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不是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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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兰芝笑了，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看着平整如初的床铺，笑自己人老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竟会做出那样真实又荒唐的梦来。
    梦里那三个孩子，浑身是血，眼神却像狼。
    梦里自己，心疼得像被刀剜，却还在嘴硬。
    她摇了摇头，试图甩掉那股不真实的疲惫感，洗漱过后，像往常一样走出了旅馆。
    天，已经大亮。
    县城在晨光中苏醒，街道上人来人往，充满了鲜活的烟火气，冲淡了那一夜噩梦带来的阴冷。
    她直接去了工地。
    远远地，就听见机器的轰鸣声，和工人们中气十足的号子声。
    一切，都和昨天不一样了，工地上洋溢着一种劫后余生的亢奋。
    “兰芝婶儿，你来啦！”一个相熟的工头看见她，黝黑的脸上笑开了花，“大好事，天大的好事啊！”
    “什么好事？”陈兰芝揣着手，平静地问。
    “工钱！工钱都发下来了！”工头激动得搓着手，“今天一早，县财政的人就带着钱来了，说是刘县长特批，先给咱们垫付了！一分都不少！”
    陈兰芝的心，咯噔一下。
    垫付工资……
    梦里，那个叫周建军的孩子，好像也问过这件事。
    她脸上的笑容未变，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是吗？那可真是菩萨保佑，刘县长真是个好官。”
    “可不是嘛！”工头感慨道，“听说啊，那个黑心的黄四海，昨晚上被警察给一锅端了！真是老天开眼！”
    陈兰芝的瞳孔，几不可查地缩了一下。
    她状似无意地在工地里走了一圈，工人们的脸上都挂着喜悦，讨论着昨晚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抓捕，说得神乎其神。
    但没有一个人，提到过她的三个孩子。
    仿佛他们从未出现过。
    陈兰芝回到了旅馆，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尽。
    她关上门，背靠着门板，身体缓缓滑落。
    不是梦。
    那一切，都不是梦。
    垫付工资是真的，黄四海倒台也是真的，那……孩子们身上的伤，自然也是真的。
    他们回来了，带着一身的伤，然后又走了。
    他们甚至费尽心机地抹去了所有痕迹，让她以为那只是一场噩梦。
    为什么要这么做？
    陈兰芝猛地站起身，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开始在房间里疯狂地寻找。
    她不相信他们能处理得那么干净！
    她趴在地上，一寸一寸地检查着床底，检查着桌脚，检查着墙角的每一道缝隙。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药味，但很快就被窗外吹进来的风吹散。
    什么都没有。
    干净得就像一间从未有人深夜造访过的房间。
    陈兰芝的动作停了下来，她跪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是她错了吗？真的只是一个巧合，一个过于真实的梦？
    就在她心神俱乱，即将要彻底否定自己时，她的手指，无意中碰到了床脚内侧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
    那是一道不起眼的划痕。
    她凑近了看，那不是划痕。
    是一根头发丝粗细的，紧紧嵌在木头缝隙里的钢丝。
    和梦里，那个叫周建业的孩子，缠绕在手套上的一模一样。
    陈兰芝伸出颤抖的手指，轻轻捻起那根冰冷的钢丝。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平静，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她没有哭，也没有喊。
    只是缓缓地，缓缓地握紧了拳头，那根坚硬的钢丝，深深刺入她的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陈兰芝站起身，走到镜子前。
    镜中的女人，脸色苍白，眼底却燃着两簇骇人的火焰。
    她缓缓抬起手，将掌心那根带血的钢丝，举到眼前。
    “你们的活干完了？”
    “接下来的事，交给我？”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字一顿，重复着梦里自己说过的话。
    这一次，声音里没有了惊慌和心疼，只有无边的冰冷和决绝。
    县政府大楼。
    陈兰芝站在门口，看着那块庄严的牌匾，眼神平静无波。
    她没有预约，也没有任何证件，但她就那么径直走了进去。
    门口的警卫试图拦她，但接触到她那双古井无波却又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时，竟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我找刘县长的秘书。”陈兰芝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秘书很快就被请了下来。
    看到陈兰芝，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换上职业化的笑容：“陈女士，您怎么来了？是有什么困难吗？”
    “我不是来寻求帮助的。”陈兰芝开门见山，目光直视着他，“我来，是想知道我的三个侄子，现在在哪里。”
    秘书脸上的笑容一僵。
    他引着陈兰芝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压低声音道：“陈女士，您应该明白，他们的身份是保密的，任务结束，他们已经安全离开，这是对他们最好的保护。”
    “安全？”陈兰芝重复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一个胸骨被踹到内出血，一个胳膊被子弹划开一道口子，还有一个，天知道他身上有多少伤，他们三个人像丧家之犬一样连夜逃走，你管这个叫安全？”
    秘书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些细节，是行动的最高机密，除了他们几个核心人员，绝不可能有外人知道！
    这个女人……她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秘书强作镇定，“他们的身体状况良好，我们有做过评估。”
    “评估？”陈兰芝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刺骨的寒意，“你们的评估，就是让他们带着一身伤，去一个陌生的城市自生自灭？还是说，在刘县长眼里，他们三个，只是用完即弃的工具？”
    “陈女士，请注意你的言辞！”秘书的声音严厉起来，“我们对英雄，一向是尊重的！”
    “英雄？”陈兰芝向前一步，气势竟压得对方连连后退，“英雄流血又流泪，最后连个名字都不能有，这就是你们的尊重？”
    她的声音陡然压低，凑到秘书耳边，一字一顿：“黄四海倒了，刘县长的前途一片光明，所有人都以为这是警方的雷霆手段，是一场完美的胜利，可我知道，是那三个孩子，在水泥厂里用命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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