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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14章孕期的一巴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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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14章孕期的一巴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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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静月是被一阵钝痛从浅眠里拽出来的。
    不是宫缩的那种痛,是骨头缝里往外钻的酸胀,像有人拿着细针,一根一根往她脚踝的骨隙里扎。她下意识想翻个身,肚子却沉得像扣了口铁锅,压得她喘不过气,腰部的肌肉发出抗议似的酸痛。她闭着眼缓了两秒,手艰难地探到身侧摸了摸——床铺空荡荡的,余温已经凉透。
    陈宇飞不在。
    她没觉得意外。自从怀孕七个月之后,男人就搬去了次卧,理由是“你夜里老翻身我睡不好,第二天上班没精神”。她记得那个晚上自己愣了很久,最后什么也没说,默默把枕头抱到了床中间,一个人对着天花板发呆。她不是不懂,怀孕以后她的身体变得笨重、臃肿,脚背肿得鞋都穿不进去,脸也圆了一大圈,和婚前那个被陈宇飞夸“清秀耐看”的姑娘判若两人。男人不再碰她,不再搂她,偶尔目光扫过来,带着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不耐烦。
    沈静月撑着床沿慢慢坐起来,每挪一寸都觉得小腹坠得发紧。孕晚期就是这样,医生说这是假性宫缩,让她多休息少活动,可在这个家里,“少活动”三个字像句笑话。她赤脚踩在地板上,低头看自己的腿,小腿肿得发亮,皮肤绷得紧紧的,手指按下去,那个坑要好久才能弹回来。脚踝更是看不出轮廓,十趾像五根充了气的短香肠,连大脚趾边上磨出的茧都撑平了。
    她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卫生间,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蜡黄,眼下青黑一片,嘴唇干得起皮。她摸了摸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感觉到孩子在动,一下一下,像在用脚蹬她的肋骨。她轻声说了一句“宝宝乖”,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今天是她怀孕的第三十七周。还有三周到预产期,可她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不是身体撑不住——虽然身体确实像快要散架的旧家具——是心累。那种日复一日、细水长流的消耗,比任何一次剧烈的疼痛都更让人想哭。
    她拧开水龙头,用温水洗了把脸,在卫生间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刷牙的时候干呕了两下,这是老毛病了,前四个月她吐得昏天黑地,吃什么吐什么,瘦了将近十斤。后来不吐了,又开始犯困,那种铺天盖地的嗜睡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废人,坐沙发上能睡过去,靠着厨房台面切菜也能迷糊。到了中后期,各种肿胀、酸痛、失眠接踵而至,医生说她的体质偏弱,孕期血压也不太稳,嘱咐一定要静养,千万不能劳累,情绪要平稳,避免磕碰。
    她把医生的话牢牢记在心里,可婆婆不在意,陈宇飞更不在意。
    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沈静月听见客厅传来电视机的声音。某个电视台的家庭伦理剧,男女主角正吵得不可开交。她扶着墙慢慢走过去,看见婆婆刘桂兰半躺在沙发上,穿着件起了球的碎花家居裙,脚搁在茶几上,手里攥着遥控器,嗑着瓜子,面前的茶几上散了一堆瓜子壳,地板上也落了不少。
    “醒了?”刘桂兰连头都没转,眼睛盯着电视屏幕,“厨房锅里还有粥,你自己盛。”
    沈静月应了一声“好”,声音轻得像怕惊着什么似的。她其实不太想喝粥,胃里有点反酸,但她不会说出口。嫁进陈家快两年了,她早就学会了把“不想”“不要”“不行”这些词从自己的字典里删掉。
    婚前她在娘家的公司里做个不大不小的行政主管,手下管着七八个人,做事利落,说话干脆,同事都说她“看着温温柔柔的,骨子里有主意”。可婚姻是另外一回事,嫁过来之后,她像一把被慢慢磨钝的刀,所有的棱角都在日常的琐碎里变得圆滑、无力。婆婆说什么她都“嗯”,陈宇飞说什么她都“好”,偶尔心里委屈,也不过是夜里一个人翻了身,把眼泪压进枕头里。
    她想做一个好妻子、好儿媳。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懂事、足够忍让,这个家就会像她想象的那样,和和气气,安安稳稳。
    她盛了一碗白粥,配了两根榨菜,在厨房的小桌边慢慢吃了。站着吃的,因为坐下再起来太费劲,腰会酸得直不起来。刷碗的时候她弯不下腰把碗放进消毒柜,只能弓着身子慢慢来,小腹绷得紧紧的,肚皮发硬,她心里有点慌,赶紧扶着料理台站了一会儿。
    “妈,碗我放水池边了,等我缓一下再收。”她朝客厅说了一句。
    刘桂兰没应声,大概电视剧正演到精彩的地方。
    沈静月慢慢挪回主卧,在床边坐下,把腿抬起来搁在叠好的被子上。医生说过,孕晚期水肿厉害的话要把腿垫高,促进血液回流。她靠着床头,闭上眼睛想歇一会儿,可腰怎么放都不舒服,侧躺肚子坠得慌,平躺又喘不上气,最后只能半躺半坐,拿两个枕头塞在后腰,勉强找到一个还算能忍受的姿势。
    迷迷糊糊又睡了一阵,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她睁开眼,听见婆婆在外面喊:“静月!静月你出来!你大哥来了,把茶几收拾一下,水果洗了端过来!”
