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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晋商余孽犹不绝，暗通清虏卖边情(第1/2页)
北镇抚司地字号死牢。铁门合拢,合页刮出尖利摩擦声。
刑架绑着穿绸缎直裰的胖子,正是晋商王家留在京城的二柜王德海。
浸透盐水的黄裱纸一层层往脸上扣。贴到第六层,王德海四肢乱蹬,脚趾死扣刑架木条。
李若琏单臂按住绣春刀柄,立在三步外,下巴微抬。
王德海大口吸气,涕泪糊了一脸,扯破嗓子大叫：
“招!全招!别贴了!”
“范永斗留在北边的暗线在那?”
李若琏跨前一步,刀鞘移出半寸,重砸在王德海膝盖骨上。
“在……在正阳门外德胜栈房!”
王德海筛糠乱抖,嘴唇发乌,语速飞快：
“后院夹皮墙里装了信鸽,单日往张家口放,双日往古北口放!昨儿傍晚刚放走一只,报的京师大旱、户部存粮不足十天的底细!”
“接头人是谁?”
“清河桥粮米铺掌柜田秀成!田秀成手里攥着多尔衮摄政王府给的密信腰牌,专管换银子买生铁!”
李若琏收回刀鞘,转头看身后千户。
“点五十名缇骑,换粗布号衣,带手弩短火铳,围了德胜栈房。”
李若琏反手抽出一枚令签,甩在地上：
“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去,抓活的。”
“领命!”
千户抱拳退步,靴底踩碎石板积水,快步跑出石洞。
半刻钟后,正阳门外烂面胡同。
德胜栈房后院晾着七八杆粗布床单,底下排着二十多口大水缸。
三名短打伙计蹲门槛前剥葱,眼珠子往胡同两侧乱转。
街角冲出十几个灰布汉子,步子极快,贴着土墙疾行。
一名剥葱伙计扔下烂葱,右手刚摸向后腰短刀。
嗖!
弩箭破空,箭簇直接扎进手背,穿透骨缝钉在门板上。
伙计惨嚎出声,整个人被钉在门上乱颤。
剩下两人拔腿往柴房钻。
两名校尉合身扑上,铁膝盖直接砸顶后腰,把人按趴在泥地里,反剪双臂咔嚓扭脱臼。
李若琏推开后院柴门,独臂提着雁翎刀,快步穿过弄堂。
柴房堆满干柴枯草,底下压着青石板。
两名校尉合力搬开柴捆,撬棍探进石缝,发力向上撬动。
青石板掀开,现出黑黢黢的方口地窖,麦草气混着火油味直往外冲。
“点火把,扔下去。”
李若琏下令。
火把落入地窖,照出底下三个抱头缩在死角的汉子,旁边摆着五六个精铁包边大木箱。
“爬上来,或者老子倒猛火油。”
李若琏站在窖口,刀尖朝下虚指。
不到三息,底下人手脚并用顺着绳梯爬出,扑通跪翻在泥地里。
领头正是田秀成。
田秀成套着半旧棉袄,内衬露出大红织金缎子,两颗扣子全是赤金打造。
“官爷明鉴,小民就是个倒腾粗布杂粮的行脚客商……”
田秀成话没说完,李若琏抬脚重重踹在下巴上。
校尉从地窖抬出六口铁皮大箱,撬棍砸碎纯铜暗锁,箱盖掀开。
白花花的官铸大银码放整齐,每一锭重五十两,底部齐刷刷刻着“日升昌”和“范府官造”私戳。
李若琏单手抓起生羊皮,挑开封绳。
宣府、大同、居庸关到蓟州镇的山川小道、烽燧哨卡、换防时辰,全被朱砂墨线勾画的清清楚楚。
正是多尔衮亲授的理藩院通商腰牌。
“人证物证都在,还装老实买卖?”
李若琏收起羊皮卷,反手塞进胸甲内衬：
“田秀成,你们往关外运了多少批生铁?”
田秀成捂着肿胀脸腮,含糊求饶：
“没……没多少,就三批……全走的易州古道……”
“放屁。”
李若琏冷声道：“王德海把张家口的暗线全招了,再不吐实,北司诏狱里的熟铁夹棍正缺人试手。”
田秀成身子抽缩,额头死磕在青石条上：“我说!全说!生铁全藏在北固村地窖里,足足有十五万斤!就等大顺军跟关外在山海关咬起来,趁乱运出古北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章晋商余孽犹不绝，暗通清虏卖边情(第2/2页)
“抄!”
