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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西城头,狂风肆虐。
秦阳趴在城垛上往下看。
视线所及之处,黑压压的匈奴铁骑像一片翻滚的黑色死亡潮水,把河西城外围堵得水泄不通。战马打响鼻的声音、兵甲碰撞的摩擦声汇聚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两万精锐,倾巢而出。
阵前,一名身材魁梧的匈奴万夫长骑在一匹披甲的高头大马上。
他手里挥舞着一把硕大的狼牙棒,指着河西城残破的城墙,用生硬的大魏官话狂吼:“勇士们!城里那帮两脚羊已经没有援军了!先登城头者,赏金千两!破城之后,三天不封刀!杀!”
显然,这是故意说给城内人听的。
“杀!杀!杀!”
两万匈奴士兵爆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几百架临时打造的简易云梯被推了出来。
大批举着盾牌的敢死队像蝗虫一样,嗷嗷叫着朝城墙扑来。
漫天的箭雨遮天蔽日,带着刺耳的破风声倾泻在城头。
“举盾!躲避!”叶啸拔出佩剑,一边嘶吼一边组织防线。
但河西城的守军早就被消耗了好几轮,根本不算强军,装备也残破不堪,连军备都没人帮忙换。
一轮箭雨过去,城墙上惨叫声四起,几十个士兵被钉成了刺猬,防御阵型瞬间被撕开好几道口子。
几架云梯已经搭上了女墙,最前面的匈奴兵咬着弯刀,灵活地往上爬。
“他奶奶的,欺负咱们没家伙事?”张虎气得满脸通红。
秦阳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木箱,里头全是昨晚从飓风岭缴获的匈奴制式硬弓和改造过的连弩。
“老兵营听令!分三排!”秦阳抓起一把硬弓,飞快地搭箭上弦,“按昨天教的阵型,第一排射完立刻后退上箭,第二排顶上,循环往复!不许停!”
八百老兵立刻散开。
这帮人本来就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如今有了好武器,动作极其麻利。
“放!”秦阳一声怒吼。
第一排老兵齐刷刷松开弓弦。
两百多支重型破甲箭呼啸而出,直接贯穿了正在攀爬的匈奴兵的皮甲。
惨叫声中,几十个匈奴兵像断线的风筝一样从云梯上栽了下去,砸翻了底下好几个同伴。
第一排射完瞬间后撤,第二排紧跟着补上。
连绵不绝的箭雨形成了完全没有间隙的火力网,硬生生把匈奴首波凶狠的攻势给按死在城墙下头。
王小天躲在一个射击孔后面,抱着连弩,手稳得可怕。
“嗖嗖”几声轻响,专挑那些戴着狼尾帽的百夫长射。
两个刚冒头的匈奴军官被一箭穿喉,直挺挺地摔下城头。
“干得漂亮!”张虎一脚把一架云梯踹翻,兴奋地大吼。
城外的匈奴大营里,万夫长看着折损了几百人的敢死队灰溜溜地退下来,气得直接把手里的酒囊砸得粉碎。
城里的土匪没动静,提督府的内应联系不上,连首发攻城都被打得灰头土脸。
那回去不仅要丢人,还要被罚!
“怯战者死!”万夫长拔出弯刀,一刀砍翻了退在最前面的两名千夫长,人头落地,“传令下去,分成四个波次,日夜不停给我攻城!耗死这帮两脚羊!”
退下去的匈奴兵再次重组阵型,推着攻城锤撞向城门。
城楼内,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叶啸看着不断被抬下来的伤兵,愁容满面:“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敌众我寡,城破只是时间问题。”
张虎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凑到秦阳身边,咬了咬牙:“阳哥,叶总兵,我有个不要命的法子。”
“有屁快放。”秦阳正在给刀刃抹油。
“阳哥,您还记得吧,说要带我们打回凉城——”张虎摊开一张破地图,手指重重戳在河西城北面的一处位置,“咱们在这被动挨打就是等死,这里就是凉城,现在是匈奴的老巢,我守了那里三年,闭着眼睛都能摸清每一条暗道!既然他们两万主力都在这耗着,凉城绝对空虚!”
“你是说……去偷家?”秦阳眼睛亮了。
张虎重重点头:“只要给我们八百人配上战马,咱们化身骑兵,半夜摸过去!只要拿下凉城,烧了他们的粮草,这帮畜生不战自退!”
叶啸听得热血沸腾,猛地站起身,但随即又无力地坐下,苦笑连连:“好计谋,可是张兄弟,城里的战马全被柳元化那个狗官以各种名目克扣卖了。现在满打满算,咱们连两百匹马都凑不出来,怎么组建奇兵?”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气氛压抑得让人想砸东西。
“马的事情,我来解决。”
清脆干练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鲁红叶穿着一身贴身的黑色劲装,手里捏着马鞭,大步走了进来。
秦阳挑了挑眉:“鲁大小姐,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八百匹战马,不是八百头驴。”
“本来就说了要给你送马。”鲁红叶白了他一眼,语气笃定,“我娘在塞外经营多年,暗线里的马匹存货够装备一个营,昨天我给她传讯说了要马的事,她答应了。”
“但现在这个情况,路上的人需要时间调集避开匈奴人的眼线,最快也要一天一夜。”
“好!”秦阳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那老子就替你守这一天一夜!”
接下来的十二个时辰,河西城彻底变成了修罗场。
匈奴人为了瓦解守军意志,用战马拖拽着大魏百姓的尸体在城下绕圈,惨状不忍直视。
城墙上的大魏士兵双眼猩红,在秦阳的指挥下,用滚木、礌石、金汁,硬生生把每一次攀城的匈奴兵砸成肉泥。
一天一夜不眠不休的鏖战,城墙外的尸体堆得比城垛还要高。
深夜,风雨交加。
瓮城内,八百匹膘肥体壮的战马打着响鼻,整齐列队。
秦阳翻身跃上一匹黑马,手里提着那把满是缺口的直刀。身后,八百名历经血火洗礼的老兵安静地跨坐在马背上,个个眼神像极了雪夜里饿极了的狼。
鲁红叶站在马下,仰起头看着秦阳:“活着回来,你欠我的买马钱还没结呢。”
秦阳低头冲她咧嘴一笑:“等老子回来,抢匈奴王帐的金子还你。”
他调转马头,长刀指向北方,声音被风雪裹挟着,传进每一个老兵的耳朵里。
“开暗门!”
沉闷的机括声响起,城墙角落一块厚重的伪装青石被缓缓推开。
八百铁骑悄无声息地遁入黑夜,直扑大雪深处的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