    大哥是陈宇飞的亲哥,陈宇刚,住在城东,偶尔周末回来看看。沈静月连忙应了一声,撑着床沿站了起来,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又沉又胀,脚底板踩在地板上那股刺痛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她扶着门框走出卧室,看见客厅多了一个人,陈宇刚坐在沙发另一头,正跟刘桂兰说着什么,茶几上一片狼藉,瓜子壳、果皮、纸巾摊了一桌。
    “嫂子,身体还好吧?”陈宇刚看见她,站了起来,目光扫过她的肚子和浮肿的双腿,脸色有点不自然。
    “还好,快生了。”沈静月笑了笑,笑容得体而温顺。
    刘桂兰没看她,对着茶几努了努嘴:“你去洗点葡萄,再把冰箱里那个哈密瓜切了,你大哥难得回来一趟,让他吃点好的。”
    沈静月站在原地没动。不是不想动,是两条腿真的不听使唤了。肿了一夜的脚踝走了一早上还没消肿,现在胀得连脚背上的青筋都看不见。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的那双棉布拖鞋,鞋口被脚背撑得变形了,每走一步,肿起来的脚趾就顶着鞋头,又痛又麻。
    “妈,”她轻声说,声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感,“我腿脚今天肿得厉害,走路有点费劲,您看要不……您辛苦一下?或者我先坐会儿,缓一缓再来洗?”
    她说完就后悔了,因为刘桂兰的脸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这种表情沈静月太熟悉了。刚结婚那会儿,她炒菜放多了盐,婆婆就是这副脸色;后来她孕吐严重没法做饭,婆婆也是这副脸色。刘桂兰从来不骂她,不打她,就是用这种阴沉的、不怒自威的表情看着她,像一面无声的墙,压得她喘不过气。
    “我辛苦?”刘桂兰把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撂,发出“啪”的一声响,“你让我一个当婆婆的去给客人洗水果,说出去不怕人笑话?怀个孕把你惯成什么样了,我当年怀宇飞的时候,下地干活干到生,谁跟我矫情过?”
    沈静月嘴唇动了动,想说时代不一样了,想说医生说她血压不稳不能劳累,想说她真的不是矫情,她是真的走不动了。可这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知道说出来也没用。在这个家里,她的感受从来都不值一提,她的痛苦在婆婆眼里全是“矫情”,她的委屈在丈夫嘴里全是“想太多”。
    气氛正僵着的时候,大门开了。
    陈宇飞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头发梳得齐齐整整,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看起来和所有三十出头的普通上班族没什么不同。个子不算高,长相也平平,但他有一个特点——在母亲面前,他永远挺直腰板,声音洪亮,表情严肃,像一个随时准备维护家规的“家长”。
    这也是沈静月婚后才发现的事。恋爱的时候陈宇飞不这样,他温和、体贴,约会永远提前到,下雨会带伞来接她,她感冒了能大半夜跑去药店买药。结婚以后,尤其是住进婆家以后,这个男人像变了一个人。不,不是变了,是摘下了面具,露出了底下那个在母亲言传身教下长大的、根深蒂固地认为“媳妇就该伺候公婆”的灵魂。
    “怎么了?”陈宇飞换了鞋走过来,目光在沈静月和刘桂兰之间扫了一圈。
    刘桂兰没说话,端起茶几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姿态摆得很足,意思很明显:你媳妇不听话,你自己看着办。
    沈静月赶紧解释:“宇飞,我今天腿肿得特别厉害,走路都走不了,我想让妈自己洗一下水果,我没说不洗……”
    “让你洗个水果你都不愿意?”陈宇飞打断了她的话,眉头拧起来,那种不耐烦的表情又出现了,和夜里嫌她翻身太多搬到次卧时的表情一模一样,“我妈年纪大了,你让她弯腰洗水果你好意思?”
