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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想文豪1860第130章
「肃静！肃静！」在临时议院的议事厅里，议长一边用力喊着，一边用手中的小木锤重重地敲打着桌面。
他的声音透过嘈杂的人声，试图压下满场的喧哗与骚动。
嘈杂的大厅总算是安静了一点点。
原本议会里已经平静了很长一段时间，很久没有像这样热闹过了。
这个《环境维护法案》已经反覆流转了很久，简直就像是有个无形的大手在拦着一样。
当然，都是当上议员的人了，哪怕再怎么迟钝，这么折腾几回下来，也该意识到这个无形的大手究竟是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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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那么也就跟着敷衍了起来。后面的辩论和质询环节，也就没什么人参与了。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这狭窄的临时议事厅里坐的满满当当，旁听席上也挤满了人，就连过道里都站满了。
在门外，更是还聚集了一大片举着各种牌子与横幅丶前来请愿的游行群众。
一位支持《环境维护法案》的进步派议员在演讲台上高高举起一本《本特利周刊》，朗声念了一遍《喂——出来》的后半部分。
「先生们！我们不能再自欺欺人了！」他声嘶力竭地怒吼，「我们现在面临的局面，正如这篇小说中所隐喻的那样，我们推诿丶我们拖延丶我们回避，我们将一切问题扔进洞里————」
「可是，所有被扔进洞里的问题，终有一天会以更猛烈的方式砸回来，而现在，那颗小石子已经落下来了！」
【扔进洞里】。
这个来自小说中的比喻被旁听席上的记者们捕捉到，快速地记在笔记本上。
此时的人们还没有意识到，这个词会在未来成为政治学上的一个专业术语，用来形容那些不负责任的逃避政策和假装不存在的麻烦问题。
「看看伦蒂尼恩灰暗的天空和浑浊的空气吧，试问在座的各位，有谁会在夏天的时候呆在伦蒂尼恩？有谁没有趁着我们的河散发出臭味之前，忙不迭地逃到自己乡下的庄园？
当然，你们都会说这是避暑，但我想你们心里都清楚，要避的真是夏季的高温吗？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我们正在破坏的，是孩子们的健康，是这个国家赖以生存的根基，更是我们从祖祖辈辈的手上继承而来的世界，等我们行将就木的时候，还要将这个世界留给我们的孩子！」
「试想一下，届时我们的孩子，会怎么评判我们？会说我们把女神创造的青山绿水破坏殆尽，将一个烂摊子留给了他们————我们不能再把问题留给下一代，不能再把责任推给未来！」
这位进步派议员话音刚落，一位保守派的勋爵就站起来反驳：「你的演讲很是精彩，但现实的问题不是靠慷慨激昂的演讲就可以解决的。这份法案中涉及大量工业企业的运营成本，如果真的按照这份法案标准来执行，必然增加成本，这会导致大量企业破产，物价上涨，民众失业，增大帝国行政成本————我们当然要保护女神创造的自然界，但是也不能罔顾经济规律。」
「否则，我们的子孙就要坐在绿水青山里饿肚子了！他们会感谢我们吗？不，他们会指责我们消灭了他们的就业机会，断掉了他们进步的根基，夺走了他们的现代生活！」
「所以我认为，法案中的部分条款还需要从长计议。仅仅因为一篇文学作品，就草率地通过一个牵涉面极广的法案，这不是一个好事情。」
二楼旁听席上传来一阵嘘声。
「肃静，肃静！」
议长继续敲了敲木槌维持秩序，但嘘声并未平息。
辩论越来越激烈，大量摇摆不定的议员，乃至本来反对《环境维护法案》的议员都开始倒戈。
以前民众对这个法案的情况都不太了解，也漠不关心，但是最近在那篇小说的影响下，越来越多的报纸都介绍起这个法案的情况。
具体内容暂且不说，光是在议会里打转了快一年没个说法，各种研究谘询调查倒是花了不少钱这一点都足以令人感到气愤了。
纳税人的钱就是这么给你们空转的？
令那些议员们意想不到的是，来自选民的压力开始与日俱增。
他们有的人开始给他们的议员写信一这还是比较文明的，那些没有这么文明的则会举着标牌在他们家门口（堵）站（门）岗，看到他们人出来了就当面质询。
今天就敢站岗，明天敢干什么都不敢想。
在最后的环节结束后，投票开始了。
各位议员依次起身，走到票箱前投下自己的一票，整个议事厅里只剩下了脚步声，连众人的呼吸声都显得轻了几分。
在座的议员们有的捏着袖口，有的腰背挺得笔直，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还有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汗，神色各异。
工作人员拿着整理好的票数走到议长面前，议长在确定票数后高声报出了最终的结果：「赞成三百八十七票，反对六十三票，弃权二十九票。」
