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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Chapter69(第1/2页)
这一切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月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在这里。
他手里还攥着属于高山雀的手机，也不知道现在应不应该还给她。而高山雀本人，正在以一种令月岛恐惧的表情坐在床上发呆——那就是面无表情。
虽然月岛其实早就发现前辈是个随时随地都可能神游的人，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不是歇斯底里大哭而是面无表情发呆还是让他心里发凉。所以他中途悄悄溜出去给前辈的监护人打了个电话，但是反而收到了奇怪的指示。
“小萤，你不需要害怕，小雀她在经历激烈冲突之后就是会这样。”
“是……吗？”月岛不知道这是不是健康的反应，但是在他心里雀前辈的形象确实是朝着精神病人一去不复返。
“不过我现在想拜托你一件事。你可不可以去和她说说话？”
“……我不是很擅长安慰人，所以……”
“不不不，”衫中先生一口否认，“我不需要你去安慰她。我需要你去和她聊天，随便聊什么都可以，和吵架有关的、无关的都行。”
在月岛听来这是一个非常诡异的请求，一般来说这种情况都是尽量不要提起吵架，避免刺激到对方。
“如果小雀能回复你，你们能够开展对话，说明问题不大。但如果小雀还是继续发呆，很难回应你，那么就请等我回来再说。我大概二十分钟之后到家。”
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很明确，进门，然后和高山雀随便扯一点有的没的。但是等月岛敲门后，他还是一句话都说不出。
……自己的话真的不会二次伤害到雀前辈吗？话说回来，自己就这样擅自进了前辈的房间，给人一种刚刚好像偷听他们吵架的感觉，这样真的好吗？是不是当时就应该假装没听见回家比较好？
月岛并不是一个会常常思考自己的行为是否会刺伤到别人的人，他和山口那种老好人不一样。但这并不代表他不敏感，事实也许完全相反，他正是因为不想被别人刺伤，才会先提前一步先把恶毒的话说出口，以此来形成一种虚幻的保护和自我满足。月岛和高山雀的相处方式也同样如此，他总是满口讽刺，听起来没几句好话。所以此时此刻，当他知道自己并不能以原本习惯的沟通方式与高山雀交流之后，月岛游移不定，惴惴不安。
和前辈有关的事情总是这么复杂，就像是纠缠在一起的毛线，触感是柔软的，但你知道那种无法解开感觉总是使人如鲠在喉。
这一切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月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在这里。
月岛从不盼望自己会和邻居关系好，在高山雀刚刚搬过来的时候，他毫不在意，只是觉得两人会成为见面点个头的关系，仅此而已，就像是万千冷淡的邻居那样。之后哪怕知道了高山雀是排球明星且就读乌野，月岛的想法也毫无转变，毕竟像她那种档次的人，和自己根本不会在一条路上，就连并行一小段时间都做不到。
那种人，自己在杂志上偶尔瞟到一眼就行了。
和天才靠的太近只会自取其辱。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高山雀对自己表现出一种奇怪的执着。月岛很不解，高山雀有时候表现出来的只是一种轻浮的逗弄，但有时候又仿佛她真的想和自己关系变好。月岛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值得她如此付出精力，就连老妈无理的请求也都能答应。有一段时间月岛以为高山雀是因为寂寞所以在生活中想要一个弟弟的角色，所以把感情寄托在了月岛身上，但是慢慢月岛发现这也不对，高山雀对亲人没有很强的执着，和自己的相处方式也并不讲究年龄感。
山口曾经傻傻地这样感慨道：“能和高山前辈当邻居真好。”
“那我和你换房子。”当时月岛没好气地回复。
山口连忙道歉：“我不只是这个意思啦。而且，我肯定不行的。正是因为阿月也是这么酷、这么厉害的人，才能和高山前辈关系那么好啊。要是我的话，前辈肯定都看不到我吧。”
山口一如既往把月岛摆在很高的位置，说出的话也是有几分自贬。月岛知道这是因为自己曾经帮过他，所以导致他一直以来对自己有几分崇拜。对于山口夸张的赞美月岛通常都不会当真。
但是当时，月岛真的有几分当真了。
