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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比任何人都快地冲向那片沼泽。
周身机关术被他抛开，残余阵盘被他抛开，他什么都不要了。
没有量天尺，没有机关阵，没有天工蝶，他以血肉之躯跳入了沼泽。
毒沼在他脚下翻涌，已经把自己炼成剧毒的苏挽荷，早已没了敌我之分。
黄泉毒气几乎瞬间侵入了墨渊的经脉，他的脸色一下子被紫黑色浸透，可他还是伸手按在那两道血冰上。
刺啦！
他的手掌很快被冻住，又被毒腐蚀，再被归墟血气撕开。
可他没有松手，他死死挡在毒沼之前，挡在，苏挽荷的前面。
毒沼沉默了。
苏挽荷的意识像一片无光的黑水，原本已经准备好永远沉下去。
即便她的修为是七国里最高的那一个，没了黄泉在手，也不会是柳寒天的对手，她已经准备好用自己的生命来换时间了。
可是墨渊不允许。
黑水忽然被搅动了一下，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出。
“你不该来这里。”
停了一下，她又道：“我一个人死就够了。”
墨渊低头看着自己被毒雾侵蚀到发黑的手，曾经呆滞的机关少年，如今也学会了苦笑，“对不起。”
苏挽荷没有说话。
墨渊有些抱歉，“我进来，好像也没什么用。”
苏挽荷的声音仍旧平淡，“那你还过来。”
墨渊四处看，沼泽里没有天空，也没有方向，这里到处都是致命的毒，也到处都是苏挽荷摊开的本源。
可他还是很认真地看向她意识所在的地方，“我只是想陪着你。”
墨渊忍着剧痛，继续道：“当初，我没能在你身边，让你一个人经历那些事，我很抱歉。”
沼泽深处，苏挽荷的灵魂静静看着他。
这个男人在过往千年里，一直想靠近她。
可是国破家亡，杀师之恨，青木满城毒烟，她已经把自己炼成了一条黄泉。
黄泉是不需要爱的。
可是这一刻她忽然想起来。
在那之前，他们一起去夏衍求教的日子。
师傅明明知道是她在抗拒黄泉的认主，为何还要带她去圣烛殿呢？
她那时不懂，少年光景，少年心性，如今想来仿佛上辈子的旧事。
而那时在她身边陪伴的人，如今还在她身边。
是啊……
墨渊也不是从一个完好的世界里走过来的。
天工帝君没了。
那个总是嫌他傻、又最疼爱这个呆笨弟子的老头，不在了。
这个世界不止她一个人在失去。
苏挽荷沉默了很久，她轻声道：“罢了，那我们一起吧。”
她顿了顿，“不管什么事。”
沼泽里，血冰又往前压了一寸。
墨渊闷哼一声，血肉被归墟寒意撕出更多裂口。
而那些敌我不分的毒气忽然有了方向，忽然从他身后涌出，巨大的气流，瞬间支撑起了他。
墨渊一愣，随即笑了。
也好。
他们还在一起，就好。
外面，宫仙扬气息平复的第一时间，便走上前落在沼泽边缘。
她冷哼一声，“想做亡命鸳鸯，想得美！”
李云逸与雷昊对视一眼，两人一左一右踏入了沼泽边界。
雷昊脸色苍白，却笑了一下，“这次是真亏大了，要把命搭进去咯。”
李云逸也笑了笑，“少说两句，让惊弦回来知道，又要揍你。”
雷昊咧嘴一笑，“等她回来，我都已经挂了，还怕她揍我不成？”
宫仙扬眉心紧蹙，像在看一个白痴，“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雷昊有些委屈。
风晚晴没有说话，她拭去唇边血迹，重新抬手，残余风线从她袖中飞出，缠向血冰周围的气流。
他们都做好了准备。
没有圣器在手，他们不过是寻常至尊五重修为，根本不是柳寒天的对手。
可他们没有退。
因为林清辞还在灯中。
在流沙初遇的那一刻，是她在不惜代价地救他们，如今，也该他们护着她了。
六人的本源在沼泽边缘同时燃起，如果一个人挡不住，那么六个人一起呢？
六个人，一起自爆呢？
墨渊再度捏了阵盘，宫仙扬握紧血剑，李云逸与雷昊站定，风晚晴的风线重新铺开。
啪……
可就在这时，天地间忽然绽放一朵火莲。
不是赤色的业火红莲，而是一朵清透绚丽，仿佛万千色彩都蕴藏其间的绝世火莲！
轰！
火莲只是花瓣轻轻合拢，两道血冰，乃至其他偏向的血冰，那些狰狞的暗红冰纹全部安静了下来。
前行者止步，杀戮者净化。
沼泽里的血光忽然停了。
众人燃起的本源，被火光轻轻压回了身体。
一道熟悉的女声忽然响起。
依旧平静，依旧让人心安，还带着一点很淡的无奈。
“你们几个在搞什么？”
琉璃古灯中，光芒缓缓散开，林清辞从灯火中走了出来，她的衣袂被万火照亮，繁复华美到了极点。
“集体赴死的话，之后七国的烂摊子都打算交给我么？”
她轻轻叹了口气，“这我可不干。”
这话一出，琉璃净火照亮天地，莲花花瓣层层收紧，玄冥寒霜被直接照穿，归墟血气被全部剔出。
咔嚓……
苏挽荷化出的剧毒沼泽慢慢回拢。
黑色泥沼重新凝成她的身形，墨渊站在她身侧，手掌已经被冻伤得几乎失去知觉。
雷昊跌坐在地上喘了口气，忍不住笑骂了一声，“还好还好，醒得及时。”
李云逸扶住他，神色终于松了一些。
风晚晴散去掌心风线，宫仙扬收回指尖残血，她眉梢轻挑，“穿这么漂亮？”
林清辞微微一笑。
万火为她织就了一身至尊圣衣。
那衣上没有繁复纹饰，却有无数异色火光在衣纹深处流动。
天羽帝焱如金线掠过袖口，玄冥白焱化作冷白暗纹伏在衣摆，九幽魂火在领边沉成幽深的黑，熔岳劫焰残留的赤纹沿着腰侧一闪而没，天谕幽火的明净白光则像一层薄薄晨辉，覆在她肩头。
万火皆在燃烧，却并不灼人。
火焰柔软地贴合她的身体，随她每一步而轻轻明灭。
琉璃古灯悬在她头顶，她往前走一步，灯便随她往前一寸。
这盏灯上镶嵌着七大圣器，比从前更明亮，气息也更强。
可苏挽荷看向它的时候，眼神却微微变了。
她对生死的边界最是敏感，此刻古灯仍在，灯火浩大，甚至比过去任何一刻都更符合天下第一圣器的模样。
可灯中那个骄傲的、明媚的气息，没了。
它变成了一件纯粹的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