话音落下，整个议事厅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旁听席上的人们纷纷站起来鼓掌，不少人相互拥抱起来，甚至还有人落下了激动的泪水。
议长用力敲了三下木槌，高声宣布：「《环境维护法案》，通过。」
根据该法案规定，今后各类工厂丶企业及城市的排污与垃圾处理系统等，均需符合环保标准，以实现对环境的友好；环境保护工作也将被正式纳入法律监管范畴。
法案通过的消息传出来时，聚集在临时议院门口大街上的请愿群众们也响起了欢呼声，人们欢呼拥抱，互相庆祝着这次胜利。
记者们端着留影机咔咔拍个不停，也有人在自己的笔记本上用文字记录着此刻的场景，然后马不停蹄地回到报社，争取抢先一步将这个大新闻报导出来。
很快，这个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伦蒂尼恩。
工人们站在工厂门口，有人买了啤酒，有人敲着脸盆，有人站在二三层的阁楼上推开窗户高高挥舞着手里的报纸，仿佛取得了什么重大的胜利。
「妈妈，好消息，好消息啊！」送报工莱恩手中攥着一份报纸小跑着冲进巷口里的自
家小屋。
他的妈妈和很多一起送报纸的朋友们之前都得了咳嗽病，巷子里的医生说这就是吸进了太多空气中漂浮的粉尘导致的，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什么好消息，我的孩子？」母亲听到莱恩的声音，从屋子里缓步走出。
很幸运，她挺过来了。
「今后我们不用再吸空气中的粉尘了，老爷们通过了法案，要限制工厂排放的废水废气，说不定连河都要清澈起来了！」他将手中的报纸展开，最顶上是一行偌大的标题：
《文学的力量》
【————如若没有多里安先生的那篇小说，这个问题或许还是不会得到如此广泛的关注，这个议案还要继续消耗着纳税人的钱财，在议会里空转，还会继续被「扔进洞里」。
文字从来都不只是印在纸上的符号，不只是贵族们风雅的添头，不只是茶余饭后的消遣，它还能戳破谎言，能推动改变，也能叫醒那些装睡的人，推动国家的进步————】
莱恩的母亲凑到报纸前，浑浊的眼睛费力地辨认着那一行粗黑的大字，布满皱纹的脸上慢慢绽开笑容，她伸手抹了抹眼角，轻轻拍着莱恩的肩膀说：「这是好事————」
她也回想起自己小的时候，和男孩子们一起到河里摸鱼的岁月，那个时候，伦蒂尼恩的河还很清澈。
在东区喧闹的酒馆里，下了班的工人们拍着桌子叫好：「好啊，原来我们的声音老爷
们是能听到的，只是过去好像总是不像这次一样，有一个很好的由头在一间中产家庭的舒适客厅里，一位妻子感叹道：「一篇小说居然能拥有这么大的威力，连这个议会折腾了一年都推不过去的议案都给推动了。」
「是啊，这就是文学的力量，这就是我们中产阶级的力量！你知道的，前几日的游行我也参加了————」丈夫自豪地对妻子说到。
在某一个贵族的宅邸里，一位老伯爵坐在壁炉旁，借着壁炉中摇曳的火光，在报纸上看到了这个消息，却并没有如其他人那般称赞或指责，只是摘下眼镜长叹一声：「年轻人啊————总是觉得自己能改变些什么————还是太年轻————」
尽管人们对这件事的评价各不相同，有人认为这是文学唤醒人性的力量，是社会进步呼声的应验：也有人认为这是支持《环境维护法案》的利益集团借着那篇小说恶意裹挟民意，破坏民主制度，是多数人的暴政。
但是无论如何看待，所有人都无法否认的是，多里安，一个此前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作家，用一支笔丶几页纸，就搅动了整个帝国的政治水潭。
和老百姓们在街头坊间的欢呼不同，在伦蒂尼恩东区的一幢豪华酒店的顶层，还是那间隐匿的会议室里，教团高层们同样收到了《环境维护法案》通过的消息，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太一样。
「大教长————那个《环境维护法案》通过了。」
坐在阴影中戴着面具的大教长，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木质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呵呵————愚蠢。」
被称作大教长的男人站起身，在面具的笼罩下，双眼中透出嘲弄的光芒：「那个法案通过与否，根本无关紧要。一开始就没指望那个环保议题能一直卡着。」
大教长走到一张巨大的伦蒂尼恩地图前，手指点在了议会大厦的位置。
「我们真正的目的只是拖延时间而已。议会吵得越久，我们的准备工作就越充分。现在法案通过了也无所谓，我们只需要完成最后的布置就行了。」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至于那个那个愚蠢的作家？自作聪明的跳梁小丑罢了————他以为自己取得了胜利？以为自己用文字的力量推动了历史？呵，那就让他和这群无知的暴民一起，沉浸在那虚假的胜利里吧。」
大教长张开双臂，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绚丽的火光。
夜色悄然降临时，东区的廉租房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那些或明或暗的光晕从一扇扇狭小的窗户里透出来，显得格外温暖。
