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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上走，路越难走。
十八盘的石阶已经断断续续，有的地方直接变成了深不见底的虚空，断口处光滑如镜，那是被空间规则直接“咬”掉的痕迹。
到了南天门，景象更是骇人。
原本宏伟的牌楼只剩下半边，另外半边连同后面的半个山头都不翼而飞。而在那残存的玉皇顶上，摆着一张巨大无比的白骨圆桌。
圆桌旁，坐着一个“人”。
确切地说，是一座肉山。他穿着被撑得几乎要炸裂的儒衫，头戴方巾，看起来像个斯文的胖书生，可那张脸却挤得五官都陷进了肉里，只剩下一张占了脸盘子一半的大嘴。
他手里拿着一副由两棵千年古松削成的筷子，正慢条斯理地从虚空中夹起什么东西，往嘴里送。
“嗯……这缕晨曦的口感略显单薄，要是再加点绝望佐料就好了。”
胖书生一边嚼着，一边发出含糊的点评。随着他的吞咽，东方的天空竟然真的黯淡了一块。
而在他对面，悬浮着一张古朴的七弦琴，琴身流转着如梦似幻的光华。琴弦无风自动，那令人致幻的靡靡之音，正是从中传出。
琴旁跪着十几个身穿道袍的老道士，一个个瘦得皮包骨头，却满脸狂热地盯着那胖书生，手里拿着刀，竟然在割自己大腿上的肉，一片片切好，恭敬地摆在盘子里递上去。
“呕……”董天宝虽然杀人如麻，但这恶心场面还是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这死胖子真他娘的变态！”
“贵客临门，有失远迎。”
那胖书生动作没停，甚至没抬头，只是那一对陷在肉坑里的绿豆眼翻了翻，透出贪婪的光，“正愁这‘人肉刺身’柴了些，这就来了几道硬菜。”
他筷子一转，竟直接隔空朝着董天宝夹来！
这一夹，看似缓慢，却瞬间锁死了周围的空间。董天宝只觉得浑身一紧，整个人像是变成了盘子里的红烧肉，连动根手指都费劲。
“想吃老子？崩碎你的牙！”
董天宝怒吼一声，体内霸刀真气疯狂爆发，背后魔神虚影显现，硬生生挣脱了束缚，手中黑刀卷起千重煞气，对着那双巨型筷子狠狠劈下！
“当！”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
董天宝虎口震裂，整个人倒飞而出。而那双松木筷子却毫发无损，甚至筷子尖上冒出一张满是利齿的小嘴，直接把董天宝刚才斩出的那道凌厉刀气给“吸”了进去。
“嗝——”胖书生打了个饱嗝，“这刀气有点辣口，火候过了，下次记得小火慢炖。”
“别费劲了。”宋青书伸手接住倒飞回来的董天宝，将他护在身后，“物理攻击对他无效，甚至能量攻击也是他的饲料。这家伙的胃，连接着无尽虚空。”
“那怎么办？难道看着他吃？”董天宝擦了擦嘴角的血，一脸晦气。
“既然是吃饭，那就得讲究个礼尚往来。”
宋青书拍了拍衣袖，大步走上前，直接拉开一把白骨椅子，在那胖书生对面坐了下来。
“这位……厨子？”宋青书敲了敲桌子，“朕大老远过来，你就给朕看这个？吃人肉、啃石头，这就是你们魔神的品味？太低级了吧。”
胖书生终于停下了筷子，那张大嘴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尖牙：“哦？人皇陛下有何高见？莫非你也懂‘食道’？”
“略懂。”宋青书笑得人畜无害，“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你这又是生吞又是活剥的，那是野兽行径。真正的美食，讲究色香味意形，更讲究一个‘心’字。”
“心？”胖书生绿豆眼亮了，“人心确实好吃，尤其是那种充满了怨恨和嫉妒的心，脆！”
“俗。”宋青书摇了摇头，一脸恨铁不成钢，“朕说的心，是意境。你看这伏羲琴，虽然弹得不错，但终究是死物。你光听曲子下饭，却不懂这曲中真意，暴殄天物啊。”
胖书生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他作为暴食魔神的代行者，脑子里除了吃就是饿，虽然实力恐怖，但在这种嘴皮子功夫上，哪里是宋青书这老油条的对手。
