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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数字是后刻的，刻痕的深度和角度都和原厂的工艺不符，而且，1902年是波尔多产区的一个小年，那一年的气候不好，葡萄的品质普遍偏低，不可能酿出这种色泽的酒……”
克里斯拿起酒瓶仔细端详，又凑近灯光看了半晌，沉默片刻，他放下酒瓶，眼睛里的傲气消融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悦诚服的亮光。
他转身走到酒窖最深处，从最底层的酒架上取下一瓶酒。
“路小姐，你今天让我开了眼界，这瓶酒，是我祖父的私藏，连我都不舍得开，今天，为了路小姐，破了这个例，说着的，今天能在这里遇见路小姐，是我的荣幸。”
酒过三巡，克里斯放下酒杯。
“路小姐，我们山庄有个私人葡萄酒品鉴会，邀请的都是业内知名人士，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来当特邀嘉宾？”
“克里斯先生确定？我一个外行人，去了不怕砸了你的场子。”
克里斯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更多的是一种心悦诚服。
“路小姐，你要是外行人，那我这酒窖里的酒，都可以倒掉了。”
“既然克里斯先生盛情邀请，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一言为定。”
颜子尧坐在旁边，手里端着酒杯，看着克里斯和江寻一个接一个地往路皎星面前凑，心里像有只猫在一下一下地挠，不疼，但让人坐立难安。
他端起酒杯，闷头喝了一大口，酒液在喉咙里烧出一道火线。
路皎星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声音温和：“别喝太急，对胃不好。等会儿还要开车，少喝点。”
说完便收回了手，拿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
只是一个短暂的触碰，随即就收了回去，指尖划过他手腕内侧的皮肤，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痒意。
颜子尧的动作顿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只手已经收回去了，但皮肤上好像还残留着一点凉意。
他把酒杯放在了桌上：“……不喝了。”
克里斯看着这一幕，和江寻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品酒结束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路皎星站起身，对克里斯和江寻微微点头告别，然后转向颜子尧：“颜少爷，走了。”
颜子尧站起来，跟在她身后。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不是醉了，是心跳太快，影响了平衡。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上石阶。
走到石阶中段的时候，路皎星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石阶很窄，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她站在高他两级的台阶上，却还是比他矮了一些，需要微微仰头才能与他对视。
“酒量不好的话，下次就不要喝那么多了。”
她的声音不轻不重，却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颜子尧站在石阶上，看着她说话时眼睛里倒映着的微光，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定了定神，耳尖染上几抹粉色，却还是佯装镇定地说：“……今天失误了而已。”
路皎星挑了挑眉，没拆穿他的好面子，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往上走。
颜子尧站在原地，抬手按在自己胸口的位置，心跳快得不像话，他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次日下午，云顶山庄的私人品鉴会在山庄的主厅举行。
到场的宾客不多，二三十人，但每一个都是业内叫得出名字的人物，这是一场上流社会的私人聚会，没有媒体的闪光灯，没有红毯和采访，但有比那些更贵重的东西，圈层的认可。
路皎星到的时候，主厅里的交谈声静了一瞬。
一身月白在满厅深色西装和华丽礼服中，反而成了一道清冷而夺目的风景。
领口是精致的如意扣，旗袍上用银线绣着暗纹的缠枝莲，长发盘成了一个低髻，簪了一根翡翠簪子，，耳垂上坠着两颗同色的翡翠耳钉，整个人清冷如月，艳而不妖。
她没有刻意吸引任何人的目光，只是安静地从门口走进来，但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身上。
颜子尧走在她身后，步伐很稳，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背影上，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配了一条暗红色的领带，和她月白色的旗袍站在一起，意外地和谐。
克里斯亲自迎了上来，看到她旗袍上的缠枝莲暗纹时，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艳，随即笑得更深了几分。
“路小姐，你今天很美，说实话，我见过不少穿旗袍的女宾，能把月白色穿出这种韵味的，你是第一个。”
“克里斯先生谬赞了。”
路皎星微微颔首，语气不卑不亢。
他伸出手，虚虚地扶了一下她的手臂，领着她往品酒桌的主位走：“路小姐，你坐这里。”
路皎星没有推辞，从容地在主位上坐下。
颜子尧在她旁边坐下，位置很近，近到两个人的手臂几乎要贴在一起，近到他可以闻到她身上若有若无的木质香调。
他坐下来的那一刻，身体微微往她的方向倾斜了一点点，是一个下意识的保护性的姿态。
克里斯站在台上，手持话筒，碧蓝色的眼睛扫过全场，他简单介绍了一下今天的品鉴流程，品鉴会便正式开始了。
前几轮品鉴进行得很顺利。
路皎星对每一款酒的点评都精准而独到，她能准确说出每一款酒的产区，年份和酿造工艺的特点，甚至能分辨出同一产区不同地块之间的细微差异，用词专业却不卖弄。
原本对她坐在主位有些不以为然的宾客，几轮下来，看她的眼神从不屑变成了审视，又从审视变成了敬佩。
直到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站了起来。
他大约四十多岁，身材微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油光锃亮，手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翡翠扳指，五官不算难看，但嘴角那抹笑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傲慢。
他端着一杯酒走到主桌前，将酒杯放在路皎星面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声音洪亮，带着刻意的挑衅。
“路小姐是吧？我叫赵志远，在葡萄酒行业干了二十年，自认为对这个行当还是有点发言权的，路小姐刚才的点评确实精彩，不过我这里有一瓶酒，想请路小姐帮忙鉴定一下。”
路皎星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无波，随后瞧见克里斯示意，她才端起酒杯，凑近鼻尖闻了闻，眉头微微一蹙，随即又舒展开来。
她将酒杯倾斜，观察酒液的颜色和挂杯度，然后抿了一小口，含在口中片刻，咽下。
“这瓶酒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