    沈静月愣住了。年纪大了?刘桂兰今年五十三,身体健康,能吃能睡,每天傍晚还去跳广场舞,弯腰洗个水果怎么就变成“年纪大了”?
    “我不是不愿意……”她开口,声音已经开始发抖了。不是害怕的发抖,是委屈的、压抑的、所有情绪快要溢出来的那种颤,“我真的是走不动,你摸摸我的腿,肿成这样了,脚踝一按一个坑,你让我稍微歇一会儿,就一会儿,我马上就去洗行不行?”
    陈宇飞没摸她的腿。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脚,那双肿得看不出形状的脚、那双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的脚,看了一眼,然后重新把目光移到了她的脸上。
    就是那一眼,让沈静月的心沉到了谷底。她在他眼睛里看到了什么?是审视,是不耐烦,是“你又来了”的厌烦。没有心疼,没有担忧,甚至没有最基本的夫妻之间应该有的关切。她对上那目光的那一刻,心里有什么东西“咔嚓”响了一声,像冰面上出现的第一道裂纹。
    一个女人怀胎九月,身体承受着生命能承受的极限,双腿肿胀到几乎走不了路,腰酸背痛彻夜难眠,却因为“没洗水果”被丈夫用这种眼神看着——这本身就已经是一件荒谬到让人想哭的事情。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沈静月彻底明白了什么叫“没有最荒谬,只有更荒谬”。
    陈宇飞被她那句“等我歇一会儿”激怒了。他可能觉得沈静月在顶撞他,在母亲面前让他丢了面子,在哥哥面前让他显得不像个“当家”的男人。沈静月后来回忆起那天的事情,觉得陈宇飞打她的那一下,甚至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某种更深层次的、近乎本能的冲动——他要维护一个“丈夫”和“儿子”的权威,他要向母亲证明自己没有娶错人、没有被女人拿捏,他要向在场的所有人展示:这个家,他说了算。
    只是他选择了一种最残忍的方式。
    他抬起右手,五指并拢,狠狠扇在了沈静月的左脸上。力道之大,声音之脆,让一旁的陈宇刚都愣在了原地。
    沈静月觉得自己的脑袋猛地往右侧偏了过去,耳朵里“嗡”的一声响,像有人在她耳边炸开了一个炮仗。紧接着是剧烈的灼烧感从左脸蔓延开来,一半的脸颊又麻又烫,鼻子里涌上一股腥甜的味道。她的身体根本来不及反应——九个月的身孕让她的重心比平时靠前了很多,双腿浮肿无力,这一巴掌带着的冲击力足以让她整个人失去平衡。
    她往后踉跄了两步,右手本能地去抓旁边的沙发扶手,但没抓住。她的背部重重地撞上了沙发扶手的一角——那种老式实木沙发的扶手,方方正正,棱角分明,是十几年前刘桂兰从旧货市场淘来的,结实得像块石头。
    撞击的瞬间,沈静月感觉到一阵剧烈的、前所未有的疼痛从后背穿透到了腹部。那种痛不像宫缩,不像拉伸,而像被一只手伸进肚子里猛地攥住了什么,拧了一下。她觉得小腹猛地一沉,有什么东西往下坠,然后是温热的水顺着大腿内侧淌了下来。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穿的那条浅灰色的孕妇裤上,洇开了一片暗红色的液体。
    血。
    她在出血。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那种安静不是正常的安静,而是所有人同时被恐惧攫住喉咙、连呼吸都不敢发出的死寂。陈宇刚最先反应过来,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响动:“出血了!打120!快打120!”
