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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红冰火光团从他体内极速膨胀,冲击尚未爆开,数千里的虚空已经塌陷!
此刻明明已经远远避开的盘音等人,都感觉到了这股恐怖的气息,许多七国修士直接被压得跪倒在地。
四圣同时撑开圣域,却只是瞬间便被压出裂纹!
赤凰和焚星脸色惨白,司夜白握剑的手青筋暴起,林望舒身上赤阳火意几乎被压回体内。
挡不住。
即便他们已经退了那么远,也挡不住。
墨渊、苏挽荷、宫仙扬、李云逸、雷昊、风晚晴也在第一时间撑开结界,可是这没有意义。
柳寒天的自杀,杀伤力甚至比当年嶷冉自毁山河鼎更加恐怖!
就在这时,林清辞把手按在灯身上。
她动作微微一僵,又很快恢复正常。
啪!
万火圣袍在她身上猛地扬起,无数琉璃火莲从她身上绽放进而飞出。
柳寒天即将自爆的身体被层层包住!
柳寒天脸色大变,“不,你不能这样!”
可林清辞毫不理会,她只是五指收拢。
琉璃火莲旋转着靠近,彼此连接成一道道清透的锁链,将柳寒天彻底缠住!
自爆已经开启,力量已经扩散,柳寒天无法阻止,而他的力量无法凭空消失,林清辞没有强行对抗,她只是将柳寒天收进灯中。
琉璃古灯光芒暴涨,柳寒天的怒吼被灯火吞没!
当!
灯身剧烈震动!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股自爆之力仍在。
它只是被关住了,不是被湮灭了。
片刻后,琉璃古灯终于安静下来。
天地也安静下来。
林清辞站在原地,手还按在灯身上,她开口道:“没事了,大家,此物就交给时间来磨灭吧。”
这话一出,众人终于松了口气。
雷昊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和灰,“如此,我们算是赢了?”
风晚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宫仙扬收起剑意。
李云逸垂眸笑了笑。
苏挽荷看向远方,十万雪山已经毁得不成样子了。
雪峰断裂,冰川融尽,山脉歪斜,灵脉一条条崩碎,那些曾经支撑圣地的寒脉被至尊战场反复撕裂,已经彻底残了。
风从破碎山谷里吹过,带起一点细碎的冰尘。
那冰尘里,又有几缕极淡的天源之气逸散出来。
林清辞静静看着那些天源之气。
它们是成圣所必需的至宝,也是四宗垄断七国修士上升之路的根基之一。
原本被玄冰宗护在最深处,如今宗毁山破,它们终于从山脉深处散入天地。
墨渊走到她身侧,“李云逸毁去幻心阁,风晚晴破厚土宗,苏挽荷灭焚天谷,那三次都顺带着释放了三宗的天源之气。”
看着那些游散的清光,他继续道:“如今玄冰宗的天源之气也散了,往后,成圣便不再是四宗的特权。”
林清辞轻轻“嗯”了一声。
他们赢了。
玄冰宗灭,炎魂殿灭,幻心阁毁,厚土宗破。
四宗的时代至此崩塌。
就在这时,苏挽荷忽然低头看向某处。
她闭了闭眼,黄泉死气从袖中散出,沿着破碎雪山往深处探去。
“这里除了我们,还有一道生命气息。”
众人俱是一怔。
李云逸皱眉,“柳寒天既然要成阵,怎么会留下活口?”
万道归墟阵吞噬道果,连摩炎、柳玄晦、玄冰宗本门弟子都没有放过,按理说,这片雪山里不该还有活人。
林清辞却没有任何意外。
她如今已经是这片大陆的最强者,天地间再没有什么事可以瞒过她的眼睛。
她看向十万雪山最深处。
那里冰川已经裂开,通往地底的黑暗被血阵震出了一条狭长裂隙。
寒气从裂隙里缓缓涌出,冷得不像这世间之物。
那里是玄冰宗最封闭、最可怕的天人五绝之地。
那里是寒冰地狱。
林清辞平静道:“她在下面。”
宫仙扬有些警惕:“谁?”
林清辞还没有回答,雪山最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裂响。
啪……
破碎的山脉之下,黑色寒气沿着裂缝一点点涌出,所过之处,雪山岩石都蒙上了一层细霜。
一道身影自地底缓缓升起。
她穿过重重寒冰,穿过十年不见天光的黑暗。
最后,她站在了云海之上。
她依然高贵美丽,十年地狱没有折断她的骨,也没有磨掉她的风华绝代。
她一身白衣,长发如雪,眉眼苍白而艳丽,一双灰瞳更是非比寻常。
她垂眸俯瞰着已经残破到不成样子的雪山废墟,神情并没有多少变化。
众人看见她,目光都变得有些微妙。
即便没有亲眼见过这位,他们却也早已知晓林清辞的旧事。
是了,这是位旧人。
她是林清辞的生身母亲,她是所有痛苦最隐秘的源头。
宫仙扬皱了皱眉,李云逸和雷昊对视一眼,风晚晴看向了林清辞。
这不是他们该插手的事,但苏挽荷却往前踏了一步。
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清辞不好做的事,她来做便是。
只是她刚一动,墨渊便拉住了她的手腕。
苏挽荷偏头看他。
墨渊没有多说,只轻轻摇了摇头。
有些人,旁人不能替林清辞杀。
有些关系,旁人也不能替她结束。
苏挽荷静了片刻,终究没有再往前。
林清辞静静看着柳如霜。
她们母女已经十年没见,又或者,她们已经相隔千年。
她曾以为在玉京冰凝苑已是此生最后一眼,可如今冰凝苑都不在了,林家也不在了,她们却再次重逢。
林清辞第一句话很平静,“你突破圣阶了?此生最大的执念已经完成,你高兴么?”
