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人老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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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兰芝看着林正德那副痴迷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行了，别在那儿掉书袋了，既然是你喜欢的，就归你了，不过那几本书和图纸，清婉你收好，将来这宅子怎么修，全靠它们了。”
    “哎！”宋清婉高兴地应下。
    一家人围在那个破旧的樟木箱子旁，外面的雪越下越大。
    “兰芝。”林正德把砚台小心翼翼地放下，剥了一颗热乎乎的栗子递到妻子嘴边，“这宅子，咱们什么时候搬进来？”
    “不急。”陈兰芝咬了一口栗子，甜糯的口感在嘴里化开，“等开春了，让清婉照着图纸好好修修，把暖气接上，把窗户换了，把那池子水引活了，到时候，咱们一家人搬进来，在这儿过个热闹年。”
    周建军这时候也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头上顶着一层雪。
    “妈！好消息！”周建军兴奋地大喊，“津市那边来电话了，第一批货已经顺利出港，咱们的车队刚才过了杨村，再有两个小时就到仓库了！这一趟，咱们净赚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陈兰芝看着儿子那张被冷风吹红却神采飞扬的脸，看着丈夫和儿媳妇围着那堆破烂如获至宝的样子，心里的那股子踏实感，比这满屋子的宝贝还要沉甸甸。
    她走到廊下，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
    雪花在温热的掌心里瞬间融化成水。
    “瑞雪兆丰年。”陈兰芝回过头，对着屋里的家人们笑道，“都别愣着了，走，去东来顺，今儿个咱们涮羊肉，庆祝咱们再上一层楼！”
    东来顺的大堂里，热气腾腾。
    铜锅子底下的炭火烧得正旺，清汤在锅里翻滚，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片往里一涮，变了色就捞出来，蘸上麻酱、腐乳、韭菜花调的三合油，那滋味，给个神仙都不换。
    陈兰芝心情不错，给林正德夹了一筷子肉：“多吃点，今儿你也算立了大功，那方砚台要是真的，回头给你弄个博古架供起来。”
    林正德吃得满头是汗，眼镜片上全是雾气，他摘下眼镜，拿衣角擦了擦：“兰芝，这砚台是其次，关键是那几本营造手记，清婉说得对，那宅子要是按图纸修出来，那就是活的历史，咱们这哪是买宅子，是存了一段文化。”
    “您就别掉书袋了。”周建军给宋清婉倒了杯热露露，“妈那是看重地段，以后那是寸土寸金的地界儿。”
    宋清婉笑着接过杯子：“阿姨的眼光向来毒辣，不过阿姨，那宅子修缮是个大工程，光是清理和加固，怕是就得几个月，咱们现在的资金流，主要都在物流园那边压着，这头要是动工，会不会太吃紧？”
    陈兰芝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她喜欢宋清婉这一点，这姑娘看着文弱，心里有本账，无论什么时候都保持着清醒。
    “资金的事不用愁。”陈兰芝指了指周建军，“这就得问咱们周经理了，这趟津市的货跑得怎么样？”
    周建军咽下嘴里的糖蒜，正色道：“妈，正要跟您说这事儿，津市这趟虽然赚了，但也暴露出个大问题，咱们车不够，人更不够。”
    他扳着手指头算账：“现在咱们手里的单子，除了电子表和服装，还有南边的建材，车队那十几辆解放牌，连轴转都拉不完，前两天我又去订了五辆新车，车好买，司机难找。”
    “怎么难找？”林正德插话，“现在返城的知青那么多，待业青年满大街都是，招几个人还不容易？”
    “爸，您是不懂行。”周建军叹了口气，“会把车开走那是本事，能把车开回来那是能耐。”
    “这年头路况差，车子三天两头坏，半道上抛锚是常事，一般的司机只会开不会修，坏在半道上就得等救援，这一等，货期就延误了，咱们做物流，讲的就是个快和准，延误一次，信誉就掉一层。”
    陈兰芝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建军说得对，咱们缺的不是握方向盘的手，是懂机械能排障的老师傅，之前那批司机里，也就那个老张有点底子，其他人，换个轮胎都费劲。”
    正说着，方远推门进来了。
    他裹着一身寒气，大衣领子上还沾着雪花，手里拿着个黑乎乎的笔记本。
    “陈总，建军哥。”方远也不客气，拉开椅子坐下，抓起桌上的凉白开灌了一大口，“可算找着你们了。”
    “吃了吗？加双筷子。”陈兰芝招呼道。
    “不吃了，刚在仓库对付了两口。”方远摆摆手，神色有些严肃，“建军哥刚才提的那事儿，我有眉目了，今儿下午我在火车站货场那边趴活儿的时候，碰上个怪人。”
    “怪人？”周建军眉头一挑。
    “嗯。”方远把那黑笔记本往桌上一推，“这人是个倒短工，在货场给人扛大包，我看他扛包的时候，一直盯着旁边坏掉的一辆叉车看，后来那叉车司机怎么也打不着火，急得骂娘，这怪人走过去，没用扳手，就在发动机那儿摸索了几下，拔了根管子吹了吹，嘿，车着了！”
    陈兰芝来了兴趣：“有点意思，人呢？”
    “我留了个心眼，跟他聊了两句。”方远压低声音，“这人穿得破破烂烂，脸上全是灰，看着像是个要饭的，但说话那口音……不像咱们北边的，倒像是上海那边的软语，而且我看他那双手，虽然全是冻疮和裂口，但那指节，那是拿过笔杆子，握过精密仪器的手。”
    “上海人？”林正德愣了一下，“上海人怎么跑咱们这儿扛大包来了？”
    “谁知道呢，这年头落难的人多了去了。”方远耸耸肩，“我问他愿不愿意来咱们这儿开车，他一开始不答应，说自己名声不好，怕连累人，后来我说咱们是个体户，不查那些祖宗八代，只要手艺好就行，还管吃管住，他这才动了心说想来试试。”
    陈兰芝沉吟片刻。
    这年头，有本事的人落魄，多半是背着点故事，但她做生意，用人所长，只要不是杀人放火的逃犯，她都敢用。
    “人老实吗？”陈兰芝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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