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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也就这一次会如此失态。
毕竟如今两人的身份早已不同往昔，往后几个月，他俩极有可能一同趴在战壕里啃窝头，一块儿研究地图，甚至一起拍着桌子骂骂咧咧。
对方不再是那遥不可及、高高在上的画像，而是能相互递烟、借个火，还能互相瞪眼嫌弃“你这方案烂透了”的亲密同志。
至于未来他们能携手走多远，又有谁能说得准呢？
屋檐之下，陈旅长双臂抱在胸前，站在门边，目光投向人群中从容交谈的林成，不禁轻轻咂了咂嘴。
人啊，谁不曾年轻过呢？
可当年他林成在这个年纪的时候，在做些什么？
扛着一杆破旧的步枪，鞋底都磨穿了，还在炮火纷飞中拼命奔跑，连一口热汤都没机会喝上。
他正想得入神，老总已然拉住林成的胳膊，往屋里带：“走走走，进屋里说，暖和些！”
几分钟后，林成一迈进屋子，刚想稍稍松口气，整个人瞬间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一圈首长把他当作刚出土的稀世珍宝，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地紧紧盯着，有的弯腰仔细瞧他的肩章，有的眯着眼打量领口的补丁，还有的伸手去摸摸他的绑腿勒得紧不紧……
林成额头上的汗珠直往下掉：不是说好了聊聊家常嘛？怎么一进门感觉像进了沙丁鱼罐头，怪吓人的，倒不是害怕这些首长，而是怕自己一激动，手不小心碰歪哪位首长的帽子，回去就得写十份检查！
当然，这也只是他脑海中短暂浮现的小剧场罢了。
实际上，大家纯粹是出于好奇：这小子，真的只靠一个县大队就端掉了鬼子的两个据点？该不会是在吹牛吧？
老总见状，乐了，一拍大腿：“哎哟，都挤得像粽子馅儿啦！咱功臣脸都吓白了！”
众人这才慢悠悠地散开，但也没走多远，都退到老总背后站成一排，整齐划一地盯着林成，那模样活脱脱像一群等着老师点名的小学生。
林成内心不禁吐槽：
刚才围着的时候还好点儿……现在这架势，怎么感觉像是他一个人要单挑整个指挥部似的？
“部队安置得怎么样啊？”老总端起搪瓷缸，喝了口茶，满脸关切地问道，“要是缺啥，尽管开口，总部能帮上忙的，绝对不含糊。”
“啥？”
陈旅长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仿佛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老总您可真是够豪爽啊！您这话刚说完，林成估计马上就要张嘴提要求、伸手要东西了！
果不其然。
林成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咧嘴一笑，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字：就等您说这话！
老总豪迈地一挥手：“别客气！有啥就说！”
“那我可真说了？”林成也不扭捏，直接说道：“老总，县大队扩充得太快，干部完全跟不上趟儿，特别是做思想工作的，缺口特别大！您看……能不能给派几个政工方面的骨干过来？”
“小事一桩！”老总一口答应下来，“延安的意思很明确：以你们县大队为基础，组建第六纵队！
整编具体怎么操作，你作为军事主官，有决定权。
你先拿出个方案来，我们按照方案给你批人、派人、调配资源。”
说着，老总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扭头问陈旅长：“对了，之前让你抽调人手支援林成，人呢？”
陈旅长：“……？？？”
我？舍不得？
老总啊，我都快把家底儿掏得一干二净了！
老总一看他那副苦瓜脸，赶忙把目光转向林成，结果刚偏过头。
一沓纸“哗啦”一下塞到了眼前。
“这是……？”老总愣住了。
“整编方案。”林成笑容满面，“昨晚通宵写出来的，您看看？”
“嚯！你这小子，来的时候兜里就揣着稿子吧？”老总笑着接过，随意翻了两页。
三秒钟后。
他的动作突然停住，抬起头，紧紧盯着林成，声音略带干涩地问：“政治干部的缺口……有这么大吗？”
“嗯。”林成点点头，“尤其是那种懂政策、擅长做群众工作，还能扛得住压力的干部。”
老总沉默了两秒，默默转头看向陈旅长，眼神里分明写着三个字：你·自·己·考·虑。
陈旅长立刻举起手：“老总！我真的已经掏出一半家底了！再多的话，我那边团长政委都得轮流去当炊事员了！”
“一半？”
老总皱起了眉头。
他心里清楚陈旅的状况，早就偷偷在攒纵队的班底了。
一半的干部？这都够编两个齐装满员的主力团了，都能撑起半个纵队的架子了。
可现在全给林成了……林成怎么还缺这么多干部呢？
这实在不合常理啊！
老总眉头紧锁，低下头，又把那份整编方案翻来覆去看了三遍，那纸都快被他盯出个洞来了。
突然，他抬起眼看向林成，目光瞬间变了，眼神里满是疑惑，还带着一丝“你小子是不是在糊弄我”的意思。
林成像是刚反应过来，赶忙摆手解释：“老总，这个方案是出发前就定下的初稿，根本没把旅长那边调过来的人手算进去！”
老总嘴角微微一翘，似笑非笑地说：“哦？照你这么说，人手其实差不多够了，那总部这支援……就不用派了？”
“哪能啊！”林成脱口而出，声音都不自觉提高了几分。
“不够？”老总眼皮一抬，眼神立刻变得锐利起来，像把尺子一样，上下打量着他。
林成站得笔直，毫不闪躲，语气诚恳地说：“老总，您是真不知道我们那情况有多棘手，满营都是冲锋陷阵的好汉，可写材料、做思想工作、管理老百姓、带领民兵、跑县里联络、管兵工厂、盯着制造厂……这些事儿，真没几个能拿得出手的干部！”
老总第一反应：好家伙，又来“拐”人了？
可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耳朵一动，猛地愣住：“等等……你刚才说什么？兵工厂？”
“啊？”林成愣了一下，点点头，“对，兵工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