改试点项目。
尽管他心里恨透了李立诚，毕竟给他戴了一晚上的帽子，可他脸上一点没表现出来，端着茶杯清了清嗓子，当着一会议室人的面把李立诚从头到脚夸了一遍，让所有人都得把力气往一处使，全力配合李立诚的农改项目。
李立诚坐在他旁边，起身朝众人微微点了点头，随口讲了几句客套话，无非是初来乍到情况不熟，农改试点任务重时间紧，以后少不了要麻烦各位配合之类。
李立诚的目光在会议室里随意扫了一圈，扫到最末尾的时候正好和赵伟毅对上了眼。
赵伟毅赶紧朝他堆起一脸笑脸使劲点了点头，李立诚也礼貌性地回了个微笑，心里却犯起了嘀咕，这人看自己的眼神，跟那天接风宴上葛大永敬酒时的表情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散了会李立诚直接回了办公室，刚坐定喝了口水，把昨天写的农改方案从抽屉里抽出来准备接着往下弄，门就被敲响了，他放下茶杯抬头应了一声。
门把手转开，赵伟毅侧着身子从门缝里挤了进来，瘦削的脸上挂着一副精心调试过的笑容，既不太谄媚显得掉价，又足够谦卑让人挑不出毛病。
“李镇长，没耽误您正事吧？”
李立诚往椅背上一靠，冲他客气地点了点头：“赵主任，找我有事？”
赵伟毅轻手轻脚地走到办公桌前，看着李立诚笑道：“李镇长，刚才会上葛书记不是说了嘛，让大伙全力配合您的农改项目。我就琢磨着能不能给您帮上点什么忙，是这样，我家里那位，蒋璇，资料室的，昨天给您送过材料，您还有印象吧？”
李立诚心里那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蒋璇，怎么可能没印象，昨晚上那张温婉里带着三分清冷的脸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了大半夜。
没想到啊，蒋璇是赵伟毅的老婆，两口子一个在信访办当主任，一个在资料室当文员。
“有印象，当然有印象，蒋主任送来的材料整理得条理分明，帮了我不少忙。”
李立诚眉头一挑，起身倒了杯水放在了赵伟毅身前的办公桌上，招呼道：“赵主任你坐下说，站着干什么。”
赵伟毅坐下，受宠若惊的双手捧住那杯水，小心地抿了一口把杯子放下，看着李立诚试探的说道：“李镇长，蒋璇在资料室待了这么多年，底下那几个村的情况她比谁都摸得透，哪个村有多少亩耕地，主种什么作物，水渠灌溉设施是个什么底子，全都刻在她脑子里。您这农改项目要是缺人手，她正好能搭把手。资料室那边平时清闲得很，您要是有需要，我回去跟她说一声，让她给您当个帮手。”
李立诚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脑子里却在飞速转着。
昨天他让蒋璇留下来聊聊，蒋璇拒绝得干脆利落，一句多余的话都没给他。
这才隔了一晚上，赵伟毅就屁颠屁颠地跑过来主动把老婆往他办公室里推，怎么想都透着一股不对劲。
难道赵伟毅跟葛大永是一路货色，也被人收买了，拿老婆当饵来给他挖坑？
管他什么路数，蒋璇那股温柔里带着疏离，明明近在眼前却偏让人够不着的劲，实在太勾人了，这个坑他不但愿意跳，还想跳进去好好研究研究坑底到底藏了什么。
想到这里，李立诚放下茶杯，冲赵伟毅笑了笑：“赵主任，不瞒你说，我这农改项目眼下最愁的就是人手。光杆司令一个，又要做方案又要下村调研，确实分身乏术。蒋主任要是愿意帮忙，我求之不得。她在资料室待了这么多年，对下面的情况比谁都清楚，有她帮忙我可就轻松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