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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中育的真面目(下)(第1/2页)
所有线索拧成了一根绳子。绳子的这头是杭城,绳子的那头的密支那。中间打着结的是周济川。
陈铮看他半天没说话,问道:“看出什么了?”
“焦虑产业链。”林凡转过身,背靠在窗框上,“周济川做的不是教育生意。他把中国的家长焦虑做成了一个闭环——先用测评制造焦虑,再用补习套现焦虑,然后用竞赛把焦虑升级成恐慌,最后用学区房一次性收割恐慌。这个链条一旦成熟,全国会有上千万家庭被裹进去。不是被强迫的,是自愿的。因为别人都在补,你不补就是异类。别人都在卷,你不卷就是躺平。别人都在买学区房,你不买就是不重视教育。”
“我们这代人,从小被教育的是‘读书改变命运’。周济川把这句话改了一个字——‘读书改变阶级’。阶级焦虑比命运焦虑更好卖。因为命运是个人的,阶级是比较出来的。”陈铮把第二杯水端起来,在手心里转了转,没喝,“你打算怎么办?”
林凡没有直接回答。他在想另外一件事。秦雪说的那句话——“他在教育这个行当里深耕了二十年,织的不是商业网络,是一个把所有人都裹进去的生态”——这句话里藏着一层更深的含义。周济川做了二十年,他的关系网不可能只在商界。他能让教育部的人为他的征求意见稿站台,能让全国一百多所学校的自主招生跟他旗下竞赛挂钩,能在曼谷让当地立法机构把他搁置两年不动——这些事背后需要的人脉层级,不是一个商人能单独撬动的。
“陈铮。”林凡坐回椅子上,“帮我查一个人。不用查底细,查一个问题就行——过去十年,教育部、省级教育厅、市级教育局里,有多少人退休后去了中育集团或它的关联公司担任顾问或者独立董事?”
陈铮的动作停滞了。他知道这个问题的分量。这不是查商业对手,是查体制内的人和商业资本之间的旋转门。
“你想好了?”陈铮问。
“秦雪说周济川织了一个生态。那就把生态里的每一条菌丝都看清楚。”
陈铮把第三杯水喝完,站起来,整理好领带,把桌上的文件装回公文包。走到门口时回头说了一句:“这条线查下去,可能会有你不想看到的名字。”
“我知道。”
“那你还要查?”
“查。”林凡看着桌上那张股权穿透图,“他已经找到了缅甸。他必须对我手里的东西有忌惮。他越忌惮,越说明怕的不是我——是我爷爷六十年前埋在矿洞里的那点东西。他怕的不敢让我说出去。那我就更得说了。”
陈铮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走廊里的雨声涌进来,又被门关住,重新变回闷闷的背景音。
林凡在办公室里又坐了将近两个钟头。他把中育集团过去五年的上市公司年报、招股说明书、关联交易公告全部调进“活体数据库”,一条一条地拆,一条一条地比对。中育2001年在港交所上市,发行价1.2港元,现在股价是12.7港元,涨了十倍。年均增长率超过百分之四十二。这个增长率在教育行业里是不可思议的——教育不是互联网,不可能出现指数级增长。除非它卖的不是教育。
他又查了中育的研发投入和市场营销投入的占比。中育每年把营收的百分之六投入研发——听起来不错,但研发内容全是“测评系统升级”、“学情追踪算法优化”、“智能推荐题库”。本质上是在优化那条焦虑流水线的生产效率。而市场营销投入的占比是百分之三十一——每收一百块钱学费,其中三十一块钱花在让更多人来交学费上。
这已经不是教育公司了。这是把家长焦虑当成原材料的化工企业。
凌晨三点,林凡的手机响了。是秦雪从曼谷发来的邮件。她没有打电话——曼谷和北京有时差,她不想打扰他休息。但她知道这个点林凡大概没睡。
邮件内容很简短:“林哥,今天在曼谷教育部的闭门会上,我遇到了中育集团东南亚区的总裁。他叫周必成,三十六岁,周济川的次子。他对我说了一句话——‘告诉你那位朋友,我知道他女儿在哪里上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3章:中育的真面目(下)(第2/2页)
林凡把这句话看了五遍。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银杏树在风里轻轻晃着,雨珠从叶尖滚下来,滴在操场的水洼里,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那棵树比刚移栽来时高了很多,树冠已经开始越过围墙的上沿,能看到墙外路灯的光在叶隙间闪动。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王猛的电话。
“猛子。”
“哥,这么晚?”王猛的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但立刻清醒了,“出什么事了?”
“从明天开始,你亲自负责笑笑的接送。不要让别人接手。”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王猛说:“行。要带人吗?”
“带。让她妈妈也跟着。她妈不跟着,你就得跟着。”
“明白。”王猛顿了一下,“哥,是不是有人动了什么心思?”
“动了。”
“谁?”
“一个叫周济川的人。”
王猛没说话。林凡听见电话那头有打火机的声音——王猛平时不抽烟。响了一下,又熄了。王猛说:“哥,我明天一早就去。”
林凡挂了电话,靠在椅子上闭了会儿眼。他想起晚上和笑笑的对话。他答应她可以不转学,答应她可以跟大树站在一起晒太阳。他做这个决定的时候,知道对手会用各种手段——媒体抹黑、政策施压、人才挖角、资本收购。这些都想到了。但他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提了笑笑的名字。他用异能穿透了中育的资本结构,看到了那条焦虑产业链的全貌,看到了周济川编织了二十年的生态网络。他看到了对手的牌。但对方也亮了一张牌——不是针对他的生意,不是针对他的学校,是针对他的女儿。
他睁开眼,重新打开秦雪的邮件,写了一行回复:“你还在曼谷吗?帮我查一件事——中育东南亚区在泰国的注册信息里,有没有一个叫周必成的人同时控股一家医药中间体进出口公司。名字可能不叫周必成,但控股时间一定在2005年2月之后。”
写完这行字,他忽然想起苏定方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你爷爷怕的是,还没教会后辈怎么站着走路。死了,后人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往前走。”
他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合上电脑,起身走到窗前。银杏树在夜空下安静地站着,树冠的轮廓被远处的路灯勾成一道淡淡的弧线。操场尽头的传达室里,老周的收音机还亮着灯。微弱的光穿过雨后的薄雾,像一颗落在草丛里的星星。他忽然发现那棵树旁边多了一个小小的木牌,是下午还没看到的。应该是老周晚上才立的。木牌上用毛笔写着——“笑笑画里那棵树”。
林凡在窗前站了很久。
天亮之后,会有一场更硬的仗。但此刻他需要先做一件事,一件不靠异能、不靠人脉、不靠任何外部资源的事。他拿起钥匙走下楼,穿过操场,走到那棵银杏树旁边的小木牌前。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马克笔,蹲下来,在木牌的背面写了几个字。写完之后,把木牌重新插好。
晨光从围墙顶上漫过来,照亮了木牌正面和背面。背面写的是——“树下有人。”
操场上响起第一声鸟叫。银杏叶上的雨珠滚下来,落在木牌上,又顺着木牌的字迹流进土里。
天亮,林凡收到两份快递:一份来自上海,苏晚晴拆开后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很久;另一份来自曼谷,秦雪寄来的文件上,周必成控股的医药公司名字与东洋化工2005年专利申请书上的申请方名称,完全一致。
而笑笑背着书包准备出门时,在木牌前蹲了下来。她认得那两个字是爸爸写的。她歪着头看了看,然后用指尖在“树下有人”后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