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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仙芝说完后，用眼角余光瞥了赤鸠罗一下。
老和尚用他心通以心传音，道：“羽凤仙心中惊讶、怀疑，并无任何不满和愤懑。”
“她怀疑什么？”
李仙芝刚在心里询问，小羽便开口问道：“刚经历三十六国之乱，蜀国有这么多的人力物力吗？”
李仙芝笑道：“现在的蜀国，当然没有多余的人口往北迁徙，但北荒有！
之后数年、乃至数十年，将有大量王族子弟前往北荒，招募野人组建城邦，驯野为民。
其实蜀国北方很多百姓，都有沙蛮血统。
他们要么自己就是沙蛮，要么祖先中有沙蛮。
当年从南瞻中华西渡而来的中华贵族，就如同现今西渡而来的大秦贵公子，人数众多，却不可能仅凭自身建立国家。
西蜀的主体民族，就是大量山民与部分沙蛮的结合。
所谓‘山民’，在上邦口中就是‘洞蛮’、‘土邦’。
和沙蛮没区别。”
他一脸坦然，没半点尴尬或遮掩情绪的意思，接着又道：“咱们西蜀开发北荒，也如同当年李家先祖从中华上邦迁徙西沙域。
先祖能干的事，我们热血未干，一样能干。
先期投入的确是很大一笔钱，但蜀国从来不缺钱。
在北方通过撸铁棒来炼铁后，原本开采南方矿山的资金，可以撤销一部分转投到北方。”
小羽笑道：“这是大好事啊！先前见到上邦贵人络绎不绝西渡而来，我还遗憾他们只肯前往富饶的西方诸侯国，没一个愿意去西沙教化蛮人。
现在好了，西蜀王族不输于上邦贵人，北荒沙蛮有福了。”
赤鸠罗适时用他心通对李仙芝道：“羽施主只有轻松和释然，没半点不甘和怨恨。”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贫僧觉得用这种皮毛小事试探她，简直是侮辱‘天命人’的气量。
她是真心仰慕仙道，沙丘对她而言只是负担。”
李仙芝道：“小凤仙，现在你该明白李家的诚意了吧？
我们不只是囚禁你这个‘天命人’。
我们一直在尝试从根源上解决‘西沙侵蜀’的问题。
所以十年之期一满，李家没必要食言。
到时候绝对会礼送你离开西蜀。
甚至从现在开始，你也自由了。
你不用再回红袖坊，你可以一直住在呼啸山庄。
我可以替柳三做主，将呼啸山庄送给你。”
小羽并没大喜过望，内心甚至没太大触动。
她今年才十一岁。
即便是红袖坊的普通姑娘，也要等到十五六岁才开始登台扬名。
扬了名才能卖出个好价钱。
类似芍药这等“天门镇第一名妓”，现在都快二十二了，还是清倌人。
而小羽压根没打算在天门镇待到十五六岁。
她计划在三年内达到“鬼神不侵”的境界：能在正面交战中斩杀人仙，能察觉并斩杀追踪自己的地府鬼神、天庭符使、值日功曹之类。
做不到“鬼神不侵”，哪怕她真的身体自由了，离开了天门镇，离开了蜀国.换成鲁国，或者流沙河东岸的巴国，她的处境有本质上的改变吗？
还不是要重新适应新环境，然后四处寻找“义父”、寻找仙缘，还必须小心谨慎，不能让人、神、鬼发现“大灭爸”的秘密。
可要不被人鬼神察觉她的秘密，她还是得追求“鬼神不侵”的境界。
如果她在天门镇潜伏三四年，达到“鬼神不侵”的境界，谁能辱她？
她要走，谁能拦她？
而且，经过与葛庆的“天意赌局”后，小羽越发不想离开天门镇。
因为她的仙缘几乎断了。
没有哪个正经神仙敢收她为徒。
除非某个大佬正在下大棋，还碰巧缺个可以随意牺牲的过河卒。
其实，达到“鬼神不侵”也只是第一步。
按照小羽的计划，她第二步，得掌握至少一门别人追不上的逃遁之术，比如她的“物理水遁”——双脚踩水、借水之力高速潜水。
打不过可以，但她要能逃得掉。
然后还有第三步，鬼神不可察觉的潜行隐踪。
毕竟地府鬼神、天宫神使，并非天门镇特产。
天下地上，所有人类王国，大概都是如此。
对第三步，小羽也有计划和安排：针对虎臣千里眼的暗杀之书。
“千里眼”都找不到、察觉不了，躲避普通鬼神的视线，应该不难吧？
在三步走的过程中，小羽还在不停拜义父，学习各种剑法与破剑式，掌握更多的剑意，再用内力配合剑意温养破碎的剑骨，最终重铸剑骨。
仙武有心、神、意、气、体五大要素，剑骨除了是剑气增幅器，还可以极大增强她的体魄，弥补她没有高级锻体功法的缺憾。
既然小羽早已有“三步走、铸剑骨”的规划，现在李仙芝抛过来的好处，便对她没多大吸引力了。
小羽面露狂喜之色，“我自由了，摆脱了教司坊‘贱籍’？”
——小老弟，只这样很难收买我啊！
她心里有些无聊地叹息。
老和尚看着投影在自己心灵之壁上的念头之光，暗中用他心通对李仙芝说道：“嗯，王爷这步棋算是下对了。
羽凤仙满心欢喜，还有些忐忑，担心你提出她难以满足的额外条件。”
他并没直接用他心通窃取小羽心声。
明知道对方能用凶虎神意守护“主神”，且对他心有警惕，还大咧咧开启他心通自讨苦吃，不是蠢吗？
老和尚有点坏，但不蠢。
现在他只是用他心通，去感应小羽内心展露出来的情绪。
感受情绪并非窃取心中隐秘。
这比观察表情和语气中的情绪要真实准确一些，又比直接窥探心声的效果要差一些。
老和尚还不晓得小羽已破了他的他心通，这会儿紫府向外透露的心灵之情感，都是她用“新·心海诀”模拟出来的波动。
他与李仙芝的心灵交流中，充满自信与淡然，没半点怀疑与警觉。
“是有限度的自由，你必须待在迎祥府，最好不要离开天门镇的范围。今后十年，会有擅长潜行的高手跟踪你，也有鬼神确定你的行迹始终在天门镇。”李仙芝坦然道。
小羽笑道：“世子殿下，天门镇乃西方第一富饶之地，老实说，十年后我都未必会离开。”
李仙芝摆手道：“不，十年后你必须离开！这是约定之一。”
——竟然被嫌弃了.
