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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复工作进入最后一天，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修复院。
蒋老带着院内所有的专家来到了三号工作室，十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专家围在工作室里。
林浩站在人群中，他的目光死死盯着修复台上覆盖着防尘布的残卷，眼皮不自觉地跳了一下。
路皎星站在修复台前，她穿着那件月白色的真丝衬衫，修身长裤包裹着笔直的双腿，整个人站在灯光下，清冷如月，耀眼如星。
她伸出手，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捏住防尘布的一角，然后揭开了它。
一千三百年前的《仕女赏花图》，完整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仕女侧身坐在假山旁，手中执一朵半开的牡丹，微微低头，衣袂飘飘，裙裾层叠，每一层薄纱都透着若有若无的质感，发髻高挽，金钗步摇在发间若隐若现，眉目间有一种盛唐特有的雍容华贵。
缺失的部分被完美地还原。
衣袂的褶皱流畅自然，假山的轮廓与残存的墨迹无缝衔接，就连那朵牡丹的花瓣，每一片都画得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纸面上跌落下来。
修复专家们凑上前，戴上白手套，俯身仔细观察，然后，惊呼声此起彼伏。
“这……这怎么可能……”
“全色接笔法……宋代宫廷的技法，失传了几百年，她是怎么做到的？”
“你们看这里，人物面部的补笔，跟原作的神韵完全一致，像是同一个人画的……不是模仿，是还原，她把那个画师画这幅画时的状态还原出来了！”
“这不是技术，这是天赋，技术可以学，这种东西咱们这些普通人可学不了。”
蒋老站在修复台前，看着那幅画，眼眶通红，他的手指微微发颤，从口袋里掏出老花镜戴上，俯下身，一寸一寸地看着那些被修复的细节。
他直起身，转过身，一把握住了路皎星的手。
“路小姐……你救了国宝啊！”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激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我等了二十年，故宫的专家等了几十年，有的已经带着遗憾走了，我以为我这辈子也等不到了，但你让这幅画活了……”
路皎星站在修复台前，被专家们簇拥着，闪光灯亮成一片。
她微微弯了弯唇角，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只是目光在人群中突然对上了贺念辰的视线。
她微微一笑，那个笑容很淡，却让贺念辰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然后他以一种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速度，耳尖又红了。
他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袖口，但手指在扣子上滑了好几下，都没有扣上。
她确实无所不能。
这句话不是恭维，是事实。
林浩的脸色惨白得像纸，他的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眼睛死死盯着那幅画，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
“不可能……这不可能……这画修不好的……业内判了死刑的……”
蒋老转过身，苍老的眼睛里满是失望，那失望比愤怒更让林浩恐惧。
“林浩，你跟着我学了十年，可你直到现在，心里也只有嫉妒，只有不甘，只有见不得别人比你强的狭隘，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我的徒弟。”
林浩的脸彻底失去了颜色，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流下来，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他往前爬了两步，想抓住蒋老的裤脚，但蒋老后退了一步。
然后他转向贺念辰，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嘴唇哆嗦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楚：“念辰……你帮我说说话……我只是一时糊涂……我再也不敢了……”
贺念辰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润，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冷意，“林浩前几天你在众人面前说的话，还记得吗？你说如果皎星能修复成功，你就给她下跪磕头，退出修复界。”
林浩的脸彻底灰了，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彻底瘫软在地上，“什么赌约，我不记得了，你们有证据吗？”
“这是你自己当众做出的承诺，口头承诺在特定条件下具有法律约束力，尤其是当众做出的涉及人身权益的承诺，当然，如果你不愿意履行，我也理解。”
他顿了一下，抬手指了指旁边记者的摄像机：“这些镜头都录着呢，你说，如果全国人民都看到了你今天的行为，以后你还有脸待在任何一个行业吗？”
林浩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在众人的注视下，在所有镜头的记录下，咬着牙跪了下去。
“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我不该污蔑你……”
蒋老不忍看自己的学生如此，看着路皎星问道:“路小姐，你的修复手法……很像我的恩师，我能冒昧地问一句，你到底师从何人吗？”
路皎星抬起眼，目光与老人那双充满了期待和紧张的眼睛对视。
“我师从苏曼卿先生。”
“苏曼卿？”
“那个苏曼卿？文物修复界的泰斗？”
“苏老不是十年前就退休不出山了吗？！”
“她是苏老的弟子？”
蒋老整个人都震住了。
苏曼卿，那是他的授业恩师，是他这一生最敬重的人。
苏老如今已九十多岁高龄，十年前宣布退休后便隐居不出，再也不过问文物界的事情，也从未听说她在晚年收过什么弟子。
“你……”
蒋老的声音变了调，“你是苏老的弟子？”
路皎星点了点头。
蒋老愣了两秒，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激动。
他上前一步，双手握住路皎星的手，眼睛亮得惊人：“你是老师的关门弟子，那我该叫你什么，师妹？”
“不对，老师说你是她的弟子……你比我入门晚……但老师的关门弟子辈分最高……”
他算来算去，忽然瞪大了眼睛：“你是我的师叔？”
路皎星轻咳一声，微微别开了脸，“蒋老，辈分这东西……”
“什么蒋老！”
蒋老一瞪眼，“你叫我小蒋就行。”
在场所有人都石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