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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是不是骗子试试就知道
张勇没搭理他。
魏书蕴倒是不客气。「您是刘科长吧？」
「我是魏家酒厂的魏书蕴，我爸提过您，说您是在这儿管运输的？」
「这俩同志都是我爸介绍过来的，来做锅炉技术诊断的，是正经公事。您一个管运输的，怎么问起锅炉来了？」
刘科长的烟刚叼上嘴，听见魏家酒厂四个字，嘴唇抖了一下。
通县谁不知道魏家酒厂的魏大彪？那是能一个电话叫来交通局主任的人物。
孙磊也往前站了半步，挺着胸膛，两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扬起。
「刘科长，我们是来帮你们解决安全隐患的，不是来听闲话的。要是出了事故，安监局的人可不听你这套。」
他说话总是带点带着大帽子训小孩的感觉，成功的让刘科长的脸一黑，气的都没吭声。
孟庆山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刘科长你忙你的，我带他们去锅炉房。」
他一手扶着张勇的胳膊，领着三个人往厂区深处走。
刘科长站在原地，盯着几个人的背影，把菸头狠狠吐在地上。
锅炉车间在厂区最里头。
一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一股热浪裹着煤灰味扑面而来。
魏书蕴下意识用手挡了一下脸。
车间里光线昏暗，头顶几盏白炽灯泡被煤灰糊得只剩下昏黄的一团。
地面是黑色的，不知道是原本的颜色还是三十年煤灰积出来的。
两台苏联援建的老式水管锅炉蹲在车间正中央。
每台高将近四米，宽六米，通体铸铁，表面覆盖着厚厚的保温层和石棉布，局部已经脱落，露出底下生了锈斑的金属。
炉膛里的火在闷烧，发出沉闷的「嗡嗡」声，像一头伏在黑暗里的巨兽。
管道从锅炉顶部四散延伸，有的包着石棉，有的裸露在外，接口处渗着黄褐色的水渍。
张勇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整个车间。
——
孟庆山在旁边紧张地搓着手。
「一号炉就是左边这台，去年冬天就开始有异响了，今年入夏检修的时候，我让人量了一下管壁厚度，比最早图纸上标注的设计薄了快一半了。」
张勇点了点头，朝一号炉走过去。
每走一步，身上被打青的地方就在抗议。
孙磊看他脸色不好，赶紧跟上来扶着他的胳膊。「慢点，别逞强，今天我给你当拐棍儿，你放心走。」
张勇点点头，两人走到一号炉的观察孔前，张勇伸出右手，五指张开试了一下炉墙的温度。
【汽修Lv.5：机械感知——启动】
世界安静了。
不是真的安静。是他的感知频道切换了。
金属内部的震动频率像一张波形图一样在脑海里展开。
他能听见铸铁之间的力的分布，能感觉到管壁内侧水垢层对热的阻隔。
那种感觉就像他把手贴在一台发动机的缸体上，能感知到每一个气缸的工作状态一样。
只不过这台发动机比他以前摸过的大了一百倍。
张勇闭上眼睛，手指在炉墙上缓缓移动了十几厘米。
然后他抽了抽鼻子。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甜味，跟老赵头那时候的摩托车排气味有点像。
不完全燃烧。
还有硫化铁的味道，酸涩的，混在煤灰里，说明燃烧温度分布不均匀，局部过热。
张勇睁开眼睛，把手从炉墙上拿开。
他转过头，看着孟庆山。
孟庆山的表情是紧张加期待，两只手攥在一起，坐立不安。
「孟副厂长。一号炉受热面的水管内壁，硬垢厚度三毫米。」
孟庆山的嘴合不上了，「你摸出来的？！」
「是的，摸出来的。炉墙外壁温度偏高，说明内部热阻增大。正常运行的水管锅炉，外壁温度不该超过六十度，我刚才摸着至少八十五。」
张勇抬手指了指观察孔上方一根裸露的管道接口。
「那个位置渗水，不是密封垫老化，是管壁内侧结垢膨胀导致的应力变形，上次你焊装维修的应该也是这个原因。」
他又指了指炉膛下方的进风口。「空气配比不对，一次风量不足，煤在炉排上没烧透就被带走了。你闻，有一氧化碳，哦对有煤气的味道。」
孟庆山使劲吸了两口气，他天天在这呆着，有时候闻久了都快感觉不出来了。
「对了。」张勇看着他，「你手里还有没有其他数据？水质化验报告丶给水温度记录丶排污频率，有多少给我多少。等会我带回去给方老师。」
孟庆山连连点头，看着张勇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转身就往办公室跑去了。
「我去拿！都在我办公室锁着呢！」
张勇靠在炉墙旁边，右手撑着膝盖，肋骨疼得他额头上全是汗。
魏书蕴走过来，从兜里掏出手绢递给他。
「还撑得住吗？」
「没事，我现在觉得自己好多了。
孟庆山抱着一摞发黄的档案袋跑回来的时候，背后跟回了一个人。
孟德厚。
东升煤厂的老厂长，也是孟庆山的亲爹。
老头已经有点驼背了，他捏着铜菸袋锅子，慢悠悠的站在一号炉旁边，眯着眼睛打量张勇。
「就是你要停我的炉子？」
孟庆山脸上的汗刷地又下来了。
「爸，我刚跟你说过了，这是京大方教授的————」
「我问他呢，你插什么嘴！这个厂还轮不到你说了算！」孟德厚的菸袋锅子朝张勇一指。
张勇抬起头，跟老头对视。
「孟厂长，不是我要停您的炉子。是这炉子自己的使用寿命快到了。」
孟德厚哼了一声。
「这炉子58年苏联专家装的，三十二年了，年年冬天烧，年年没出事。」
他把菸袋锅子在掌心磕了两下，菸灰落在地上。
「你一个毛头小子，脸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呢，跑来跟我说炉子要停了维修？」
刘科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进来了，站在孟德厚身后，两手抱在胸前，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
「我说什么来着，小孟副厂长。」
他压低声音，但故意让所有人都听见，「你这麻烦了，请神容易送神难。」
孟庆山急得脸都红了，手里的档案袋差点掉地上。
「爸！你听我说！一号炉管壁已经薄了快一半了！张勇刚才用手一摸就————」
「用手摸？」孟德厚的眉毛拧起来了，「用手摸就能知道管壁多厚？你当你爹是傻子？」
「你合夥跟外头人来骗你爹？」
张勇直起身来。
「孟厂长。」他敲了敲铁柱子。「是不是骗子试试就知道，您给我几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