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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3章他们说他是小鹿王(第1/2页)
杜瑛娘出了殿门并未离开,而是立于殿前的廊下,眼睛往远看,再将视线洒得更广。
高耸的宫墙,层叠的宫阁,还有插入天际的檐角。
阔整宫道上,是来回巡视的兵卫,廊下,是垂手侍立的宫侍。
杜瑛娘低下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儿子,俯下身,低声道:“炎儿,你看。”
陆炎往前看,往左右看,看了一圈,抬头问他母亲:“娘亲,看什么?”
她将声音压得更低:“多大的房子啊!”
陆炎点了点头:“皇兄是皇帝,所以能住大房子。”
“是啊,皇帝可以住大房子。”她说完,便不再说了,面目平平淡淡,可那双眼却是不安分的,但因眸子太美,太年轻,将这不安分遮掩了去。
殿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开启,再关上,高个宫婢走了出来,经过杜瑛娘,托盘上的药碗已空,残有黄褐色的汤底……
“走罢。”杜瑛娘说道。
陆炎问:“去哪儿?”
“给你皇兄请安去。”杜瑛娘牵起儿子的小手,嘴角牵起一抹笑。
陆崇下朝后回寝殿更衣,宫人来报,成王妃带成王世子前来拜见。
陆崇点了点头,表示知晓,于外殿接见。
杜瑛娘是陆铭川之妻,是陆崇母亲身份的同时,亦是他的姨母。
但杜瑛娘未有太后之尊位,正式场合,两人以君臣尊卑论,可这私下,陆崇会尊她一声姨母。
赐了座,杜瑛娘坐于下首。
陆炎走到堂间,双膝跪地,端端正正行了一礼,叩拜道:“臣弟给皇兄请安,皇兄圣体安康。”
“炎儿起身。”陆崇说道。
陆炎得了话,站起,再退到他母亲身侧坐下。
“姨母去看过皇祖母了?”陆崇问道。
杜瑛娘微笑道:“回陛下的话,看过了。”
接着她往上看了一眼,又道,“前些时……听王爷说,陛下准备去信海外,妾身今日见老太太面色还好,想是调理得当,正一点点康复中,这书信去了那边,只怕叫太上皇帝担忧。”
“如今乌滋初定,必是有许多政务要料理,太上皇帝在那边,军中朝中两头兼顾,已是劳心劳神,若让他再知晓老太太的病势……只怕心头又添一愁,反倒不利于那边的大局,依臣妇说,陛下还是不要去信了。”
说罢,又立刻做出惶恐态:“臣妇多嘴,陛下恕罪。”
陆崇自上首听着,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手指一下一下地轻轻叩着。
杜瑛娘笑了笑,皇帝不发问,也不接她的话,她便将身子稍往前倾,自顾自地说道:“妾身以为,不如待老太太病情彻底好了,陛下再亲书一封送往乌滋,届时老太太身子康健,太上皇帝看了信也不至于两头分心,也免得让他忧心劳神……陛下觉得呢?”
