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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管事的声音在偏室内回荡，带着近乎歇斯底里的不甘与愤怒。
他胸口剧烈起伏，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柳总管，仿佛要用眼神将对方生吞活剥。
百年经营，半生心血，他绝不甘心就这样被扫地出门。
然而下一秒，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柳总管没有反驳，没有动怒，甚至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像是看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那种眼神，李管事太熟悉了。
他自己也曾经用这种眼神看过那些被他踩下去的对手。
不是愤怒，不是鄙夷，而是彻彻底底的漠然，仿佛对方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
一股寒意从李管事脚底板直冲头顶。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声音卡在嗓子里发不出来。
然后他看见了林望舒。
那个从头到尾安静站在一旁、几乎被他忽略了的年轻女子，此刻正端坐在偏室主位之上。
主位。
李管事瞳孔骤然一缩。
他这才意识到，刚才自己仓促闯入时，柳总管是站在桌案旁的，而林望舒是坐着的。
不是随便坐的，是坐在主位上。
玉谷城多宝阁分店的后台偏室，主位从来只有一个人能坐——分店总管。
而此刻柳总管站在一旁，姿态恭敬，微微侧身，朝向的正是主位上的林望舒。
李管事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一些细节——柳总管从刚才开始，说话的语气、站立的姿势、甚至目光的方向，都带着一种微妙的恭敬。
不是对平级，不是对上司，而是对……更高层次的存在。
“你……”李管事声音发干，喉咙滚动了一下，“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望舒没有起身，甚至没有正眼看他。
她坐在椅子上，姿态闲散，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一枚不起眼的玉佩，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意不冷不热，不带锋芒，却让李管事后背的冷汗一层一层往外冒。
“你方才说，”林望舒终于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像是随口闲谈，“需要总部长老的手谕？”
她手指一顿，指尖捏住腰间那枚玉佩，轻轻一晃。
玉佩通体莹润，质地温凉，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多宝阁纹印。
玉质、纹路、灵力波动，皆是多宝阁最高层级的独有标识，旁人仿制不得，也仿制不起。
“总部长老手谕，”林望舒将那枚玉牌在指间转了个圈，语气漫不经心，“是指这个吗？”
李管事的脸色刷地白了。
他见过总部长老的玉牌。
不止见过，他曾经无数次做梦都想要摸到那个层次的信物。
多宝阁总部长老，那是整个修仙界最顶尖的一小撮人才能触碰的位置。
每一位总部长老，在总阁拥有决策权，可以调动无数资源，可以任免分店管事级别以下的任何人员。
而辞退一个分店管事，恰好就在这个权限范围之内。
“不可能……”李管事的声音发颤，瞳孔剧烈震动，“你才多大年纪？双十年华，怎么可能……”
他话没说完，林望舒的手指轻轻抚过长老玉牌的纹印。
玉牌骤然亮了一下。
与此同时，柳总管腰间的分店总管令牌也亮了一下。
李管事的管事令牌同样亮了。
三枚令牌同时闪烁，灵力共鸣，这是多宝阁内部最高层级的身份验证。
总部长老的权限，可以直接命令、压制所有低等级管理者的令牌。
李管事猛地低头看向自己腰间那枚闪烁的令牌，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令牌的灵光不会骗人。
眼前的年轻女子，真的是多宝阁总部长老。
李管事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伸手扶住了门框才勉强撑住身体。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是被掐住了一样，只能发出粗重的喘息。
百年。
他在多宝阁干了上百年。
从一个跑腿的小厮，一步步爬到分店管事的位置，他贪过、捞过、勾结过、算计过，可他也确实把这间分店撑了起来，让业绩年年攀升，让总阁挑不出大毛病。
他以为自己的位置稳如磐石。
他以为再怎么折腾，最多就是降职罚俸。
他没想到，会直接被辞退。
“我……我给多宝阁干了一百多年……”李管事声音沙哑，眼眶泛红，像是一个被逼到绝路的困兽，“一百多年啊！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们不能就这样让我走！”
林望舒抬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到几乎没有任何情绪，可李管事却觉得那目光像是一把刀，从他脸上划过去，连皮带肉剜了一层。
“一百多年，”林望舒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语气依旧轻飘飘的，“你贪了多少，自己心里有数。”
李管事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以为自己做得很隐蔽，以为时间久了就没人查得出来，以为柳总管最多只能怀疑他、敲打他，拿不到实锤证据。
可是，谁能想到，这次会被人抓个现行？
“现在离开，”林望舒重新靠回椅背，语气恢复了最初的漫不经心，“还能保留一份体面。”
她顿了顿，唇角那丝笑意终于带上了一点锋利的意味。
“要是不离开，我就只能让人把你赶走了。”
李管事站在原地，浑身僵硬，手指死死攥着门框，指节泛白。
他想要争辩，想要哀求，想要跪下磕头，想要用苦肉计博取同情。
可当他看见林望舒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时，他忽然明白了，没有用的。
这个人从始至终就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不是傲慢，不是轻蔑，而是彻彻底底的漠视。
就像他曾经对待那些被他踩下去的对手一样。
李管事缓缓松开了门框，整个人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脊背佝偻下去，脸上所有的精明、谄媚、算计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张苍老的、疲惫的脸。
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偏室。
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踉跄着消失在了廊道尽头。
偏室内恢复了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