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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怕什么？
他怕她受伤，怕她出事，怕她坐在那台铁壳子里以两百公里的时速冲向弯道的时候，自己只能站在看台上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无力感让他烦躁，让他失控，让他说出那些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像自己的话。
司宴礼垂下眼睛，沉默了很久。
再抬头时，眉心那抹浅痕一点一点地舒展开来，那双深邃的凤眼里翻涌的暗流渐渐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可奈何。
“……随你。”
他最后只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哑得不像话。
路皎星直起身，拿起杂志坐回去，翻到刚才那一页，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过了很久，才轻声道:“相信我，一场比赛而已。”
司宴礼靠在椅背上，抬手按了按眉心，低低地笑了一声，带着点自嘲的意味。
他这辈子在谈判桌上赢过太多人。
唯独在她这里，输得心甘情愿。
门外，颜子尧靠在墙上，把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的手握成拳头又松开，反复了好几次，最终只是低声嘟囔了一句：“那是赛车，高速弯那么凶，万一……”
话说到一半，脑海里忽然闪过路皎星之前那些令人意想不到的能力。
颜子尧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他掏出手机，给国际汽联主席麦克·安德森发了一条消息。
“麦克，GT挑战赛的救援直升机，给我安排两架。”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算了，三架，再调一支最高级别的赛道医疗队，所有开支我来出。”
麦克很快回了一条消息：“老朋友，GT挑战赛的赛道安全标准已经是顶级的了，你确定要加到三架直升机？这不是正式锦标赛。”
“按我说的做，另外，把赛道未来两周的训练时间段发给我，我要全部包下来。”
“全部？”
“全部。”
……
消息传到叶知夏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坐在酒店套房的阳台上，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花茶。
陆泽……
她思忖，记忆里在叶家的商业酒会上见过他几次，每次都带着同一个女伴，叶氏集团旗下品牌的一个代言模特。
这个男人在赛场上所向披靡，私生活却不怎么检点，圈内关于他的风评一直两极分化，有人说他天赋异禀，有人说他目中无人。
“这个人，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想到这里，她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陆泽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起来了。
“叶小姐？稀客啊。”
陆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慵懒的痞气，“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叶知夏靠在椅背上，“陆先生，听说你要参加GT挑战赛，我正好认识几个赛车圈的朋友，想帮你打打气。”
她顿了顿，“对了，我听说路皎星也要参赛，陆先生……有信心吗？”
“一个连卡丁车都没开过的网红，也配跟我比？”
叶知夏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点势在必得：“陆先生当然不需要把她放在眼里，不过……如果陆先生能赢她，我可以帮陆先生争取叶氏集团的终身代言。”
陆泽来了兴趣：“叶小姐这话当真？”
“当然。”
“叶氏集团在赛车圈的投入，陆先生应该很清楚，终身代言的分量，不需要我再多说了吧？”
“成交。”
陆泽挂断电话，叶知夏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杏眼里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
别墅的书房里，路皎星和贺念辰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
书桌上摊着厚厚一沓资料，每一页都贴了彩色标签，标注得密密麻麻。
台灯的光落在那堆纸页上，将边角的褶皱照得清清楚楚，也将两个人之间那一段桌面照得格外明亮。
他将第一份资料递到路皎星面前，指尖在纸面上点了点，那个位置被一支红色马克笔圈了出来，旁边写着几行整齐的批注。
“这是今年参赛的所有选手的资料，一共十六个人，除了陆泽，还有三个职业车手，五个退役车手，剩下的是跨界艺人和其他圈子的。”
路皎星接过资料，修长的手指捏住纸页的边缘，低头翻看。
她看得很快，但每一个细节都没有漏掉，目光在纸面上快速移动，偶尔在某处停留几秒，眉心微蹙，随即又舒展开。
贺念辰看着她，两秒后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目光，从资料中抽出一张赛道地图，平铺在桌面上，那是一张彩色航拍图，每一条弧线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指落在地图上一个红色的弯道标记上，认真解释。
“这是死亡之角，全长三百米，是一个连续的高速左弯加一个发卡右弯，入弯前的直道最高时速可以达到两百三十公里，需要在极短的时间内连续降档，同时保持车身稳定，稍有不慎就会冲出赛道，严重的话会翻滚。”
他说完，抬起眼看向她，那双茶色的眸子里，关切和担忧交织在一起，像两股不同颜色的丝线缠成了一团。
但他没有说任何反对的话，只是将手里那沓标记得密密麻麻的资料，轻轻推到她面前。
“陆泽去年的比赛录像我整理了三场，最关键的弯道数据都在最后几页，你可以先看看。”
这些数据是他收集的最核心直观的，初次也容易看懂。
他想起第一次在节目里见到路皎星时，那时候他以为她只是一个漂亮的女嘉宾，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
可后来，她一次又一次地刷新他的认知，每一次他以为自己已经看到了她的全部，她就会展示出新的技能，轻描淡写，从容不迫。
而现在，她是否又会创造新的奇迹……
“贺先生。”
路皎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抬起眼，对上她的目光，她弯了弯眼。
“谢谢，这些资料很有用。”
贺念辰愣住了，他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连银框眼镜后面的眉眼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他低下头，声音发紧，“……路小姐过奖了。”
贺念辰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浅浅吸了口气后才平复好心情。
路皎星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回赛道地图上，“死亡之角的入弯点在哪里？”
贺念辰将那股翻涌的心绪压下去，他的手指重新落在地图上，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在这里，路肩外侧有两道很深的刹车痕，说明大部分车手都在这里踩刹车……”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往她那边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