“那依陛下之见，该当如何？”胖书生下意识地问道。
“简单。”宋青书指了指那架伏羲琴，“朕来给你弹一曲。朕这曲子，名为《满汉全席》，包罗万象，内含天地至理。保证让你吃得……终身难忘。”
胖书生狐疑地看着他：“你会弹琴？而且……你就不怕我趁机吃了你？”
“朕就在这儿，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宋青书摊开手，“怎么，堂堂暴食魔神，连听首曲子的胆量都没有？怕撑死？”
“笑话！这世上就没有本座消化不了的东西！”胖书生被激怒了，也是对自己的胃口有着绝对自信，“你弹！若是不能让本座满意，本座就先吃了你的四肢，把你做成‘人彘’养起来慢慢吃！”
宋青书微微一笑，起身走到伏羲琴前。
那些跪在地上割肉的老道士们，此刻依然沉浸在幻觉中，对身边的变故毫无反应。宋青书路过他们身边时，衣袖轻轻拂过，一道生机勃勃的绿光悄然钻入他们体内，止住了血，也暂时护住了心脉。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抚上琴弦。
指尖触碰到琴弦的瞬间，一股浩瀚而混乱的精神冲击直冲脑海。那是伏羲琴内残留的上古意志，以及被魔神污染后的疯狂。
“给朕，老实点。”
宋青书识海中，人皇金龙发出一声咆哮，崆峒印镇压而下，将那股反噬之力碾得粉碎。
“铮——”
第一个音符响起。
不是靡靡之音，也不是高山流水。
那是一声突兀而尖锐，像是用指甲刮过玻璃。
胖书生浑身的肥肉猛地一颤，眉头皱成了川字：“这什么鬼东西？难听死了！”
“别急，前菜而已。”宋青书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根本不会弹琴。
但他有“嫉妒”规则。嫉妒的本质是掠夺，是复制，也是……扭曲。
他十指连弹，乱七八糟的音符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出。每一个音符里，都裹挟着一种极其特殊的“佐料”——那就是他刚刚从阿翠那里夺来的，经过混沌磨盘提纯后的，极致的“掠夺”之意。
“吃？朕让你吃个够！”
随着琴音越来越急，四周的空间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原本被胖书生吞噬的灵气、光线，竟然顺着琴音倒流了回来！
胖书生的脸色变了。
他感觉肚子里的东西，正在……造反！
第425章吃得太撑也是罪
“这……这是什么味道？！”
胖书生捂着肚子，那张总是挂着贪婪笑容的大脸此刻扭曲成了一团。
他感觉自己刚刚吞下去的那些“食物”，不再是温顺的能量，而是变成了一只只长满倒刺的手，正在疯狂地抓挠他的胃壁，试图从他身体里抢夺养分！
“这叫‘贪心不足蛇吞象’。”
宋青书手指在琴弦上翻飞，快得只能看见残影。虽然曲调难听得像是杀猪，但其中蕴含的规则之力却霸道无比。
“你喜欢吃？那是‘进’。而朕的曲子，是‘出’。吃了朕的东西，是要加倍吐出来的。”
随着宋青书话音落下，他猛地一拍琴身，伏羲琴发出一声激昂的嗡鸣。
“呕——”
胖书生再也忍不住，张开大嘴，一股黑色的洪流喷涌而出！
那不仅是他刚刚吃下去的东西，还有他这数千年来积攒的本源力量！那些能量一离体，立刻化作狂暴的风暴，席卷整个玉皇顶。
“不！那是我的！还给我！！”
胖书生惊恐地大叫，挥舞着那双巨大的筷子，试图把喷出来的能量再夹回去。可是他越是焦急，体内的力量流失得越快。
这就是“嫉妒”规则的高阶运用——概念上的掠夺与排斥。
宋青书用琴音在他的体内种下了一颗“想把一切都抢走”的种子。对于暴食这种只进不出的规则来说，这就是最致命的毒药。
“想吃回去？晚了。”
宋青书停止了弹奏，缓缓站起身。他身后的虚空中，显出一尊巨大的青铜方鼎虚影。
神农鼎！
“老董，借个火！”
“好嘞！”董天宝早就憋坏了，闻言大喝一声，浑身真气燃烧，一刀劈在神农鼎底部。
虽然他的刀气伤不了魔神，但用来点火却是足够了。
“神农造化，万物生长！”
宋青书双手结印，神农鼎内喷薄出无穷无尽的生命精气。但这股精气并没有去治愈胖书生，而是疯狂地灌入了他那正在呕吐的大嘴里！
