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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杀猪饭
薛文原本还要推辞，可话到嘴边，忽然顿住了。
一股温热从陆言的掌心传过来，顺着两条胳膊一路往上走。
所过之处，暖洋洋的，那股子暖意不烫人，却直往骨头缝里钻。
夜里硬闯第一代族公留下的禁一，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全身从里到外出现了五年不可逆的衰老，此刻，那不可逆的损伤竟然，被这股温热一点一点地往回推。
幅度微不可察，但薛文何等境界，怎会察觉不到。正因为察觉到了，他才震惊。
禁一的反噬，居然能被回逆。
“伯公，您这是……”薛文瞪大了眼睛。
陆言看到了薛文变化的表情，暗自欢喜。果然有用。
李彤她们说过这淡紫色的光芒能养颜，没想到连苍老都能往回拽。
这淡紫色的光芒，真是斩女又斩男啊。
他冲薛文笑了笑，没解释，转头看向还跪了一地的众人，“都起来吧。今日是个大喜的日子，咱们……不醉不归。”
“伯公说的对，不醉不归！”薛堂第一个爬了起来。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薛芸，又是一嗓子。“趁着今日伯公高兴，你养的那猪也是时候宰了。”
“我说老娘那猪怎么一直心惊胆战的，合着是你这个酒鬼在打它主意，”薛芸一起身就不乐意了。
那猪她可是养了两年多，一天三顿喂得比伺候祖宗还精细，就等着猪价涨了卖个好价钱。
薛堂这酒鬼惦记她这头猪，不是一天两天了，每回喝多了就蹲在她家猪圈门口，盯着那猪两眼放光。
“小堂说的对，趁着伯公高兴，赶紧宰了，”薛伍一开口，许多村民都跟着起哄。
“宰了宰了。”
“两年多的猪，正是好吃的时候。”
“芸婶你可别抠门啊，伯公头一回进庄，你连头猪都舍不得？”
薛芸气得直跺脚，可看着满村人都在起哄，又看陆言站在那笑，她一咬牙一跺脚，“宰就宰，但说好了，得给钱！”
“你想得美！”
一旁的杜菲儿看着这突变的画风，整个人都不好了。
刚才还神圣庄重，百十号人齐刷刷跪一地。
怎么这一会儿，所有人都在讨论一头猪，这群人吵起猪来，比刚才拜伯公还投入。
杜知妍看穿了女儿的心思，伸手往薛伍六人的方向指了指，压低声音说道，“菲儿，记住那几个叫得最欢的，他们是薛公之下辈分最高的。”
“他们跟娘亲一样，都是……菌界级。”
都是菌界级！
短短几个字落入杜菲儿耳中，震得她脑袋嗡嗡响。
六个人，六个菌界级。
一个村庄里站着六个菌界级，而这六个人，此刻正在为了一头猪的分配问题吵得不可开交。
她忽然觉得，昨晚在四楼废墟上没被陆言宰了，确实是命大。
薛文看着舌战群雄的薛芸，露出了微笑。
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爱胡闹。
他没有去管那些吵吵嚷嚷的小辈，而是转头看向薛家庄外。
村口的方向，田地的尽头，山的轮廓，一切都清清楚楚地暴露在阳光之下。
那里还有一道连他都感知不到的禁术，将这座庄子与外界隔绝了不知多少岁月。
伯公说的不错，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
有他在，众人就能走出庄子了。
薛文收回目光，落在杜知妍一行人身上，“你们也来吧正好吃吃我薛家庄的杀猪饭。”
“我等，谢过薛公，”杜知妍双眼中闪烁着泪光。
她以为今天又要无功而返，女儿的病，又得再拖一个月。
现在薛公松了口，还让她们进庄吃饭。
这道门槛，终于是迈过去了。
陆言看着这一幕，这才是活着的味道。
他在碑里待的那段时间，什么声音都听得到，风雨雷电，鸟叫虫鸣，哭丧声。
可唯独听不到这样的笑声。
听不到一群人，为了一头猪吵得脸红脖子粗，
“愣着干嘛？”他转过头，冲李彤和苍清月招了招手，“走，带你们去吃猪肉。”
薛贵很自觉地跑过去，抱起了裹着黑布的山神碑，走到薛文右侧。陆言则是搀扶着薛文的左臂，三人并肩，往庄子深处走去。
身后百十号人闹哄哄地跟上，薛芸还在跟薛堂吵架，薛伍已经开始分派谁负责烧水谁负责磨刀。
村道上全是脚步声和说话声，把冷清的村道踩得稀碎。
……
薛贵住处，前院里弥漫着一股即将杀猪的热闹气氛。
偶尔还能听到薛芸和堂拌嘴的声音，从前院飘过来，骂声和笑声搅在一起。
而后院却安静了不少。
陆言和薛文躺在摇摆椅上，悠哉地晒着太阳。陆言的左手一直搭在薛文的手腕上，淡紫色的光芒持续不断地从他指尖钻入薛文体内。
他直接化身为话痨，跟薛文唠着嗑。
李轩鹤和薛贵他们坐在一旁的石凳上。
李彤挨着苍清月坐着，钟浩靠在廊柱上，双手抱胸，闭着眼像是在养神。
杜知妍母女，则是恭恭敬敬地站在陆言两人对面。
杜菲儿难得站得规规矩矩，两只手交叠在身前，眼观鼻鼻观心。
“薛大爷，您是不知道啊？”
当初小贵子，骑着一个破三轮带我去柳村，那叫一个心惊胆战，一路上，我就怕自个碎了。”
陆言说起了和薛贵的光辉事迹，惹得薛文一直盯着薛贵看。
薛贵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左挪右挪怎么坐都不舒服，生怕爷爷起来收拾他。
苍清月和李轩鹤都懂陆话里的意思。
一脚踏三轮拉着一块随时都可能碎掉的石头，走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那画面想想都让人汗毛倒立。
车轮每压过一个坑，车斗就往上一颠，石头跟着往上一跳再砸下来，哐当一声。
这一路上薛贵骑了多久，那石头就颠了多久。
李彤没那么多顾忌，直接笑了出来，边笑边摇头，“原来你也有怕的时候。”
杜知妍母女却听的一头雾水，一个大活人，怎么会怕自个碎了？
陆言白了一眼笑得没心没肺的李彤，转头看向杜菲儿，“好了，薛大爷，磕也唠得差不多了，该说正事了。”
杜知妍抬起头，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薛公，实在抱歉，我也知道我们来的不是时候，可小女最近发病的间隔时间，越来越短了，这才忍不住上门叨扰，”说完这话，杜知妍再次抱拳一拜。
薛文缓缓坐了起来，右手撑着椅子扶手，陆言的左手也跟着搭了过去，没松开。
“你们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一个月。”
“按照约定，你女儿嫁入我薛家庄，自会有人出手治疗她的病。”
杜菲儿紧咬着嘴唇，这就是一桩交易，从头到尾，就是一场交易。
以她自己卫筹码，薛家救她一条命。
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这桩交易让整个杜家无从反驳，让她不得不接受，她连说我不嫁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她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