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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6章阵眼(第1/2页)
阿瑟和释奴上到第三层,盛江便退了下去。
陆铭章抬头看向他二人,问道:“什么事?”
两人上前,行过一礼,将今夜之事原原本本地道了出来,不仅如此,他二人还将可疑之处剖析。
在说到:一个时辰,同一个点位,不可能间隔出现两遍更声,且间隔时间不短,于是怀疑那处有蹊跷……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低。
因为父亲的眼神变了,随之,他们开始惴惴不安,怕被责小题大做,一个重复的更声也值得拿出来说,还是深更半夜前来搅扰。
“你们确定是同一时辰的更声?两遍之间有间隔?”陆铭章问道。
两人没有犹豫,肯定道:“回父亲,两次敲更间隔时间不短,但确定是同一时辰的更声,三更,一慢两快,四更,一慢三快,不会有错,更古怪的是……第二遍更声方位,并无人烟。”
陆铭章听后,先是低头,往案上的书册看,接着抬头,拿下巴指了指,示意他二人坐下。
阿瑟和释奴便于案后端正坐下。
陆铭章将案头的几本书册推至他二人面前。
两人低头看去,只见书上线条勾画,不知画得什么,像是八卦,旁边附有繁复的符文。
再去看那文字,每个字都认得,可是拼在一起,却晦涩难懂,不知所云,不过他们大体知道这是什么书册。
“阵法?”
“奇门之阵?”
阿瑟和释奴同时开口。
陆铭章“嗯”了一声,沈原出使弥国,曾在城中见过戴缨,可那个地方怎么也寻不着。
街道未改,方位未变,若说一间铺子没了,可能是换了地儿,也可能是闭店不做了,勉强说得过去。
可一家酒楼就算生意不做了,楼址必然还在,砖瓦可以拆,地基总还在那儿,不可能凭空消失。
长安禀报过后,他心里立时冒出一种可能,然而这个“可能”太过匪夷所思,像是在绝望中寻求一份可怜的精神慰藉,好让他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而非漫无目的地虚无着。
不过就在刚才,两个孩子带来的消息,坚定了他的想法。
“奇门八阵,以遁甲为枢,分伏显二城,伏者藏形,显者露迹。”陆铭章说道,“原先我还不确定,刚才你二人说,同一个点先后听到两遍更声,说明那里很可能还有一城。”
“还有一城?!”阿瑟和释奴齐声惊呼。
陆铭章点了点头,面对两个孩子惊怪的眼神,他想着该怎么解释。
“就好比……城中城,一个大城中,圈围出一个小城,九宫、八门,六仪全排好,小城在阵中,可将其看成一个局盘……”
陆铭章指着书上的文字,一脸认真地说着。
对面的阿瑟和释奴趁隙对看一眼,那意思是,听懂了?没懂!
虽然不懂,不过他们看懂了父亲脸上的神情,不再是枯淡的,不再像被抹了一层薄灰。
他们不知父亲以前的样子,不过偶尔从他人口中听及父亲从前的风采和事迹,敬叹之余,可描摹出父亲从前的模样。
那时的他,少年成名,三十年岁已是一国重臣。
因为身份和性格的原因,不常言笑,淡眸含威,行止清肃,自有无上风度。
这是他们从旁人口中听得的父亲,后来呢,他们渐渐知事,眼中的父亲是高大的,小小的他们要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他的身边总伴有母亲的身影。
母亲离开后,他还是他,看不出什么变化,面庞不增不减,说起话来,不高不低的腔音。
可正是这“不变“的模样,越发显露出身边空出的那个位置有多么空。
现在,他们的父亲,指着书册上的文字,一字一句地念着,态度认真得像一个初次上课的学生。
“城就是局盘,局盘就是城,若是有阵,只需在这局盘上找到阵眼,便可破阵。”陆铭章抬起头,看向对面的两个儿子。
阿瑟和释奴嘴巴微张,吃惊于父亲嘴角浅浅向上的弧度。
“那……是不是说,只要阵破,就可以见到母亲了?”释奴问得小心翼翼。
陆铭章按下书页一角,沉吟半晌,那一点点笑意如同火星,自然地熄下:“不知。”
阿瑟和释奴稍稍低下头,不确定的因素太多,不知这城中城是否存在,现下的一切只是他们的猜测,就算真有城中城,也不知母亲是否在城中。
还有,阵眼在哪儿,如何破阵,没人知道。
“行了,你们各自回去歇息。”陆铭章说道,“我自有计较。”
阿瑟和释奴不懂什么盘局、阵法,这些东西他们一窍不通,料想父亲已有安排,两人便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退下了。
出了书阁,释奴没有回公主府,留在宫中,他也没回自己的殿宇,而是去了他兄长的寝殿。
在默城时,兄弟二人居在一个寝殿,睡觉之前,总有说不完的话,长了几岁后,才有了各自的殿宇。
此刻两张床榻并排放着,床头对着床头,阿瑟睡这边,释奴睡那边,两人的头抵着头。
“哥,我有些……”释奴支支吾吾,话只说了一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6章阵眼(第2/2页)
“怎么了?”阿瑟双手枕于头下,一条腿翘起。
“刚才父亲的样子,你可瞧见了?”