当年在北境的时候,陆崇十岁出头,年纪不算大,却也不小,该知道的事情他模模糊糊知道一点,虽然大人们有意隐瞒。
皇祖母和外祖母打算将他姨母许给大伯。
后来姐姐不开心,走了,外祖母带着姨母也走了,回了京都。
在陆崇看来,姨母和姐姐之间存在芥蒂,而姨母刚才说的话呢,也有些道理,只不过……这话不该由她来说,且这信他已经写了,并寄出了。
陆崇并不答言,自有态度。
杜瑛娘也不能多说,私下,她是陆崇姨母,可真论起来,她是臣妇,他是帝君。
君臣关系不可僭越,刚才那番话已是越矩。
殿中安静下来。
安静中,陆崇开口道:“姨母,用茶。”
杜瑛娘脸上带着得体的笑,端起茶盏,以碗盖撇去浮沫,轻啜了一口。
杜瑛娘很年轻,说是陆崇的姨母,年纪上只长他四五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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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不像长辈和晚辈的关系,反像姐弟似的。
杜瑛娘将茶碗放下,示意贴身侍女上前,从她手里接过一方乌木匣,再起身走到堂中,眼眶微红。
“前些时,妾身回侯府,和老太君说起过世的姐姐。”她说着,眼眶微湿,“老太君留着姐姐生前的大小物件,连同那院子,那屋,都和从前一样,每日让人清扫,不落尘。”
“妾身去了姐姐那院子,推门进去,里头的摆设、帐幔、妆台上的首饰盒子……都还是从前那样。”
“物在,人已去,姐姐出嫁前,妾身最爱往姐姐屋里去……那时候妾身还小,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姐姐屋里香,总赖在她屋里不走,姐姐也不嫌我烦,由着我在她屋里翻这翻那,有时还给我梳头……”
杜瑛娘说到此处,眼眶中适时流下两行清泪,声音哽咽,情难自已。
“这是妾身从箱笼取出的姐姐生前的衣物,老太君说,是姐姐出阁前最爱的一件裙衫,妾身想着今日入宫,便带了进来,呈于陛下,以慰孺慕之思。”
陆崇颔首,宫婢上前,接过乌木匣,再退到一边。
杜月娘,也就是陆崇生母,在陆崇很小的时候就去了,那会儿陆崇还不记事,他对母亲没有多少印象。
在他的印象中,母亲的身影是和戴缨重叠的。
在他五岁左右,父亲因为打死了人,被大伯保下,派于外城。
那个时候的他,整日和亲祖母曹老夫人住一个院子,那屋子闷气,一股子木头味道。
他每日面对的就是曹老夫人的丧脸,还有她的哀怨声。
大多时候,他是不能出院子的,下人们不敢,曹老夫人稍一不见他,下人们就得遭殃。
陆老夫人也不愿插手他们那个院子的事情。
而小小的自己呢,一进到曹老夫人的屋子,脑袋就注满水,阴沟里的臭水。
祖母曹老夫人脸上总充斥着一种说不清的怨,看谁都不顺眼,他也在这怨怨目光的笼罩中,虽说这目光不针对他。
直到姐姐出现,她带自己看花灯,带他到后园的绿荫道,拿长竿粘知了,他生病了,她衣不解带地守在他的床头,给他喂药,为他擦洗身子,更换衣裳。
到后来,她成了陆家人,他便总往她院子跑。
他们坐在窗下写字,画画。
那个时候的自己虽然年幼,可是有关这些事情,他记得清楚,抹不去,因为太过珍惜,总拿出来反复品味。
通明清香的屋室,姐姐坐在他的身边,他低头画画,大伯来了,也画了一幅画。
他们说他是小鹿王。
后来,他们在北境生活,学堂有一对兄弟欺负他,虽然受伤的是对方,可姐姐不知情,跑到学堂替他出头,维护他。
最后……倒赔了对方十两银子……
陆崇想着,如果母亲在世,应该会和姐姐这样,对他悉心看护,不顾一切地挡在他的面前。
陆崇将目光落在杜瑛娘的脸上,直把杜瑛娘看得不自在,一时间,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姨母若是无事,便退下罢。”
杜瑛娘张了张嘴,垂首应是,走之前向陆崇讨了一个话,那便是日后常出入皇宫,看望太皇太后,以尽孝心。
陆崇自己政务繁重,每日看望祖母的时间有限,不能总伴在她的身侧。
以前皇祖母常召姨母入宫,对她甚是喜爱。
心想着,有她在老太太身边陪着,哪怕什么也不做,只在榻前陪着说说话也好。
“姨母孝心可鉴,太皇太后养病期间,你常来宫中坐一坐。”陆崇说道。
杜瑛娘垂首应是,带着孩子行过礼后,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