柳如霜没有回答,她看着林清辞的目光也很平静,只是她的眼神又灰又深,像一面冻死多年的湖。
“许久不见,”柳如霜声音仍旧冷淡,“你已经走在我前面了。”
林清辞看着她,“拜你所赐。”
柳如霜灰瞳微动。
“他们四个都走了。”
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带起一片破碎的霜屑。
“听说你杀了柳清寒的时候,我还有些不信,现在,你连父亲都能杀了。”
“过去所有事都因你而起,你没有被看见,如今你被看见了,滋味如何?”
柳如霜的神情微微变化,她的眼中不知是讥诮,还是某种欣赏,“你是在审判你的母亲么?”
林清辞不想再说了,她转身向远处走去。
柳如霜看着她的背影,微微一怔。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这个母亲,就总是能看到林清辞的背影了?
她皱了皱眉,有些不喜,又有些烦躁。
寒风卷起她的白衣,十年地狱留下的霜气从她发尾一点点散开。
她迈步向林清辞走去。
没有人拦她。
即便她已经破除心障入圣,也不会是林清辞的对手。
无须刻意做什么,她的身边早已是一片火海。
琉璃净火静静燃烧着,天羽帝焱静静燃烧着,还有玄冥白焱,有九幽魂火,有天谕幽火,有往生、寂灭、玄黄……
林清辞没有出手,可这天地间已经无人可以近她的身。
柳如霜却像没看见一样,她神情淡然,她闲庭漫步地走入那片火光里。
一步落下,她的衣摆燃起淡金色火星。
两步落下,成圣后好不容易修成的地狱黑霜开始融化。
三步落下,她肩头的白衣被琉璃净火照穿,皮肤上浮出细微裂痕,圣者的护体灵光只撑了一息,便被万火烧得摇摇欲坠。
可柳如霜没有止步。
灼烧的剧痛落在她身上,她像是没有痛觉。
她依旧一步一步向前。
她这一生走过太多路。
她走过玄冰宗,走过夏衍帝国,那些路上有太多惊天动地的事,而这最后一段路,她反而走得很安静。
她见过太多天赋惊世的人,那些人大多死在她手里。
她也做过太多惊天动地的事,那些事或许是祸乱七国,或许是屠戮同宗,她已经记不清了。
她就这样安静的走到林清辞身后一丈处。
再也无法向前。
圣者本源在她体内一点点被烧毁。
灰瞳深处的冷光开始涣散,白衣大半化作火中霜尘。
她站在那里,背脊依旧挺直,脸色却苍白到近乎透明。
林清辞终于止步。
她没有回头,她不愿再见,可她还是问了一句。
“好不容易才突破的境界,一辈子都渴望越过的心魔,就这样毁掉,为什么?”
柳如霜看着她的背影,她没有解释。
正如刚刚每一句话,林清辞说的事,和她说的事,从来不是一件事。
她们像是隔着两条永远不会交汇的河。
直到最后,也仍是这样。
柳如霜的呼吸渐渐重了。
几百年的疲惫在这一刻追上了她。
所有她曾经握住、放弃、伤害、利用过的东西,都在火光里一点点剥离。
林擎岳、林宸宇、林凤瑶、林景明、林清辞……
寒寂、柳寒天、柳清寒、蒲菱、春桃、张明远……
想起他们,她忽然笑了。
不是讥笑,也不会解脱,只是很淡很淡的一笑,如同霜花落在火中,转瞬即逝。
她再度开口:“愿我们,永不会再见。”
林清辞身形一顿。
柳如霜看着她的背影,灰瞳里最后一点光渐渐散去,她留下了此生的最后一句话。
“新世界,是你的了。”
啪!
这话落下,柳如霜的身体在万火中化成霜白色的碎光。
柳如霜,就此死去。
天地间忽然落下霜花。
一片,两片,千万片……
它们飘落,轻而薄,洁白到近乎虚幻。
霜花落在残破的山岩上,落在烧焦的山门上,短暂地把这片已经残了碎了的雪山重新覆上一层白。
仿佛一切如旧。
仿佛玄冰宗仍旧光耀世间,永垂不朽。
可霜花遇火则融。
即便没有遇火,也无法保存太久。
它们只是短暂地落下,又短暂地融去。
林清辞站在霜花如暴雨砸落之处,没有一片霜花能落在她身上。
她没有说什么,她只是向苏挽荷、宫仙扬他们招了招手。
“走吧,我们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