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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烟尘在山风里缓缓散开,赤色火光与紫色雷芒渐渐湮灭在空气中。曹峰负手而立,衣袍猎猎,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冷笑,只等着看林煜瘫倒在地的狼狈模样。可当视线彻底清晰的刹那,他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像是被生生冻在了脸上。
石台中央,黑衣少年依旧挺拔而立。念龙萧横在身侧,暗金龙纹微微起伏,周身气息平稳悠长,别说重伤呕血,连玄色衣袍的边角都没破损半分。方才那一记烈阳爆对轰乱海天雷印,他借着天隐游龙的卸力之法侧身卸去了七成力道,余下的三成又被体内雷力与虚空之气层层消解,竟是毫发无伤。
林煜抬眼看向曹峰,嘴角勾起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语气平静却字字扎心:“我说曹峰师兄,难道二品源海境,就只有这点本事?难不成祖神宫的修为,还有越高越废的副作用?”
这话一出,曹峰气得牙关紧咬,咯咯作响。脸颊涨得通红,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他在祖神峰横行这么久,还从没被一个神印境的新人如此当众羞辱过。
“你找死!”
他怒吼一声,周身赤色源气再次暴涨,比之前更加狂暴。双手结印的速度快出残影,显然是动了真怒,想动用压箱底的杀招,今日非要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外域小子废掉不可。周围刚要散去的弟子见状,又纷纷停下脚步,眼里满是兴奋——看来今天这热闹,还能再看一场大的。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一道冷硬苍老的声音骤然从远处传来,如同洪钟撞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响彻整个祖神峰半山腰:
“都闹够了没有?不好好修炼,整日里争勇斗狠,再敢滋事,今日在场所有人,统统罚去思过崖面壁三月!好好的修炼宝地,都被你们这些害虫糟蹋了!”
是青州长老!
周围看热闹的弟子脸色瞬间大变,一个个面如土色。谁都知道青州长老脾气古怪,说一不二,罚起人来从不留情面,思过崖那地方,进去三个月不死也得脱层皮。方才还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瞬间作鸟兽散,眨眼便散了个干净。一个个灰溜溜地蹿回自己的修炼台,老老实实地盘膝打坐,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被青州长老点名记恨。
曹峰浑身的怒火也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瞬间熄了大半。他再嚣张跋扈,也不敢公然违抗青州长老的命令。真闹到执法堂去,他欺负新人在先,也讨不到好果子吃。
他死死盯着林煜,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咬牙切齿地撂下狠话:“小子,算你运气好!今日本大爷就施舍你一次,放你一马。我告诉你,只要你在祖神宫一天,爷爷我就不让你好过!咱们走着瞧,以后有你哭的时候!”
说罢,他狠狠一甩袖,对着身后的一男一女低喝一声:“我们走!”
那两人连忙应下,低着头跟在曹峰身后,灰溜溜地往山下走去。临走前,那娇媚女子还回头恶狠狠地瞪了林煜一眼,眼底满是怨毒,显然是把这笔账记在了他头上。
林煜站在石台上,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神色平静无波,丝毫没把曹峰的威胁放在心上。这种色厉内荏的狠话,他一路走来听得太多了。真正有本事的人,从不会把狠话挂在嘴边。
他淡淡收回目光,低头拂了拂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低声自语了一句:“终于能安心修炼了。”
话音落下,他便径直走到石台中央,盘膝坐下。霜月风阕剑横放在膝头,指尖掐诀,很快便进入了入定状态。周遭浓郁的源气缓缓汇聚过来,在他身周形成淡淡的漩涡,显然是完全沉浸在了修炼之中,仿佛刚才那场冲突从未发生过。
祖神峰顶,云雾缭绕的观景台上,四人将山下的闹剧尽收眼底。
此地是祖神峰灵气最浓郁的核心区域,也是宗门嫡传弟子才有资格踏入的修炼圣地。凭栏远眺,能将整座祖神峰的景象尽收眼底。
