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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嗑着瓜子，上下打量了一眼白映雪，拖长了语调：“哎哟，这就是宇飞那个对象啊？长得倒是挺水灵的，可惜啊……”
旁边有人接话，话里话外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味道：“年轻人嘛，一时冲动，理解理解，就是这冲动得有点不是地方。”
马菊红平时在家属院里最得意，仗着陈国栋是科长，走路都带风，见谁都要端着架子指点几句。
此刻听着这些阴阳怪气的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把白映雪的脸摁进地里去。
陈国栋更是连头都不抬，加快脚步往家走。
几个人灰头土脸地进了家门，陈国栋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摔，刚要坐下喘口气，客厅里的电话就响了。
他接起来一听，脸色瞬间变了，是单位里分管人事的副局长打来的，电话里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和质问：“老陈啊，你儿子的事情单位里都传遍了，你这当科长的，家属作风出了这么大的问题，影响多恶劣你知道不知道？咱们局里最近正评先进，你这个节骨眼上闹出这种事，让我怎么替你说话？”
陈国栋额头沁出冷汗，连忙解释：“王局，您听我说，这是误会，都是误会！小孩子不懂事，处对象闹了点矛盾，根本不是外面传的那样。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育，绝对不给单位抹黑……”
他反复强调只是小两口闹别扭，年轻人谈恋爱难免冲动，要是真搞破鞋那才叫作风败坏，可这根本不是那回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总算没再深究，只说了句“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就挂了电话。
陈国栋放下听筒，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他转过身来，脸色铁青地盯着陈宇飞和白映雪，然后咬牙切齿地开口：“刚才单位的副局长亲自打电话来问，这件事要是不赶紧定下来，我的工作都得受影响，你们俩……结婚吧。”
马菊红一听就炸了，“结婚？那怎么行！我儿子堂堂一个大学生，家世好，长得又好，怎么能娶她这么一个——”
她指着白映雪的鼻子，“一个出身乡下、现在还被学校开除的破鞋！她配得上我儿子吗？”
陈国栋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不娶？不娶那就是搞破鞋！刚才王局怎么说的你没听见？我以后在单位里还能抬得起头吗？你儿子的工作还想不想要了？厂里知道了这事，处分下来他连饭碗都保不住！到时候你养他？”
马菊红被堵得哑口无言，最后只能狠狠剜了白映雪一眼，嘴里嘟囔着“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陈宇飞此时心情也很烦躁，他承认自己确实挺喜欢白映雪的，可他从来没想过要娶她，他还想再玩几年呢，哪能这么早就被拴住？
都怪白映雪这个蠢货，昨天晚上明明是他特意让人把加了料的酒水送去沈昭宁那个包厢的，谁知道最后居然被他们两个人喝下了，还被人当场堵在饭店里。
想到这儿他就来气，要不是白映雪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他何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
林芝怕老太太身体受不住，特意没把白映雪的事告诉老两口，免得老太太操心。
可这种丑闻传得比风还快，家属院里的大妈们你传我我传你，不到半天工夫就飞进了裴家老两口的耳朵里。
裴松林听完，气得把茶杯往桌上一顿，茶水溅了出来：“荒唐！我们裴家资助了这么久，居然资助出这么个东西来！”
王秋芳靠在床头，叹了口气，脸色不太好：“唉，我原以为那孩子是个懂事的，没想到……也不知道被她顶替了高考成绩的孩子是谁，真是造孽。老头子，你派人去查查，要是查到了，我们继续资助那孩子，能帮一把是一把。”
裴松林没有意见，资助大学生本就是造福的事，“行，我这就让人去查。白映雪那边，资助立刻断掉，往后跟咱们裴家再没半点关系。”
沈昭宁对裴家发生的这些事一无所知。
她回到旅馆，柜台后面除了龚大姐，还坐着一个年轻男人，看着二十出头，穿着一件蓝布褂子，短发黢黑，其貌不扬，正端着一碗面条呼噜呼噜地吃着，吃相也不大好看，面条吸得满嘴流油。
这是龚大姐的外甥，叫赵国强，在城郊的运输队开车，今天正好来给龚大姐送点家里带来的咸菜。
他一抬头看见沈昭宁推门进来，眼睛一下子亮了，筷子停在半空，他在运输队成天跟一群大老爷们打交道，哪见过这么好看的姑娘？
龚大姐没注意到外甥那副失态的样子，笑着冲沈昭宁招了招手：“小沈回来啦？今天累不累？厨房里还给你留了饭，一会儿给你端上去。”
沈昭宁微微颔首，说了声“谢谢龚大姐”，目光掠过赵国强时淡淡扫了一眼，没有多余的表情，便转身上了楼。
赵国强一直盯着她的背影，直到人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回过神来，连忙问龚大姐：“姨，这、这女同志是谁啊？什么时候住进来的？我怎么以前没见过？”
龚大姐白了他一眼，一边擦柜台一边说：“人家姓沈，住好几天了，天天去医院，好像是个医生呢。”
她看着外甥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终于反应过来了，连忙拿抹布拍了他一下：“我可告诉你，别瞎琢磨！人家可是大学生，过段时间就要去上大学了，跟你不是一路人，少打人家主意！”
赵国强被拍了一下，缩了缩脖子，嘴里嘟囔着“我就问问”，可心里却还是忘不掉沈昭宁。
而此时沈昭宁上了楼，走到走廊尽头晾衣服的地方。
旅馆没有专门的晾衣间，只在走廊尽头拉了几根铁丝，住客们洗完衣服都挂在那儿，湿淋淋地滴着水。
她昨天洗了一件粉裙子晾在那里，想着今天干了收回来，可走到跟前一看，铁丝上空空荡荡，粉裙子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