雷斯德探长带着多里安和莉莉穿过几条狭窄的巷子，在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公寓楼前停下，上到三楼走到了最里面的那个房间。
开门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戴着一副银边眼镜，身上的衬衫虽然破旧但洗得还算乾净。
他看到雷斯德探长时显然有些意外，目光警惕地扫过探长身后的多里安和莉莉。
「你好，我是苏格兰场的警察，请协助我们调查。」雷斯德探长熟练地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本证件。
当然，他手上的这本证件其实应该算是假的。因为按照有关规定，当一个警察被停职的时候，他所有证件的效力也应该是被冻结的。
不过，对面的那个年轻人显然是不知道这些，在看到苏格兰场的钢印后就诚惶诚恐的邀请他们进屋。
他的房间不大，桌子上堆满了图纸和笔记本，墙角放着一张行军床。
他把椅子上堆放的图纸和搭着的衣服挪走，示意客人们坐下，自己则靠在窗台上。
雷斯德探长此前调查的线索中，有这样一个人：他原本是雷克斯·赖特建筑建设公司的工程师，后来在施工过程中因质量问题与公司人员发生争执，随即被辞退。
正常来说这只是一个不起眼的事情。
那么大一个工程，出点无关痛痒的质量问题在所难免，而眼里容不下这种瑕疵的人同样也会存在，都不是什么稀奇事。
但既然怀疑教团的人在建设过程中搞阴谋，那这个「质量问题」就很值得关注了。
说不定这些明面上的「质量问题」其实就是教团动的手脚呢？
这位工程师抱着手臂，相当配合：「我跟领导吵了一架之后就被调走了，原因很简单，因为我发现他在施工过程中偷偷调换了一批材料————」
「有一些设计上应该用硬木的地方，他们给换成了软木，还有一些应该使用钢材的管件，他们给换成了树脂和橡胶。我上报了，但上面没有回音，第二天人事就通知我，我被解雇了。」
「橡胶和树脂？这是做什么的？」多里安问道。
只见对方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设计上没有使用这种材料。要说硬木换成软木我还可以理解，偷工减料赚差价，但是橡胶和树脂可比钢管贵多了，这些东西都是殖民地才有的————」
在这个时代，还没有发明出合成橡胶和人工树脂，这些东西只能从东南亚的殖民地里找天然的，那成本可就高了。
这种反常情况显然不会是为了偷工减料挣钱。
「主要都是那些地方的材料被这样调换了？」
「主要是一层大堂的承重柱和几处关键的主梁节点。」他显然对这件事印象深刻，几
乎不需要回忆就能脱口而出。
「被调换材料的地方，是不是大多都在三号通用构件附近？」多里安继续追问。
只见对方愣了一下，似乎在惊讶于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年轻人问话如此精准：「你怎么知道的？」
多里安没有回答，但他的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
「这种调换材料的情况，还出现在了哪些地方，你还记得吗？」多里安的语气变得急切起来，「越多越好。」
工程师走到书桌前，打开一个上锁的抽屉，从里面抽出一卷纸：「我在被调离之前，曾自己画了一份草图，记录了我发现问题的那些位置，后来嘛————」
剩下的话就不必多说了。
一个小小工程师，得罪了领导和业界龙头公司，想要继续在行业内混下去确实比较困难了，更别说去举报这家公司了。
举报信是上午投递的，人是晚上被打进桩里的。
雷斯德探长接过草图，借着灯光仔细地看了一遍。
上面用红笔标注了二十多处位置，遍布议会大厦的各层空间，从地下一层的锅炉房到顶层的穹顶基座，几乎哪里都有。
在多里安看来，这些地方大多都是建筑结构上负责承重的部分。
「这些位置，如果同时爆炸————」多里安的手指在草图上缓缓划过，喃喃自语，「不用很大，只要一点点爆炸，将这些主要承重结构破坏，整栋楼就会在几秒钟之内自行崩塌。」
「他们要用炸弹把议会大厦整个炸掉。」莉莉平淡地说。
「不是炸弹。」多里安纠正了一下，「只要会炸就行，那些重要的受力点被破坏，议会大厦的自重就会把它自己压垮。教团一直宣扬的是无源天火，他们不会暴露出来自己是用什么手段达到的，只会说这是神迹，就像梅费尔剧院那样。
「梅菲尔剧院？那里其实也是雷克斯·赖特建筑建设公司承建的————」工程师低声说道。
雷斯德探长猛地抬头，追问道：「梅菲尔剧院坍塌那次，你也发现类似问题了吗？」
「据我所知，没有，不过当时我也是才来公司，可能有但我不知道————」
多里安回忆了一下之前去梅菲尔剧院看到的情况，那里主体结构都保持着完整，只是爆炸和火灾而已，建筑本身并没有垮塌。
「或许，梅菲尔剧院本就不是教团真正的目标，只是他们的一个试验场————」莉莉语气悠悠。
与此同时，在布列塔尼亚一处鲜为人知的森林深处，迪丝莉菲正站在那里，四周是连绵不绝的广袤林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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