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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倒霉的韩文轩(第1/2页)
魔都，素锦坊内檀香气味浓郁。
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在青砖墙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韩文轩换了一身崭新的藏青色立领中式长衫，金丝眼镜擦得锃亮。他正站在一张红木方桌前，神情倨傲又带着三分恰到好处的殷勤。
桌上平铺着一件湖蓝色的重工暗纹短衫，领口与袖口处，规整严密的针脚在柔光射灯下泛着微光。
“王太太，您是懂行的，这料子是专门从苏州定制的贡缎，光是养料就耗了半年。”
韩文轩端起茶盏，语调平缓，“但料子只是皮相，真正的骨相，是这领口上的‘锁骨针’。不瞒您说，这门手艺在民国断代之后，全国能做下来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我们工作室两位老师傅，足足熬了两个月，废了三匹料子才保住这一件。”
“这已经不是一件衣服了，它是一件可以穿在身上的艺术品。”
王太太是沪上做进出口贸易的一位富商夫人，平日里最爱混迹于各种高定沙龙。
她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捏起一角，对着光仔细端详，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确实精致。韩老师，这手艺，全魔都找不出第二家了吧？”
“王太太说笑了。”韩文轩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中的优越感恰到好处，“是全国。能掌握这门手艺的，不超过五个人，而能做到我们这种水准的，只有素锦坊。”
王太太盯着那件旗袍，眼神里透着满意。
她最近正愁没有合适的衣服去参加下个月的慈善晚宴，圈子里那几个死对头个个都在比排场，她可不能输了气势。
“多少钱？”王太太开门见山。
“十八万八。”韩文轩报价时面不改色，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从容，“王太太，这个价格在高定圈里其实不算贵。您想想，米兰那些大牌，随便一件成衣都要二三十万，但那些都是机器绣花、流水线拼接。而我们这件，全手工制作，全魔都独此一家。”
王太太犹豫了两秒，但一想到能在晚宴上压过那几个女人，立刻掏出手机。
“行，转账吧。”
韩文轩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他熟练地刷卡，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出“到账188000元”的提示音，心里一阵舒畅。
“王太太，您稍坐，我去给您包装一下，顺便附上这件衣服的保养说明和工艺证书。”
韩文轩转身走向工坊深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的清脆声响。
门口的风铃被推开，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打扮同样时髦的女人走了进来，看到王太太，嘴角立马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哟，王姐，真巧啊。”
来人姓刘，是王太太牌桌上的死对头。
“王姐还真是有闲情逸致，大中午的跑到这种小作坊来逛。”
“小作坊？”王太太冷笑一声，“刘妹妹这话说得可就外行了。这是素锦坊，魔都非遗传承工坊，专做顶级手工高定的。不像有些人，只认得起lOgO，看不懂真正的文化底蕴。”
“没办法，不像你们家老张，只舍得给你买些流水线上的奢侈品，我家老李就喜欢我穿这种有文化底蕴的东西。”
她瞥了一眼刘太太，轻飘飘地报出价格：“这件，十八万八，韩老师亲手监制的，用的可是失传的国宝级手艺，你这种只认lOgO的，怕是欣赏不来。”
韩文轩在旁边附和地笑了笑，尽显大师风范。
“对的，这是我们素锦坊的核心竞争力，就是对传统工艺的严格传承。像锁骨针这种技法，市面上根本找不到第二家。”
“李太若是喜欢，可以看看其他款式。不过锁骨针工艺复杂，工期得排到半年后了。毕竟掌握核心技术的人太少，我们也得慢工出细活。”
刘太太闻言，非但没生气，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花枝乱颤。
她走到王太太身边，绕着那件衣服看了一圈，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哎哟我的王姐姐喂，我说你什么好。这年头，真是让人卖了还帮人家数钱啊。”
王太太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刘太太拿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就是觉得你这十八万八花得有点冤。人家农村大妈拿件五块钱的破衬衫，改出来的都比你这‘艺术品’有灵气。”
