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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这个家族是凭空冒出来的，之前没有任何人听说过。
天池尊者在圣地修炼了数千年，自认为对玄灵大陆的顶级势力了如指掌。
各大圣地、各大家族、各大宗门，她都有所了解，有些甚至有过往来。但这个林家，她真的没听说过。
这就很有意思了。
一个能诛杀大乘期魔族的家族，竟然从没听说过，要么是他们隐藏得太深，要么是他们出现得太快。
无论哪种可能，都值得她亲自推演一番。
天池尊者睁开眼，将双手平放在玉台之上。
玉台瞬间亮了起来，幽蓝色的光芒从她的掌心向四周扩散，整座圣殿都被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之中。
她闭上眼睛，灵力沉入玉台，神识顺着天道法则的脉络向外延伸，去捕捉那些隐藏在命运长河中的蛛丝马迹。
在她看来，这不过是一次简单的卜算。
推演一个家族而已，又不是推演天命、不是窥探天机、不是改写因果。
她的推演能力是当世最强，就算那个林家也有同样道行高深的窥探天机之人，无非是跟她斗上两个来回，她也有把握压过去。
灵力运转，神识延伸，触角探入了命运长河。
她撞上了一堵墙。
不是墙。
是天道。
天池尊者的神识刚一触碰到与林家相关的命运丝线，天道直接拦在了她面前。
不是那种激烈的、暴怒的、带着警告意味的阻拦，而是一种温和的、坚定的、不容置疑的阻止。
就像有人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说“到这里就可以了，不要再往前了”。
天池尊者愣住了。
她的神识悬停在命运长河之中，进退不得。
她想往前，天道不让。她想绕过，天道跟着她转。
她想强行突破，天道就在她面前，不后退一步，但也没有伤害她。
天池尊者整个人都傻了。
她活了数千年，推演过无数次。
大到天地大劫、小到个人命数，她都推演过。成功率不敢说百分百，但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被天道拦在外面。
天池圣地所传承的推演命盘之术，本就是当年天池圣地的老祖结合天道之力、顺应天道法则而创下的功法。
可以说，天池圣地上下，从古至今，每一个人都在天道的庇护下修行。
天道给了她们窥探天机的权限，给了他们推演命盘的能力，也给了他们相应的责任——行善积德、扶持苍生、不负天道。
天池尊者自诩为天道的代言人，甚至可以说是天道最忠实的信徒。
现在，天道不让她推演一个家族。
她愣在玉台前，双手还放在玉台上，幽蓝色的光芒从她的指尖流过，像是河水遇到了礁石，不得不绕道而行。
她的眉头紧紧蹙在一起，脸上的慈祥被困惑取代，嘴唇微微张着，久久没有合拢。
“为什么？”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
她已经几千年没有这么疑惑过了。
修行到她这个境界，世间万物大多看得通透。天地运转的规律、命运长河的走向、因果循环的道理，她都已经了然于胸。
她以为自己不会再有什么想不通的事了。
可此刻她就是想不通。
一个家族而已。
一个帮她们解决了大乘期魔族的家族而已。
她只是想了解一下这个家族的情况，没有恶意，没有敌意，甚至带着几分善意和好奇。
为什么天道要阻止她？
天道没有回答她。
但天池尊者感觉到了一种很奇妙的、难以言说的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警告，不是责备。
那种感觉像是……叹息？
天道好像叹了口气。
然后，她感觉到了一个温暖的、轻柔的触感落在她的头顶。像是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天池尊者的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她已经数百年没有睡过觉了。
到了她这个境界，修炼完全可以代替睡眠，灵力运转一周天，比睡上三天三夜还管用。
她早就忘记了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慢慢失去意识是什么感觉。
但今天，她修炼的时候，竟然无意间入梦了。
不是她主动入睡的，是天道让她睡的。
梦里，她又变回了当年那个小姑娘。
那是一个阳光很好的日子，她第一次踏入天池圣殿，第一次感受天道的力量。
那时候她才几岁，扎着两个丸子头，穿着白色的小袍子，光着脚踩在地上，紧紧拉着她的母亲，也就是上一位天池尊者的手。
她的手心里全是汗，紧张得不敢抬头，只敢偷偷用余光去看圣殿里那些高高在上的长辈。
然后，她感受到了天道。
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有一双温柔的手把她托了起来，像是有一阵温暖的风把她包裹住了，像是被整个世界拥抱了一下。
她从惊吓变成了惊喜，从惊喜变成了感动，七岁的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但眼泪就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那天，天道摸了她的头。
梦里，天道又摸了她的头。
现在，她站在天池圣殿的空旷大殿里，面前没有玉台，没有灵力，没有那些她数千年修来的境界和身份。
她只是一个小姑娘，仰着头看着虚空中的某一个方向，眼睛里全是泪水。
天道的触感很轻很轻，像是一片羽毛落在她的头顶。
然后天道开口了。
不是声音，不是语言，而是一种直接印在她灵魂里的意念。
温和的、耐心的、带着一点无奈的。
“不要推演了。”
小姑娘眨了眨眼，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奶气：“天道大人，为什么不能推演？”
天道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那种回避问题的沉默，而是在认真思考该如何回答她的沉默。
天道在斟酌措辞，在想用什么方式说出来，才不会让这个小姑娘觉得委屈、觉得不甘、觉得自己被区别对待了。
“你推演不出的。”天道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温和。
小姑娘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但她的眼神很认真，很执着。
她抿了抿嘴唇，问出了那个她最想问的问题。
“天道大人，林家到底是什么样的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