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古灯归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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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嶷冉久久没有说话。
    他有些动容。
    作为万古不灭的圣器，他们见过太多任主人。
    器与主之间的关系，从利用支配，再到依赖、认可，他们走了很长的路。
    力量和感情有时是存在的两极，取舍是很难的事。
    力量是真的，选择是痛的。
    结果是一样的，过程却如此艰难。
    她说的是他好。
    她想留，她害怕失去。
    但如果完整对他而言更好，那其他的，便都可以退后。
    包括她的感情。
    想明白这一点，即便是嶷冉这样见惯兴衰与生灭的存在，都忍不住感慨。
    片刻之后，他轻轻叹了一声，随即抬手，把那尊困住烛衍的大鼎直接抓了起来。
    鼎一离地，里面的声音便一股脑冲了出来。
    “嶷冉你有病吧！”
    “你居然敢罩我？！你知道这是什么行为么？真是欺灯太甚！”
    “我……”
    砰砰砰砰！
    鼎身不断被撞响。
    里面骂声不绝，动静大得惊人，还夹着许多根本没法细听的脏话与怒骂。
    什么旧账新账一起翻、什么嶷冉当年偷喝谁家的灵泉水，什么偷拿沙帝的镇殿玉盘来烤肉……
    嶷冉听得额角满是黑线。
    下一刻，他面无表情地把那尊鼎往旁边一扔，砰的一声，鼎砸在地上，里面的人更是狠狠一摔，痛得他骂声更甚。
    嶷冉另一只手对着大地轻轻一抓，整个阙沙宫的地面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旧城深处升起了一截金色的光。
    那是一瓣遗落在岁月深处的金色莲影。
    那不是完整的器，那只是一部分，但它一出现，烛衍就老实了。
    嶷冉将它握在手中，脸上满是慎重。
    风沙从那残缺器身表面不断滑落，大道本源的气息不断炸开，不知过了多久，那古老的金色纹路才完全显露。
    即便是嶷冉，握住世间万火的根基，额间也有了汗意，他长舒一口气，把大鼎和这一截残器，重重砸在了一起。
    轰！
    这一击落下，天地都安静了。
    烛衍已经安静了好一会了。
    他知道残器出世，正在与他呼应召唤。
    那是生命本质的残缺与完整。
    他更知道嶷冉掌握着时间法则，鼎中自有天地，时间流速也与外界完全不同。
    他的归位若能在九嶷山河鼎中完成，会顺利得多。
    他只是有些犹豫。
    事到临头，好事将近，可他有些犹豫。
    他转头深深看向林清辞的方向。
    他知道嶷冉以山河相隔，不让他们相见，就是为了减少他的犹豫。
    但山河鼎只能隔绝时空，却无法阻隔二人共通的心意。
    所以他真的犹豫了。
    他不想这样，也不想那样。
    他想要成人站到她身边，他不想失去现在吵吵闹闹的日子。
    就在这时，林清辞的意志顺着他的心传了过来。
    他震惊，他动容，他明白，他静了一瞬。
    下一刻，天地异象骤起！
    无数火焰自虚空中凭空生出！
    高空中一层一层铺开，流光溢彩！层层梵音吟诵，符文满天洒落，道韵与仙光在穹顶之上交织成片，连风都沾上了燃烧的气息！
    阙沙宫九重宫阙大放光明！
    林清辞仰头看着这漫天火花，她没有说话，只是呼吸沉重了很多，鼻子也忽然酸了。
    她有些担心。
    那异象太大了。
    大到足够传遍整座古界，甚至让外界之人察觉。
    嶷冉显然也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他没有半点犹豫，身形直接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整个流沙古界的天色骤然暗了下来。
    一尊大到近乎看不见边际的青铜鼎影，自高空之上极速压落！
    嶷冉以身化鼎，直接将整个流沙古界都罩了进去！
    咚！
    在古界原本的结界之内，又多出了一重属于山河鼎的世界。
    天地被封住，火光也被封住。
    那片翻腾不息的万火异象一并被按在了这片鼎中天地中，没有一丝一毫能透出去。
    林清辞彻底放心了。
    嶷冉明白，他都明白。
    一见烛衍，他便看出他的境界跌落的厉害。
    这样的烛衍，根本不能让外界察觉到，所以他必须护住他。
    于是万火翻腾，青铜遮天。
    整个世界都暗了很多，也静了很多，只剩万火起舞，梵音歌颂的声音。
    林清辞静静看着那团不断翻涌的金色光芒，她有些紧张。
    紧张不是因为后悔，而是忐忑。
    她不知道。
    她会不安。
    她很不舒服。
    他们还会继续在一起，但那些斗嘴胡闹的记忆，可能就只剩下她还有了。
    她不高兴。
    她想保留现在。
    可她不会为了保留现在，就让他残缺。
    爱是自由。
    可她患得患失。
    林清辞垂下眸，眉心微蹙。
    她从来没有这样过。
    这种感觉很陌生，也让她有些不喜欢。
    她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她对待自己从来坦诚，她没办法忽视自己的感受。
    于是，她只能沉默地煎熬着、等待着。
    等那盏灯真正完整，也等着那个可能的结果。
    她不许愿，因为往往事与愿违。
    她不期待，因为她的期待常常落空。
    时间就这样被缓缓拉长，她站在原地，把自己站成了一具雕塑。
    而鼎中的时间更是飞逝。
    不远处，嶷冉化作的鼎影静静悬在高空，他看着地上的女孩，眼中带上了笑意和怜惜。
    因为怜惜，所以他把鼎中的时间加到了最快。
    那团金色光芒一次次翻涌，眨眼间像是被时间打了千万拳，被打得鼻青脸肿，烛衍忍不住想骂人，却根本没时间开口。
    渐渐的，金光稳定下来了。
    原本残缺的灯身，完全熔合进去，断裂的纹路开始回转，失落的金纹一寸寸接续，莲座之上缺失的符号也开始归位。
    那些残缺灯花一瓣瓣齐全，底座上的纹路重新转动咬合。
    再往后，八道至高符文从灯身最深处缓缓亮起，像流动的金线，从古灯的灯芯处缓缓流淌，直到布满全身。
    啪……
    鼎中天地安静到了极点。
    火不再翻腾，云海也不再动荡。
    那些响彻天穹的梵音与道韵，同时消失。
    琉璃古灯，真正完整了。
    圣器归元，八方有感。
    夏衍之国，圣烛殿火脉冲天，玄黄圣焱和往生焰交织翻涌，将整片天空染成赤金之色！
    天听之国，千机护道伞飞速旋转，伞面上的周天星斗大阵，时隔万载再次被点亮，宛如一片星河横天！
    还有雷陨之国的七绝阴阳琴，无声而琴动，琴动而九霄雷云翻腾！
    还有雨霖之国的霜天判官笔挥毫泼墨，还有玄机之国的万法循天尺丈量天地，还有镜月之国的太虚窥真镜映照虚实……
    此刻青叶世界中的黄泉毒源，也在遥遥相望。
    而距离最近的嶷冉长舒一口气，他摆正衣冠，端正颔首。
    这一天终于来了。
    圣物之首得以完整，值得天地庆贺，值得他们所有圣器庆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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