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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军没说话，只是把信封微微倾斜。
信封一角，盖着一枚暗红色的私章。
印泥鲜红如血，刻着一只衔着金钱的蟾蜍。
黑皮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是九爷的私人印鉴，这东西造不了假，也没人敢造假。
“啪！”
一声脆响，把所有人都吓了一哆嗦。
黑皮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抽在旁边那个刚才叫嚣最凶的小弟脸上。
“瞎了你的狗眼！”黑皮吼得嗓子都破音了，“这是贵客！把家伙都给我收起来！谁敢再亮刀子，老子剁了他的手！”
那小弟被打蒙了，捂着脸委屈得像个二百斤的孩子，但看到老大那要吃人的眼神，赶紧把西瓜刀往身后藏。
黑皮换上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腰弯成了九十度，双手颤颤巍巍地接过那封信，连拆都不敢拆，直接捧过头顶。
“误会，天大的误会。”黑皮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原来是九爷的朋友，我有眼不识泰山，该死，真该死。”
周建国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
他刚才还琢磨着怎么把这光头的另一个眼眶也砸青，结果这货变脸比翻书还快？这一张破纸，比他手里的铁棍还好使？
“信，你不看看？”周建军推了推眼镜，语气依旧平淡。
“不用看，不用看。”黑皮把信恭恭敬敬地递回去，“见章如见人，这仓库既然是几位老板看中的，那就是几位老板的，什么租金不租金的，那不是打我的脸吗？”
“规矩还是要讲的。”周建军收起信，“五百一个月，这是刚才谈好的价。”
“行行行！您说多少就是多少！”黑皮擦着汗，“以后这片儿，谁敢来找麻烦，报我黑皮的名字……不，直接报九爷的名字，谁来谁死。”
周建军点点头，转身看向周建国：“大哥，把钱给他。”
周建国愣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五百块钱，还在手里攥了攥，有点舍不得。
这可是真金白银啊。
“拿好了！”周建国没好气地把钱拍在黑皮怀里，“以后这地方归我管，让你的人把这堆破烂收拾干净，少一颗螺丝钉，我找你算账。”
“是是是，大哥教训的是。”黑皮捧着钱，像是捧着烫手山芋，转头冲着那帮还在发愣的小弟咆哮，“都聋了吗？没听见大哥发话？打扫卫生，搬东西，谁敢偷懒，今晚别想吃饭！”
刚才还喊打喊杀的场面，瞬间变成了大扫除现场。
那群纹龙画虎的混混，此刻一个个乖得像小学生，有的扫地，有的搬砖，那个被周建国打得最惨的光头，正肿着脸在擦窗户。
高远靠在门边，嘴里叼着根不知哪来的狗尾巴草，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感叹。
“啧啧，这就是权势啊。”他看向周建军的眼神变了变，“周总，陈总这步棋，走得那是真绝，一封信，省了咱们多少唾沫星子和医药费。”
周建军看着忙碌的人群，眼神却有些深邃。
“狐假虎威罢了。”他低声道，“九爷的面子能用一次，不能用一辈子，这仓库要想真正立住脚，还得靠咱们自己。”
“靠啥？”周建国凑过来，一脸兴奋，“靠拳头？”
“靠脑子，也靠拳头。”周建军拍了拍大哥的肩膀，“大哥，这帮人虽然是混混，但也是现成的劳动力，你以前在号子里不是当过劳动组长吗？这帮人，交给你带了。”
周建国眼睛一亮，看着那群垂头丧气的混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又兴奋的笑。
“放心吧周总。”周建国捏了捏手指，“这帮生瓜蛋子，我有的是办法让他们变听话，不出三天，我让他们往东，他们不敢往西。”
远处，黑皮看着那三个北方人的背影，心里一阵发毛。
那个戴眼镜的斯文人最可怕，那是拿着杀人执照的。
那个大个子是个疯狗，那是真敢下死手的。
至于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墨镜男……
黑皮打了个哆嗦。
九爷的朋友，果然没一个是善茬。
……
三天后。
原本破败不堪的仓库，已经焕然一新。
红砖墙被刷得干干净净，杂草被铲平，压成了结实的土路。
仓库顶棚漏雨的地方全都补好了，甚至连大门口那两扇生锈的铁门，都被刷上了黑漆，显得庄严肃穆。
而在仓库前的空地上，二十几个光着膀子的混混正排成两列，顶着大太阳站军姿。
“腿并拢！腰挺直！没吃饭吗？！”
周建国穿着迷彩背心，手里拎着一根橡胶辊，在队伍里来回巡视。
他晒黑了，更壮了，那股子精气神，跟之前那个唯唯诺诺的保安判若两人。
“报告教官！腿抽筋了！”一个黄毛惨叫道。
“抽筋？”周建国冷笑一声，一棍子敲在黄毛的屁股上，“那是你缺练！再加半小时！谁敢动一下，中午扣肉！”
听到扣肉两个字，所有人都挺直了腰杆。
这几天，他们算是被这个北方来的蛮子折磨惨了。
早上五点起床跑步，上午干活，下午训练，晚上还要背诵什么员工守则。
但这蛮子也真大方。
顿顿有肉，管饱。
干活好的还有烟抽，甚至还有奖金。
这帮混混平时有一顿没一顿的，哪过过这种日子？被周建国那一套胡萝卜加大棒的手段治得服服帖帖，现在看见周建国，比看见亲爹还亲。
办公室内。
周建军正在看地图，桌上摆着几份刚签下来的运输合同。
“周总，老周这手段可以啊。”高远给周建军倒了杯水，“这帮地痞流氓，硬是被他练成了正规军。”
“恶人还需恶人磨。”周建军笑了笑，“大哥这种人，只要把他放在合适的位置上，那就是把利剑。”
“不过……”高远指了指地图上的一块红圈，“咱们的货要想运出去，得过这道坎。”
周建军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是出城的必经之路——广园路货运站。
“听说那边有个车匪路霸叫肥龙，这一带的货车，不给他交过路费，连轮子都别想转。”高远皱眉道，“咱们的车队明天就要发第一批货，这肥龙要是拦路……”
“那就让他拦。”周建军合上地图，镜片后闪过一道寒光，“正好，大哥的队伍练了这么久，也该拉出去见见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