陆轻瑶抱着胳膊,啧了一声,俏丽的脸上满是失望。她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短发被山风吹得微乱,眼里的兴致还没完全褪去:“这个青州长老,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出来扫兴。我还想看看这新人到底能撑多久,能不能把曹峰那家伙掀翻呢。好不容易来个有意思的,就这么结束了。”
旁边的红衣男子冷来风斜靠在玉石栏杆上,吊儿郎当地笑了笑,指尖转着一枚玉坠:“你懂什么。青州那老家伙,看着脾气臭得像块茅坑里的石头,其实心软着呢。他这时候出声,哪里是秉公执法罚人,分明是在护着那新人。”
身着浅蓝色纱裙的程青雅微微歪头,眉眼温柔如水,有些没听明白,轻声问道:“保护新生?什么意思呀?青州长老明明是在呵斥所有人啊,看着好凶的样子。”她声音软软的,像春日里拂过湖面的微风,带着几分懵懂。
站在最前方的白衣男子沈砚回过身,气质清雅如月,对着程青雅温和一笑,耐心解释道:“青雅,你呀,心思太纯,反倒看不透这些。曹峰是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真让他打红了眼,下手没轻没重,那新人就算不死也得重伤,修为都可能废掉。青州这时候开口,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是给了曹峰台阶下,也保住了那新人。不然真闹到执法堂去,他一个外域来的进修弟子,无门无派的,哪有什么好果子吃。”
程青雅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这才反应过来。她随即莞尔一笑,眉眼弯弯,声音清脆:“原来如此呀。没想到青州长老看着冷冰冰、凶巴巴的,居然这么可爱~”她说着,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像山涧叮咚的泉水,清甜悦耳。
冷来风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可爱?也就你觉得那老古板可爱。”陆轻瑶也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没再多说什么。
沈砚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他抬眼望了望天色,开口道:“行了,热闹看完了,都回去修炼吧。再过几日便是宗门月度小比,别到时候掉链子,被长老们念叨。”
说罢,他便转身朝着峰顶深处的修炼洞府走去。其余三人也纷纷收了说笑的心思,跟在他身后,缓步离开了观景台。山风吹过,峰顶重归寂静,只余下漫山的云雾与翻涌的源气。
半山腰的石台上,林煜早已彻底沉浸在修炼之中,对外界的动静充耳不闻。
祖神峰的源气本就浓郁醇厚,再加上此地靠近主脉节点,灵气纯度远胜新生院百倍,甚至比圣源学府的核心修炼地还要强上数筹。丝丝缕缕的源气如同溪流般汇入他的体内,顺着经脉缓缓流转,不断冲刷着神印之海,滋养着神魂与肉身。
太虚化功典也在悄然运转,虚空之气游走于经脉之间,将涌入的源气一遍遍提纯、凝练,让吸收效率再提一层。
时间缓缓流逝,日头渐渐西斜,从正午走到了日暮。
从清晨到日暮,林煜始终端坐未动,周身的源气漩涡越来越凝实,源源不断地被他吸入体内。当最后一缕橘红色的夕阳落在他肩头,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时,他缓缓睁开了眼。
黑眸之中有精光一闪而过,随即归于平静。
林煜缓缓握了握拳,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源气比清晨时浑厚了不止一筹。龙醒带来的境界提升本就稳固,经过这一日的苦修,四品神印巅峰的根基愈发扎实,甚至已经隐隐摸到了冲击五品神印的门槛。
仅仅一天的修炼,效果便抵得上在九霄域苦修半月有余。
“祖神峰,果然名不虚传。”林煜低声感叹,心中愈发坚定。
这里的修炼资源与天地环境,确实是九霄域无法比拟的。只要能在这里站稳脚跟,修为提升的速度必然会远超从前。
他抬头望向筑神天深处,望向那座被云雾层层笼罩、看不真切的主殿方向。
现在的他,还太弱。弱到连见宗主一面的资格都没有,弱到随便一个宗门弟子都能上来寻衅欺凌。
但没关系。
他有时间,也有韧性。三个月的入门考核,一年的修行期,他会一步一步往上走,走到足够高的地方,走到能直面所有真相的那一天。
林煜深吸一口气,收敛了所有思绪,再次闭上双眼。
夜色渐浓,星光洒落祖神峰,少年的身影在石台上岿然不动,与满山翻涌的灵气,渐渐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