“就这工艺，现在网上都快烂大街了，家家户户都在学。还非遗传承人，还掌握核心技术？”刘太太摇了摇头，啧啧两声，“王姐，有时间多上上网，看看新闻，别总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说完，她扭着腰，看也不看脸色铁青的王太太，径直的走了出去。
王太太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她猛地转头，盯住韩文轩：“她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网上烂大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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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太太别听她胡说。”韩文轩脸上依然挂着笑，“网上确实有很多冒名顶替的视频，毕竟谁都想蹭点非遗的热度。但那些都是粗制滥造的山寨货，跟我们素锦坊的水准根本没法比。”
“是吗？”
王太太狐疑地看着他，终究还是没忍住，自己也掏出了手机。
她点开短视频平台，热榜上一个刺眼的标题瞬间扎进了她的眼睛。
#五块钱旧衬衫改出高定感#
#人人都可学会的锁骨针#
她点了进去。
周桂兰那双布满老茧的手，陈小月那张清冷倔强的脸，以及那件由破衬衫改造而成的、充满生命力的斜襟短衫，如同重锤般砸在她的心上。
视频下方，是数以万计的“交作业”视频。
大学生、全职妈妈、退休阿姨……无数普通人，用着最普通的旧衣服，笨拙却认真地模仿着那种她刚刚花了十八万八千块买下的“独门绝技”。
她甚至还刷到了一条专业老裁缝的分析视频，视频里，那个老师傅对着周桂兰的针法细节逐帧讲解，满口都是“开宗立派”“国士无双”的赞誉。
王太太的脸色，从铁青，到煞白，最后变成一种被羞辱到极致的涨红。
她花钱，买的不是衣服，是“独一份”的尊贵，是“全国不超过五个人会”的稀缺。
可现在，这东西居然成了谁都能上手的“国民教程”？
那她算什么？
一个花了近二十万，买了件“新手练习款”的冤大头？！
“退款！”
两个字，从王太太牙缝里挤了出来。
她一把将手机摔在韩文轩面前的丝绒桌布上，屏幕上正定格在陈小月的脸上。
“你自己看！这就是你说的全国独一份？这就是你说的艺术品？”
韩文轩被她吼得一懵，拿起手机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视频里那套行云流水的针法，那清晰到令人发指的3D原理剖析……
不仅有慢动作拆解，视频结尾那张冷艳高级的面孔下方，赫然打着几行大字：
【半山设计研习社·第一期旧衣开源教程】
【首席技术顾问：周桂兰】
【传统绝活属于生活，不属于神坛。】
不仅是这一条，热搜榜前十里，足足有四条全在讨论青泽县、周桂兰和锁骨针！全网播放量破了数千万，转发近百万！
这门被他视作独家王牌、被赵明远当做通关大赏秘密武器的“失传工艺”，在短短二十四小时之内，被扒了个精光！
“这……这怎么可能……”韩文轩额头渗出冷汗。
“锁骨针”的核心技术，明明只有他和赵院长手里的那几个老师傅知道！青泽县？那是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
“王太太，您听我解释，这肯定是恶意抄袭！是商业诽谤！”韩文轩慌了，语无伦次地辩解。
“解释？解释你奶奶个腿！”王太太彻底爆发了，贵妇的仪态荡然无存，“我管你抄袭还是诽谤！老娘花钱买的是独一无二，现在这玩意儿全网都知道了，你让我穿出去？让刘家那婆娘看我笑话吗？！”
“退钱！立刻！马上！”
韩文轩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嘴唇哆嗦着：“可……可是王太太，咱们已经交易完成了，按照规矩，高定作品是不能退款的……”
“放你娘的屁！”王太太一把抄起桌上的POS单，撕得粉碎，“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卖给我假货还想不认账？我告诉你韩文轩，今天你要是不把钱退给我，我让你这破店明天就从魔都消失！”
王太的音量震得整个工坊发颤。
几个女店员在门外探头探脑，大气都不敢出。
韩文轩僵在原地，王太老公是做进出口贸易的，在魔都人脉极广，她若是真撒泼砸店，素锦坊的名声就彻底臭了。
他拿出手机，打开转账界面。
看着刚进账的十八万八退了回去。
王太看了一眼到账信息，冷笑一声，抓起爱马仕包，转身就走。
门被重重摔上。
韩文轩瘫软在椅子上，冷汗浸透了后背。
全完了。
不只是这一单生意完了。
随着这门手艺在网上的公开，素锦坊以后再想拿“独家非遗”做文章，骗取高额利润的路，彻底断了。
甚至连下个月的亚太独立设计大赏，他们准备的杀手锏，也会出现危机。
韩文轩拿起手机，找到赵明远的号码，按下拨通键。
电话接通。
“喂？文轩，衣服收尾了吗？”赵明远的声音透着从容。
韩文轩咽了口唾沫，声音嘶哑。
“赵院长，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