如果是普通人，这生命精气是补药。但对于正在被“排斥”规则折磨的暴食魔神来说，这就是催命符。
就像是一个胃里正在翻江倒海的人，你又强行给他灌了一吨牛奶。
“唔！唔唔！！”
胖书生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的身体像个气球一样极速膨胀。生命精气在他体内疯狂滋生，让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分裂、生长，完全失控。
他的皮肤开始透明，能看到里面翻滚的绿色能量和黑色的魔气在激烈冲突。
“撑……撑死我了……”
胖书生发出了最后的悲鸣。
“那就，爆吧。”宋青书冷冷吐出两个字。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座肉山彻底炸开了。漫天的血肉还没落地，就被神农鼎和伏羲琴的双重力场给禁锢在半空。
一颗拳头大小，散发着灰暗光泽，表面布满利齿状纹路的晶核，在血雨中滴溜溜乱转，那是暴食魔神的本源。
它想跑，可周围的空间已经被宋青书用“静止”规则彻底锁死。
“跑？你当这是菜市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宋青书一招手，那枚晶核落入掌心。
与此同时，一直悬浮在空中的伏羲琴，也仿佛失去了支撑，缓缓飘落。
宋青书伸手接住伏羲琴。触手的瞬间，一股极为亲昵的情绪传来。这把上古神器似乎也知道是眼前之人救了它，琴弦轻轻颤动，发出一声悦耳的清吟，自动缩小，化作巴掌大小，挂在了宋青书腰间。
第六件神器，到手。
随着魔神的陨落，笼罩在泰山之上的那层淡红色薄雾迅速消散。
清风重新吹过山岗，久违的鸟鸣声响起。虽然山体依旧残破，植被稀疏，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凝滞感已经消失了。
那些跪在地上的老道士们，一个个如梦初醒，茫然地看着四周的惨状，随后看到站在一片狼藉中、身披皇袍的宋青书，虽然不认得，但那种源自灵魂的威压让他们本能地跪拜下去。
“这就……完事了？”
董天宝扛着刀，看着满地的碎肉，有点意犹未尽，“这家伙看着挺唬人，怎么这么不经打？”
“他不是不经打，是被撑死的。”西王母走了过来，看着宋青书的眼神越发怪异，“用生命规则撑爆暴食规则，亏你想得出来。这世上怕是再没人比你更懂怎么折腾这些魔神了。”
“那是，对付吃货，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宋青书把玩着手里的暴食晶核，感受到里面那股即便被封印也依旧在不断吞噬周围灵气的贪婪之意，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了这东西，他的混沌磨盘又能升级了。
“走吧，回天舟。”宋青书伸了个懒腰，“出来这么久，我也饿了。今晚让御膳房加菜，我要吃红烧肉，多放糖。”
董天宝闻言脸色一绿，捂着嘴干呕了一声：“陛下，您能不能别提红烧肉了？我现在一听这就想吐……”
几人说说笑笑，化作流光飞向苍穹之上的天舟。
而在他们身后，初升的朝阳洒在残破的泰山之巅，金光万道。
虽然满目疮痍，但这片天地，终究是活下来了。
回到天舟舰桥，宋青书还没来得及坐下，昆仑镜突然自动飞出，镜面之上波光粼粼，显现出一幅画面。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汪洋大海。
海面之上，巨浪滔天。而在那风暴的中心，一座倒悬的山峰直插海底。
“这是……”赵敏看着画面，有些疑惑。
“不周山。”西王母的脸色变得极为凝重，“上古天柱，不周山。”
宋青书眼睛微眯，看着画面中那座倒悬的山峰周围，隐约可见的一道道巨大的、如同幽灵般的白色身影。
“看来，我们没时间休息了。”
他手指轻扣桌面，声音低沉。
“下一站，南海归墟。”
“那是……印玺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