    刘桂兰坐在沙发上没动,脸色煞白,眼睛盯着沈静月裤腿上的血迹,嘴巴张了张又合上。陈宇飞站在原地,右手还保持着刚才挥出去的姿势,手掌掌心发红,十指微微发抖。他看着沈静月腿上的血,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恐惧。
    沈静月觉得自己快要倒下去了,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抓住了茶几的边缘,指甲掐进木头里,指节泛白。疼痛让她的意识变得模糊而清晰——模糊是因为剧烈的痛感像海啸一样席卷了所有的感官,清晰是因为在那一刻,她前所未有地明白了一个事实:她肚子里那个还没来到这个世界的孩子,正在因为她丈夫的这一巴掌,面临着生死存亡的危险。
    那一个小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沈静月后来的记忆是碎片化的。她记得自己被扶上了车——不是救护车,陈宇飞等不及120,直接把她抱进了家里那辆白色SUV的后座。她记得刘桂兰坐在副驾驶上,一直絮絮叨叨地说“不会有事的有事他们也不敢怎么着”,不知道是在安慰谁。她记得陈宇飞开车开得飞快,闯了一个红灯,方向盘上的手一直在抖。
    她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意识已经有些涣散了。医生和护士们的脸在她眼前闪过去,有人给她量血压,有人在她肚子上绑监护带,有人在她耳边大声问“几周了”“之前有没有出血”“有没有摔倒碰到”。她听见一个声音响起来,冷静而急促:“胎心不稳,宫缩过强,怀疑胎盘早剥,必须马上剖。”
    麻醉针扎进脊椎的时候,沈静月蜷缩着身体,像一个还没出生的婴儿。她感觉到冰凉的液体顺着脊柱流进去,然后下半身一点一点失去了知觉。意识在麻醉的作用下变得飘忽,她躺在手术台上,无影灯照得她睁不开眼,耳边是器械碰撞的声响,还有医生们简短的、她听不太懂的对话。
    然后她听见了一声啼哭。
    很轻,很弱,像一只小猫在叫。
    那个哭声不大,甚至算不上响亮,但它把沈静月从意识模糊的边缘拉了回来。她努力偏过头去,看见护士手里托着一个小小的、红红的、皱巴巴的婴儿,小得像一只刚出壳的鸟,四肢细细的,肚子上还连着脐带。
    “女孩,”护士说了一句,“五斤二两,偏小,要放保温箱观察。”
    五斤二两。沈静月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正常足月的新生儿,六斤到七斤才算达标,她的女儿提前三周来到这个世界,连五斤半都不到。她没来得及看清孩子的脸,护士就把孩子抱走了。她只看见那小小的一团被裹在蓝色的襁褓里,从手术室的侧门推了出去。
    麻药的作用让她感觉不到刀口的疼痛,但她感受到了另一种疼痛,一种渗入骨髓的、无处可逃的痛。那种痛不是因为手术,不是因为刀口,而是因为她突然意识到,她拼了命想要保护的那个孩子,连第一口母乳都还没来得及吃,就被送到了保温箱里,身上插着管子,连着监护仪,在一个没有妈妈怀抱的透明箱子里开始了她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天。
    沈静月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无声地滑落,洇进手术巾里,打湿了一片。
    陈宇飞在走廊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医院走廊的地砖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刘桂兰坐在长椅上,手里攥着手机,不知道在跟谁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走廊太安静了,沈静月从手术室推出来的那短短一段路上,还是听见了几句:“……生了个闺女,才五斤二两,也不知道好不好养……”
    沈静月闭上眼睛,假装还在麻醉中没有醒过来。
    她被推进病房,护士给她换了药,调了镇痛泵。刀口的疼痛在麻药消退后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每呼吸一下都像有人在她的腹部划一刀。她不敢咳嗽,不敢动,连翻身都不行。可身体再痛也比不上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孩子不在身边,保温箱在走廊的另一头,她连看一眼都要等医生允许。
    虚弱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她躺在病床上,眼睛望着天花板,脑子里却异常清醒。她在想,她是怎样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
    她想起第一次去陈家见父母,刘桂兰在饭桌上笑眯眯地说“我儿子从小被我惯坏了,你以后多担待”,她以为那是客气话,笑着应承:“阿姨放心,我会照顾好宇飞的。”她想起结婚那天,陈宇飞在新房里对她说的那句“以后你就是陈家的媳妇了”,语气里带着一种大男人的满足感,她当时沉浸在婚礼的喜悦里,没听出那句话背后的潜台词——“媳妇”这两个字,在陈家代表的不是被爱护,而是被使唤。
    她想起婚后第一个月,刘桂兰说她炒的菜太淡,说她拖的地不够干净,说她晾衣服的方式不对。她每次都不吭声,默默按照婆婆的标准重新做一遍。陈宇飞看在眼里,从来没有为她说一句话,有一次她在厨房里偷偷掉眼泪被刘桂兰看到了,婆婆转头就跟陈宇飞说“你媳妇娇气得不行,说你两句就哭”,晚上陈宇飞回到卧室,皱着眉跟她说:“妈说你两句就听着,别动不动掉眼泪,搞得好像我们家欺负你似的。”
    她没有争辩,因为她爱这个男人,她想好好地过日子,她以为只要她足够好,事情总会慢慢变好的。
    事实证明她错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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