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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巨响震彻夜空。
火光瞬间吞噬了仓库的半边天。
并不是那种毁天灭地的爆炸，但这仓库年久失修，爆炸震断了承重柱，整个二楼的钢架结构像积木一样崩塌下来。
“林叔！”
周建军被推出去四五米远，摔在泥水里，还没爬起来就被爆炸的气浪掀翻。
他顾不上耳鸣和剧痛，疯了一样回头看去。
烟尘滚滚，碎石乱飞。
原本林正德站立的地方，已经被坍塌的钢梁和水泥块彻底掩埋。
“林叔！”周建军凄厉地嘶吼，连滚带爬地冲进废墟，“高远，救人！快救人啊！”
高远也被气浪冲得灰头土脸，但他反应极快，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带着阿强那帮兄弟冲了上去。
“搬！快搬！”
一群人像疯了一样徒手扒着滚烫的砖石。
周建军的手指被磨得鲜血淋漓，但他感觉不到疼，脑子里只有母亲临行前的那嘱咐。
要是林叔没了……
周建军不敢想，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
“咳……咳咳……”
废墟下，传来一声微弱的咳嗽。
“在这！在这！”高远大喊一声，几个人合力抬起一根沉重的水泥梁。
下面是一个狭小的三角空间。
林正德蜷缩在里面，身上落满了灰尘，额头上全是血，眼镜早就碎了，一条腿被压在一块预制板下，姿势扭曲。
但他还活着。
“林叔！”周建军扑过去，声音都在发抖。
林正德费力地睁开眼，那双总是充满智慧的眼睛此刻有些失焦，看到周建军，第一反应不是喊疼，而是伸手去摸索。
“建……建军，没事吧？”
“我没事，我没事！林叔你别动，我们送你去医院！”周建军哭得像个孩子。
高远和阿强小心翼翼地把预制板挪开，林正德闷哼一声，整张脸瞬间惨白如纸，冷汗如雨下。
那是骨头断裂的剧痛。
“霍……霍天明呢？”林正德咬着牙，挤出几个字。
阿强看了一眼那个黑漆漆的排污口，咬牙切齿：“跑了，那孙子太阴了，借着爆炸把路封了，那是通往河道的。”
林正德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剧痛：“封锁所有出城路口……他，跑不远……”
说完这句话，他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羊城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手术室外。
红灯刺眼。
周建军瘫坐在长椅上，浑身是泥，手上缠着纱布，那是刚才扒废墟时留下的伤。
他死死盯着手术室的大门，整个人都在发抖。
高远正在走廊尽头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充满杀气。
“九爷，是我，高远，出事了！对，林教授正在抢救，跑了，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高远走过来，递给周建军一根烟。
“九爷发话了。”高远点上火，深吸一口，眼神狠戾，“今晚羊城所有的码头、车站、路口，全是九爷的人，只要霍天明还在羊城，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碎尸万段。”
周建军没接烟，他的手还在抖。
“我要给我妈打电话。”周建军突然站起来，走向护士台的电话，“这么大的事，瞒不住，必须让妈知道。”
一只大手按住了电话听筒。
是高远。
“周总，不能打。”高远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让开！”周建军红着眼，“林叔还在里面生死未卜！那是我妈的丈夫！她有权知道！”
“正因为那是你妈，所以才不能打。”
手术室的门突然开了。
一个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谁是家属？”
“我是！我是他儿子！”周建军冲上去，“医生，我爸怎么样？”
“命保住了。”医生的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但是左腿胫骨粉碎性骨折，肋骨断了两根，还有轻微脑震荡，需要立刻住院观察，后续能不能恢复正常行走，还得看恢复情况。”
周建军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粉碎性骨折！
林叔那样温润的人，以后要是成了瘸子……
“病人醒了，一定要见你们。”医生补充道。
病房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林正德躺在病床上，左腿打着厚厚的石膏，被高高吊起。
他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连嘴唇都是白的，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醒。
“林叔……”周建军站在床边，眼泪又不争气地下来了。
“哭什么。”林正德的声音很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把眼泪擦了，丢人。”
周建军胡乱抹了一把脸：“林叔，我对不起你，我要是反应快点……”
“闭嘴。”林正德打断他，“建军，过来。”
周建军凑近。
林正德伸出没打点滴的那只手，死死抓住周建军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听着，接下来的话，是命令。”林正德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今晚发生的事，尤其是我的伤，绝对、绝对不能告诉你妈。”
“为什么？！”周建军不解，“林叔，您都这样了……”
“因为她是三军统帅。”林正德喘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极其深邃，“京市那边，正是跟铁道部谈判的关键时刻，也是兰芝堂布局全国的生死关头，如果你妈知道我受了重伤，她会怎么样？”
周建军愣住了。
以母亲的性格，她会立刻放下一切，杀回羊城。
“她会乱，会疯，会不顾一切地回来。”林正德惨笑一声，“那样，霍天明就赢了，他就是要毁了兰芝堂，毁了你妈的心血，我们不能让他得逞。”
“可是……”
“没有可是！”林正德厉声道，因为激动牵动了伤口，疼得他眉头紧锁，“建军，这不仅是生意，这是战争，在战争里，只要主帅没倒，这面旗就不能倒，我这点伤算什么？只要兰芝堂能拿下全国网，我这条腿废了也值！”
周建军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以前只觉得林叔是个好人，是个有学问的教授。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这个男人的骨子里，有着比钢铁还硬的脊梁。
他对母亲的爱，不是花前月下的浪漫，而是这种以命相托的成全。
“我明白了。”周建军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眼神逐渐变得坚毅，“林叔，您放心，京市那边，我会瞒得死死的，只要您不说，妈就不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