小羽心里有些不爽。
看到她不太高兴，李仙芝叹道：“小凤仙你可以把蜀国当成家乡，家乡随时欢迎你回来。
可不离开西蜀，如何寻找仙缘？
你可以先在外面游历个二三十年，若思念家乡了，再回天门镇定居。
你不是拜了闵神医为师吗？
他也是少年离家老来归。
以你的天赋，将来回归天门镇，必然是一代大宗师。
到时候开个武馆，收几百个弟子，受天门镇万民敬仰，岂不是一件美事？”
如果她在外面游历个二三十年，还能活着回到天门镇，“西方八仙”的因果八成早已了结。
真到了那时，哪怕他已成仙，听到她归来的消息，也必然回来亲自相迎。
呃，如果让小羽知道他的想法，一定朝他脸上啐一口：到那时，谁成仙还不一定呢！
其实现在小羽都想大声吐槽：世子，你人长得有点娘、有点美，却远没你想得美。
“世子，你刚才说‘十年之约’只是约定之一，还有什么约定？”她问道。
李仙芝竖起两根手指，“还有两个约定，首先，你必须做出郑重承诺，现在、将来，都不会干涉北荒事务。
其次，你要配合我们，从各个方面斩断与我父王、与李家的因果。”
小羽皱眉道：“我从来没打算干涉北荒事务。如果这算承诺，我早已承诺过了。
至于斩断因果我倒是愿意，可要怎么做呢？
难道要我写一份文书贴在城门口——我与王爷没任何关系，无论谁要找我报仇，直接寻我即可，不要牵连别人？”
“我先回答你第二个问题。”李仙芝微微一笑，反问道：“你是怎么跟关家断掉因果的？”
小羽怔了怔，道：“具体情况我也不明白，关家不要我了，将我丢给王爷，王爷将我扔到教司坊？”
李仙芝道：“送你去红袖坊，主要是为了配合窦耕烟，引出西八仙的余孽。
顺便也试探一下烈阳侯对你的奇怪态度
你长得很像他母亲，不弄清他的态度，国君和我父王将无所适从。”
他向她做了个“你懂的”表情，接着又道：“如果你只是个普通姑娘，没在飞仙渡之战大放异彩、没招惹西八仙，国君大概会将你囚禁在某个偏僻的冷宫，或者放在城郊罕有人至的王家园林。”
虽不是贱籍，却依旧属于奴仆，在奴籍中。
但这话他只在心里想，没有说出来。
“不晓得柳三有没有跟你说，在你从剑骨被废的打击中恢复过来后，我父王曾有意收你为义女.唉，你身上因果太大，我父王当时真的脑子糊涂了。
总之，当日关家将你交给李家，主动斩断了与你的关联，众人皆知，于是西八仙报复我父王而非找关家麻烦。
今日李家打算将你交给大秦，从此与你只有君子之约，而无其它关联。”
“这样能骗得过西八仙吗？”小羽怀疑道。
李仙芝瞬间失去淡然与优雅，有些激动地说：“怎么能算欺骗呢？这就是事实啊！”
小羽实话实说道：“我怎么说没用，要看他们怎么想，我感觉他们会觉得自己被愚弄了。”
李仙芝高声道：“这不是欺骗，不是愚弄！你现在已经是秦人，东方朔大人也承认了你的大秦户籍！”
“我成了秦人？还有大秦户籍？”小羽表情古怪。
李仙芝沉沉点头，道：“没错，只要在赤鸠罗大师的见证下，与代表李家的我完成‘约法三章’，你立马成为一名尊贵的上邦贵人。。
不用怀疑，就是贵人！
你可了解大秦的军功爵制？
大秦有二十级军功爵位，具体我不多说，你现在属于第二等的‘大秦上造’。”
小羽忽然感觉这个世界好玄幻。
上次她打算用飞仙渡战功换取一个为大秦效力的机会。
青松道童拒绝了，说西蜀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她走。
现在她啥也没做，不仅没立功，还连累清河郡王被船桨拍碎全身骨头。
结果反而获得了之前只能在梦中得到的东西。
太荒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