李若琏甩动空袖管,高声喝令：“封了德胜栈房,扣押所有账册伙计,带车队去北固村起获生铁!”
乾清宫西暖阁。
“万岁爷,用些点心吧,户部倪尚书刚递牌子出宫,安定门外的粥棚又缺糙米了。”
朱由检抓起窝头：“户部账上抄出来的银子,能动的还剩多少?”
“回皇爷,周奎陈演抄出来的现银,大半填了京营伤卒抚恤和工匠造铳。”
王承恩低头回话：“剩下的底子,还要采买战马豆料。倪尚书算盘打的噼啪作响,账面上能拨给直隶平乱的,满打满算不到五万两。”
五万两。
李自成退保真定,多尔衮暂退关外,数万大军人吃马嚼,没银子寸步难行。
殿外突然传来沉重的铜皮靴声。
李若琏右臂托着厚羊皮册和三封蜡丸密信,踏入暖阁,单膝落地。
“启奏陛下!正阳门外德胜栈房已彻底端掉!”
李若琏高高托举羊皮册：“生擒大线田秀成等十六人,当场起获通敌现银三万两,在北固村挖出走私生铁十五万斤、硫磺三千斤!”
“田秀成嘴里还抠出了什么?”
朱由检手指顺着账目滑过,声音极平。
“回陛下,田秀成招供,晋商八大家在京师虽然被端了大半,底子早已渗入漕运走私线。”
李若琏自袖底取出一封浸过桐油的黄麻纸信函,递上前去：“这是从栈房后墙暗砖抠出来的,昨夜山东快马送抵京师,还没来得及送出关外。”
朱由检撕掉封蜡,扯开信纸。
信角盖着一枚朱红小印,刻着“临清港通茂船帮”。
信上字迹潦草：“北直大旱,漕船停泊德州以南。江淮精米二十万石由私船分装,绕开淮安关卡,直入临清私库。关外所需生铁药材全数备齐,待摄政王大军再临冷口,顺海河内运……”
二十万石精米!
大批生铁和药材!
北方大旱,百姓没粮下锅,京营士卒啃黑豆充饥,南直隶漕粮推说大雨阻航、运河断流,半粒米不入淮河。
到头来,粮食不是过不来,全进了走私奸商的私船!
好一个通商大贾,好一群江南良民。
“临清港通茂船帮的底细,查清了没有?”
朱由检眸子一愣
李若琏抱拳沉声回奏：“船帮大东家叫顾天成,原籍松江府,表面是漕运坐商,暗底是南京户部侍郎周钟堂弟的白手套。”
“临清卫指挥使、德州漕运通判全是座上宾,手底下养着三千水手浪人,纵横运河两岸,连山东巡抚的差役都进不去他的私家码头。”
官商勾连,水陆通吃。
“李若琏。”
“臣在!”
“北镇抚司在京城的网,收的差不多了。”
朱由检抓起案头天子佩剑,掷给李若琏：“你带五百名最精干的缇骑,配齐双筒自生短铳,一人双马。”
“今夜出左安门,顺运河故道疾行南下,直扑山东临清港!”
“二十万石私粮一粒不准少,通敌账册一页不准烧!”
“若有当地卫所、漕运兵丁敢持械阻拦,持朕天子剑,以通敌叛国论处,先斩后奏!”
朱由检走回桌案旁,看着王承恩，叹了一口气：“承恩。”
“老奴在。”
王承恩快步上前躬立。
“传旨给工部毕懋康,王恭厂的炉火一刻也不准灭。”
朱由检咽下粗粮,拍掉掌心的干碎渣：
“临清的粮运进京城,神策军扩编一万火枪手。”
“多尔衮和李自成想逼死朕,朕到要看看,到底是谁先咽下这口气。”
半个时辰后,崇文门外通惠河支流。
黑夜压在河滩上,水面泛起粼粼冷光。
五百名锦衣卫缇骑全套黑铁锁子甲,外穿粗布短袄,马嘴衔枚,马蹄裹死厚麻布。
李若琏骑着一匹黑马,空袖管扎进皮腰带,右手挽住缰绳。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