阿瑟“嗯”了一声。
释奴继续说道:“我担心他再一次失望。”
消失的铺子、酒楼,还有不同寻常的更声,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
可他们却想从这些不值一提的异样中,揪出母亲的一丝线索。
阿瑟叹息了一声,没有接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说:“睡罢,马上就天亮了。”
释奴“嗯”了一声,看着屋顶,最后缓缓闭上眼。
……
夏日,天亮得早,空气中还带着一丝凉意,宫人们按点换值,巡卫们交岗。
阔大的宫道上行着一簇人。
盛江迈着又碎又急的步子,朝议政殿走着,不时停下来,等后面几人跟上。
“各位高人,劳烦快些,陛下等着呢。”
他身后的五人长幼皆有,有那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还有须发皆白的老者,端从这些人的外表看,没什么特别。
可他们的名号在京都那是响当当的,皆是有名的术士。
几人随盛江上了长阶,立于殿外,得到通传方入殿中。
陆铭章没有多话,让五人不必多礼,赐了座,之后将西市“城中城”的猜疑说了出来。
“诸位大师以为如何?”
他们从前是弥国人,如今是乌滋人,而眼前这名男子便是新帝。
其中一名个头高瘦,名为青羊子的中年男子站起身,向上拱手道:“陛下,此乃障眼之法,不足为虑。”
随即,他成竹在胸地说道:“草民曾破过一座隐山阵,方圆十里的山峦说藏就藏,依草民看,万变不离其宗,寻其阵眼,城自现矣。”
陆铭章点了点头。
接着又一人起身道:“陛下,虽是障眼法,却也有高低之分,能将一座城藏得无影无踪的,绝非寻常法阵可比。”
此人名叫玄机道人,他的话和他的人名一样高深,又曲折。
“不过陛下,此阵虽非寻常法阵,草民只需登上城郊高地,以罗盘定位,便可测出生门所在,七日之内必能找到城中出口。”
接着又有一人站起,刚准备开口,陆铭章抬手压了压,说道:“各位高人不如先去西市看一看,再做商议。”
五名术士起身领命,依次序往殿外去,陆铭章的目光不经意地在几人身上扫过。
五人去了西市,在那附近又是以罗盘定位,又是插旗摇铃的,先开始,个个沉稳在胸,然而一番探测后,皆变了脸色。
待到他们再次出现在议政殿中,局促不安地立着,即使皇帝赐了座,也不敢坐下。
“各位高人可有破阵之法?”陆铭章问道。
无人作答。
陆铭章两眼微沉,看向一个方向:“青羊子高人,你既能破隐山阵,这等小小的隐城之阵,想必不在话下。”
“这……”青羊子稍稍一抬眼,刚才还面目静和的皇帝,脸色变了,他赶紧低下眼,虚声道:“回禀陛下,此阵不能破……”
陆铭章目光直逼过去:“如何不能破?”
“此阵非寻常术士所能布置,山川草木皆成阵法,阵中按‘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循环,阵外为显,阵中为伏,阵中景象不可窥见。”
陆铭章并不听他这些,直接问:“阵眼呢?”
那青羊子再次支支吾吾不能言语。
陆铭章便将目光转向玄机道人,玄机道人心里一紧,硬着头皮答道:“不敢有瞒陛下,八门反复,变化无端,其阵眼自然……不可寻……”
“不可寻?什么叫阵眼不可寻?”陆铭章声音变冷。
“那阵眼可以是一片瓦,也可以是一棵树,又或是一块不起眼的砖头,并且,阵眼每日每时都会变化,想要寻阵眼,无异于大海捞针,是以,无法寻得。”
除了时常进出的随阵之人。
陆铭章默然不语,殿中五位术士不敢出声,这位新帝是什么脾性,他们不知,害怕自己就此没命。
陆铭章转眼看向另几人:“你们呢,也没法子?”
“草民无能,还请陛下恕罪。”几人齐声道。
陆铭章的目光在几人脸上缓缓扫过,定在一处,说道:“你留下,其他人退去。”
几人怔了怔,稍稍抬眼,发现皇帝看着最末的一人,那人身材矮小,年纪二十出头,此人将头压得低低的,肩膀窝缩,恨不得将自己藏起来。
另四人如蒙大赦,躬着身,退出殿外。
陆铭章从桌后站起,走到他身边:“你适才笑什么?”
术士心里一咯噔,自己刚才只在心里笑,难道一时间忘了形,不小心显到脸上了?
他“扑通”一声跪下,以头叩地:“陛下,草民,草民……”
想着该用什么理由开脱,可在这位帝王面前,他的脑子像锈住了,嘴里蹦不出一句像样的借口。
陆铭章没有耐心再等,道了一句:“此阵……是你布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