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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峥向来随心惯了，淡淡的说完，转身就走，连礼都不行。
在他身后，简谦骤然沉下脸，他虽然惜才，但也容不得燕峥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他。
尤其是今日，刚在景圣宫受了太后的气，难道现在还要受一个小小尚书的气吗？
“站住。”
燕峥脚步停下。
“燕峥，你有才，老夫也愿意礼贤下士，但老夫的容忍是有限度的，你要挑战老夫的底线吗？”
燕峥顿了一下，回头，眼神冷漠的看着简谦，语气里带着嘲弄，“首辅大人权势滔天，就算给燕某十个胆子也不敢挑战首辅的底线。只是当日首辅既然瞒着燕某做事，今日又何必喊燕某来善后？”
简谦气结，“已经到了今天这个地步，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若是按你的计谋，只需太后去皇帝面前吹吹风，此事便能轻轻揭过。”
燕峥道，“首辅原来还不明白。”
简谦皱着眉问，“明白什么？”
“给太后留有余地，便是给自己留有余地。”
“要是镇抚司没有伤及根本，太后自然不会被逼的走投无路，以至于请霍将军来，只需首辅略微操作，便可削去镇抚司部分权柄，今日削五城，明日削十城，自然能将镇抚司拔掉。”
“可首辅总想着一蹴而就，这才将太后逼到了绝路上。”
今日削五城，明日削十城……简谦恍然大悟，心里生出悔意，“这话你怎么不提前提醒老夫？”
“难道我没说过吗？”燕峥淡淡的反问，“当日在书房定下计谋时，我便同首辅说过，取缔镇抚司一事，应当徐徐图之，不宜操之过急。”
简谦想想，的确有此事，只是当时没人把燕峥说的话放在心上，太后一介女流之辈，手中权柄再盛，也不过拘于后宫，就算奋力一搏，也不过徒增笑料。
可没想到太后竟然请来了霍远山。
“难道当真没有办法了？”
燕峥凉凉道，“要是首辅和霍远山没仇，许以重利，兴许还有用。”
霍远山和他发妻的感情深厚，整个京都都知道，自他发妻死后，霍元山一直未娶。
“不过，”燕峥话锋一转。
“不过什么？”
“首辅若是能舍得了大公子，此时兴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依霍远山的脾气，只要首辅将大公子送到营帐中，让霍远山随意处置，届时不管首辅提出什么要求，想必都能商量。”
“不可。”简谦断然拒绝，“成益是老夫的嫡长子，如今已经入朝为官，岂能被当做筹码送去霍家军？”
燕峥丧着个脸，“那燕某没法子了。”
“这下首辅可否允燕某告辞？”
简谦阴沉沉的看他一眼，他总觉得燕峥不该只有这点本事，应当还有别的办法才对。
可燕峥终究和他不是一条心。
“去吧。”
“燕某告辞。”
燕峥往外走，身后传来简谦吩咐的声音，“去请范子平。”
燕峥脚步不变，继续稳稳地向前走。
想要拉拢霍远山，自然是有办法的，毕竟太后娘娘让霍远山来，就是为了让他在中间搅和，只有把这滩水搅混了，镇抚司才能在保持现状和取缔之间趟出第三条路。
*
景圣宫。
辰王又带着萧成、姚兴安来找简心逗趣。
听辰王说起边关的故事，简心的表情逐渐从放松变得心事重重。
她知道边关辛苦，但再怎么知道也没有听到辰王亲口说出来的震撼。
边关的将士们只能用菜糊糊果腹，要是想吃点肉，就得出关去抢北狄的牛羊。
朝廷之前不给饷银，也不给粮草，将士们连米粥都喝不起，霍远山只好让将士去开垦荒地，自己种粮，自给自足，这才让将士们都吃上口饱饭。
边关严寒，但将士们的冬衣都穿几年了，里面的棉花都结块，丝毫不保暖，为了御寒，每天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先跑二十里地，好让身子热起来。
边关也没有药草，有的兵士生了病，明明只是几贴药就能好的事，却硬生生拖到只能锯掉胳膊，锯掉腿……
简心又心疼又气愤，心疼保家卫国的将士们还要为饥饱温寒发愁，气愤朝廷的蠹虫们一年又一年的克扣响银粮草，就算霍远山真的反了她都能说一句理解。
姚兴安也听得呆住，边关离他太远了，边关对他而言就是一首首边塞诗，可听了辰王的话，他才惊觉，那也是一群活生生的人，一群随时可能死在战场上的人。
他想起前两日看的大靖律法，边军的响银是一年五两，粮食十二石。
可这些从来没发到边军的手里。
萧成往上看看太后，又往右看看姚兴安，脸上一言难尽。
他穿越的这个原主就是边军，在场众人中要说对边军最了解的，莫过于他。
辰王说的只是他看到的和霍大将军想让他知道的，边军若真的这么惨，早八百年就反了，怎么可能还踏踏实实的效忠大靖。
边军又称霍家军，并不只是因为大将军姓霍，而是因为霍家是真的在养着边军。
霍家除了家主霍远山，还有一位二老爷，这位二老爷手里商铺商队，每年赚的钱全投在霍家军里，霍家军的日子艰苦是真的，但远远没有辰王说的这么惨。
原主以前可是伙夫，大锅里可从来没缺过油水。
至于辰王说的每天要先跑二十里，不是为了暖身子，而是为了训练，不光冬日里跑，夏日里也得跑。
但看看简心和姚兴安的表情，萧成把话咽了回去。
就让他们误会吧，误会也挺好，以后好给边军多拨点钱，哪怕多买几只羊吃也好哇，都是以前同生共死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