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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槐火速回了宫。
女装不好行动,她依旧是白公子。
皇宫,承德殿。
殿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皆是身披玄甲、手按刀柄的精锐士卒。
他们是靳朝言从边城带回来的心腹,是玄甲军的精锐,每一个都是在刀尖上舔过血的汉子。
如今,他们成了新帝最可靠的屏障。
这些人大部分都认识安槐,也认识白公子。
当然他们不知道安槐和白公子是一个人,但是靳朝言说过,白公子的话,就是他的话,他的身份好像很重要。
安槐就近抓住一个:“出什么事了?”
“急报,八百里加急。”校尉压低了声音:“北境,蛮族叩关了。”
安槐的瞳孔微微一缩。
果然。
国丧未过,新帝初立,根基不稳。
那些觊觎中原富庶的豺狼,终究是按捺不住了。
安槐不再多言,悄无声息进了殿。
殿内,气氛比殿外的寒风还要凝重。
巨大的军事沙盘摆在殿中央,上面密密麻麻地插着代表不同势力的小旗。
靳朝言一身玄色常服,站在沙盘前。
“蛮族集结了十二万骑兵,由单于王庭‘血狼’阿史那骨亲自率领,已连破我大燕三座边城要塞。守将张威……战死。”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臣手捧着战报,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靳朝言脸色阴沉。
“张威是我亲手提拔的,我了解他。他勇则勇矣,却不知变通。”
“我离京前再三叮嘱,遇事不决,当以坚守为主,待援军抵达。”
“他竟敢主动出击,将我三千玄甲儿郎葬送在葫芦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冰,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滔天的怒火。
殿内众人噤若寒蝉。
安槐寻了个角落的阴影处站定,目光落在靳朝言身上。
她能感受到他此刻的愤怒,不仅仅是因为战败,更是因为对自己人的痛惜。
一名文臣壮着胆子出列,拱手道:“陛下息怒。当务之急,是尽快派遣大将,驰援北境,将蛮族挡在雁门关外。否则一旦关破,蛮族铁骑长驱直入,京畿危矣!”
“派谁去?”靳朝言冷冷反问。
“这……”那文臣顿时语塞。
满朝武将,你看我,我看你,竟无一人敢应声。
不是他们怯战。
主要是事发突然。
“血狼”阿史那骨,是蛮族近百年来最骁勇善战的雄主,狡诈如狐,残忍如狼。大燕朝中,能与之抗衡的将领,屈指可数。
而唯一一个能稳压他一头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汇聚到了龙椅之前,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上。
靳朝言。
他在边境十年,与阿史那骨交手不下百次,胜多败少。整个北境的蛮族,听到“靳”字旗,无不闻风丧胆。
他是大燕的战神,是蛮族的克星。
“陛下。”兵部尚书硬着头皮站了出来:“老臣以为,可命镇北将军李牧为主帅,领兵十万,前去驰援。”
“李牧?”靳朝言随手从沙盘上拿起一枚代表蛮族主力的黑色狼头旗,扔在了雁门关的后方:“李牧用兵,稳重有余,奇变不足。”
此言一出,满殿死寂。
安槐在暗处看着,心中了然。
靳朝言这是在逼他们。
他想御驾亲征。
果然,沉默半晌后,靳朝言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平静却坚定。
“朕,亲自去。”
“陛下,万万不可!”
此话一出,立刻如滚油入水,炸开了锅。
以丞相为首的一众老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
“陛下,您刚登基,国本未稳,龙体万金,怎可轻离京城,亲身犯险啊!”
“是啊陛下!刀剑无眼,万一您有个三长两短,我大燕江山社稷,该当如何是好?”
“请陛下三思!”
安槐看着这群哭天抢地的老头子,觉得有些好笑。
他们担心的,不是靳朝言的安危,而是他一旦离开,这刚刚稳定下来的京城,会不会又起乱子。
毕竟,一众皇子还被圈禁着,宗室里那些老亲王们也只是被暂时压服,心里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水。
新帝前脚刚走,他们后脚就可能“清君侧”,另立新君。
“够了。”
靳朝言一声低喝,止住了满殿的哭嚎。
他环视着跪了一地的臣子,眼神里没有丝毫动摇。
“朕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
“朕在边境十年,对那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山头,都了如指掌。”
“阿史那骨的用兵习惯,朕比他自己还清楚。”
“此战,换任何一个人去,都不稳妥。”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冰冷。
道理是这个道理。
可是……
“陛下,”丞相抬起头:“您若亲征,这京城……该当如何?”
国不可一日无君。
这才是关键。
一个处理不好,后院起火,前方战事再顺利也是白搭。
只见靳朝言走到巨大的地图前,拿起一根长杆,开始在上面点画。
他的声音,冷静而清晰。
“朕离京之后,京营禁军一分为三。”
“第一,皇城宿卫。负责宫城内卫,护卫太后及诸太妃安全。无朕亲笔手谕,任何人不得调动。”
“第二,九门城防。负责京城九门及城墙防务,维持城内治安。每日宵禁之后,无内阁批文,任何人不得出入。”
“第三,城郊护卫。”
“三万玄甲军驻扎城外,呈品字形拱卫京师,负责应对一切城外之变。他们三人,互不统属,直接对朕负责。若有大事,需三人联名上报内阁,由内阁共同裁决。”
他每说一句,便在地图上点下一个位置。
这三处统帅,全是他最心腹的武将。
将兵权一分为三,互相掣肘,互相监督,任何一人都无法单独发动兵变。
“朝堂之上。”靳朝言的目光转向丞相和几位元老重臣,“朕不在时,由丞相统领内阁,辅以吏部、户部、兵部三位尚书,共理朝政。凡军国大事,需联名批复,方可施行。”
“宗室那边。”他的声音冷了下来:“着宗人府严加看管。若有异动,不必请旨,可先斩后奏。”
一条条,一款款,安排得滴水不漏,条理清晰。
将权、政权、宗室,三管齐下,形成了一个稳固的三角形,彼此制衡,又共同维持着京城的稳定。
殿内的大臣们听着,脸上的惊慌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敬畏与叹服。
他们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位从边关回来的铁血皇子,不仅仅是一个只会打仗的武夫。
他的心智,他的谋略,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安槐在阴影里静静地听着,忽然想起了师父周鬼眼说的不必担心。
靳朝言的皇位没那么顺利,后宫之事,不必着急。
她现在明白了。
师父恐怕早就料到,靳朝言登基,只是第一步。
坐稳这个皇位,摆平朝堂内外,都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