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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员长过奖了。”林成语气平淡地回应道，“国共携手共同抗日，本就是我党一直以来的主张；杀敌报国，更是每个军人应尽的本分，实在称不上什么功劳。”
“说得好！”蒋校长一拍大腿，“国难当前，咱们必须团结一心，做到统一指挥、统一调度！只要是真心实意抗日的，不管是哪个党派、哪支队伍，我都会一视同仁！”
嗯？
不愧是蒋校长，这话圆得简直无懈可击。
但字字句句，都围绕着“统一指挥”这个核心。
说白了就是：听我的指挥，我就对你一视同仁；要是不听，那就另当别论了。
场面话说得确实漂亮。
道理也说得通。
单从他作为最高军事长官的立场来看，这么想似乎没什么错。
可问题在于……
您嘴上说着要统一，实际做的事却总是另一套。本来还想着给您留点面子呢。
既然如此……
林成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蒋校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自然的笑容：“既然委员长刚才提到‘一视同仁’，那就麻烦您把八路军这一年的军饷结清吧？”
他说话时脸上带着笑意，然而蒋校长听完，嘴角那一丝笑意瞬间僵住了。
确实。
自从八路军发动百团大战之后，队伍规模越打越大、控制的地盘也越来越广，蒋校长察觉到势头不对，担心日后难以掌控，便干脆切断了原先承诺给八路军三个师的军费拨款。
这会儿被林成当面提及此事，蒋校长顿时觉得脸上有些发烫。
但刚才是他自己亲口说出“一碗水端平”这样的话，话已出口，再难也得硬着头皮咽下去，就算觉得烫手，也得强颜欢笑地咽下去。
于是蒋校长硬是把嘴角往上扯了扯，挤出一个笑容：“不愧是在前线带兵的将领，说话就是直爽！我欣赏！放心，八路军的军饷，绝对不是空头支票。”
“好！”林成点点头，“那就等委员长这句话真正落实了，我那些弟兄们才能安心打仗。”
蒋校长干笑了两声，赶忙把话题一转：“对了，小林啊，你是哪里人？”
林成眼皮都没动一下，干脆利落地回答：“中国人。”
蒋校长：“……”
这话挑不出任何毛病，可也等于没回答他真正想问的问题。
他真正想了解的，是林成的老家在哪里、家里还有什么人、有没有后台背景、有没有什么软肋……
林成心里明白得很，就是故意装傻充愣，偏不顺着他的话茬接下去。
场面一下子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蒋校长凝视着林成，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
此前，由于林成作战勇猛，立下赫赫战功，他一忍再忍。
甚至亲自写信拉拢，却被林成当着众人的面回怼“你写的字，配不上我的名字”，他也只能咬着牙咽下这口气。
今天，他特意来到机场迎接，排场搞得十足，就是想让林成知道：在他这儿，林成确实是有分量的。
然而自林成落地起，就没给他留过半点情面。
好几次都让他尴尬得站在原地，下不来台。
蒋校长心里憋闷得厉害：
他与林成此前素未谋面，更无过往纠葛，为何这小子好像天生就跟他不对付？
论年纪，林成根本没经历过当年的围剿，哪来的深仇大恨？
他贵为委员长，都放下身段再三邀请，可人家却根本不怎么搭理他。
就算林成再能打仗、再有名望、再得民心。
要是太过倔强，不肯低头，那也不过是块烫手的石头，留着没什么用，反而可能成为隐患。
他强忍着心头的怒火，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我是问，具体是哪个省哪个县的？”
“哦，”林成挑了下眉毛，“湖南人。”
“湖南人？”蒋校长眼睛顿时一亮，赶忙接上话：“那家里长辈还健在吧？有没有什么困难？要不我让张本尧去帮你照料照料？”
林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身子微微侧转，直直地看向蒋校长，一字一顿地说道：
“就不劳烦委员长操心了，我家老小，早就被你们地方保安团‘关照’过了。”
“关照过？”蒋校长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反问。
话刚出口，他的脸色就变了。
可还没等他说话，林成点了点头，笑容又浮现在脸上，语气轻飘飘地补充了一句：
“对，确实‘关照’得无微不至，祖坟都被人挖了三遍。”
车厢里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蒋校长的脸黑得像锅底，腮帮子紧紧绷着，太阳穴突突直跳。
司机吓得手一抖，差点被口水呛到，方向盘跟着歪了一下，车子猛地晃了晃。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过了好一会儿，蒋校长突然一拍膝盖，猛地抬起头，提高声音说道：“不像话！”
“简直太不像话了！”
“这种土匪行径，鱼肉乡里，目无法纪！”
“林成，你大可放心！这事儿我管定了，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他眼中闪烁着光芒。
终于找到问题的关键了！原来林成怨恨他，是因为老家遭遇了不幸。
只要把这件事处理妥当，林成心里的结说不定就能解开，人也就会顺从了。
林成听后，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委员长不必挂怀，我不是那种揪着过去不放的人。
不然今天也不会答应奔赴缅甸，为国效力。”
“你能这么想，那就再好不过了！”蒋校长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态度变得热络起来：“你可是民族的栋梁啊！这事儿，我肯定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
林成没有回应，也没有反驳。
他心里明白，蒋校长误会了。
这样也好，误会反倒能留下转圜的余地。
要是真的撕破脸，后面的诸多事情就不好收拾了。
蒋校长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把这事放在心上，不愿多谈，于是又换了个话题，说起远征军入缅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