可能是因为高山雀表现得太真诚了，也可能是因为她的笑容过于明媚。总之，在某个瞬间，月岛曾经短暂地以为她是真的因为喜欢自己才会想要和自己关系好。
很快，那个瞬间转瞬即逝。
现在回想起来月岛只觉得可耻。
雀前辈真心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月岛不会去和她的男朋友比较，那根本不是同一件事。
是从没想过看自己的比赛，却会为了所谓的“后辈”而在观众席焦虑的时候。
月岛盯着影山，对方是月岛非常讨厌的那种人，仗着自己有才能所以在球场上指手画脚，就像是目中无人的国王。最可恨的是他真的有才能——所以在看见影山比赛失利的时候月岛有一种恶意的愉悦。但是转眼，却是高山雀苍白的面容。
她让自己先回去。月岛走了。
在回去的路上，月岛想着影山到底哪里好，任何人来看都会觉得他性格极端，有很大的缺陷。但是很快月岛就意识到，难道自己是什么好人吗，他对自己的缺陷了如指掌，完完全全称不上是个值得结交之人。
可能是真的是因为影山是天才吧。
之后的月岛继续与高山雀相处，表面上似乎和之前完全没区别，但是对于月岛来说其实有很大的不同。如果再来一遍他会对山口说，你放心吧，你要是和她做邻居的话，她也一样会这样对你的。
我和你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因为她只是单纯想要和“领居家弟弟”搞好关系而已，至于具体是哪位，对高山雀来说没什么区别。
“三分喜欢能演成六分”，是月岛对高山雀上不得台面的怨气。
他完全没有当着高山雀面说出来的打算，但事到如今已经演变成这个状况。
所以，归根结底。
月岛还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在这里。
沉默的时间已经够长了，到了必须要出声的时刻。
“雀前辈。”
高山雀没有神游得太过分，虽然依然反应迟钝，但好歹她还是听见了月岛的呼唤，迷茫地朝他看过去。
月岛下意识握紧了手指，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攥着手机，所以骨节处已经十分酸痛，手掌想必也被压出印子红印。他视线下垂，没有和高山雀对视。
“对不起。”月岛轻轻地说。
高山雀的眼睛猛然睁大：“为什么你要向我道歉？我才应该……”
“前辈是听了我的话才想打电话过去，但是看上去实在不是好时机。”
高山雀终于完全回过神来，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苦笑着说：“不，吵一架才是对的，不然不知道还要拖多久。”
“但肯定不是今天这种形式。”月岛重新把手机还给高山雀，“抱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补救才好。衫中先生大概十五分钟之后会回来。”
“……萤，真是辛苦你了。”
高山雀接过手机，但看上去并没有想要打电话的冲动。月岛时刻谨记衫中先生的指示，暗自判断着高山雀的心理状态。确实，她看上去并没有精神崩溃的样子。
“还能哭出来的话是最好的。”衫中先生如是所说。
而紧接着，高山雀果然开始抽泣。
要是放在一天之前，月岛才不愿意面对哭泣的高山雀，可是现在他只会觉得至少发泄要比发呆好一百倍，所以他反倒舒一口气。
高山雀完全不负“大好人”的名号，这种时候还在自责、想着别人：“我不应该那么说的……我不应该说那句话……明明他最喜欢排球了。”
事已至此，月岛只想问为什么高山雀每次提到她男朋友的时候都要扯一句他喜欢排球，导致月岛对她男朋友的印象只剩下“排球狂热迷”这一个印象。月岛不知道她们两人刚刚吵了什么，毕竟他并没有真的偷听，不过他确实听到了高山雀的最后那句“因为我就是为了他才开始打排球的”。月岛没敢猜这句话什么意思。
不过月岛不至于现在和高山雀掰扯这种事，他难得乖巧地闭上了嘴。
高山雀此刻看上去伤心极了，已经倒在了床上，眼泪止不住地流。事情如果真的进展到月岛要去安慰和男朋友吵架的前辈这个地步的话，那他是真的帮不到什么忙了，先不说以他浅薄的人生经验根本不足以支撑起这种场面，而光是那张嘴里就几百年没说过几句好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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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月岛倒是不太理解高山雀此刻难过的心情居然大过了愤怒的心情——按理来说，她能如此反击，也一定是因为对面也有足够分量惹怒她的发言。这其实不容易，虽然很多时候月岛觉得高山雀的喜欢就和轻飘飘的棉絮一样风一吹就没了，可也无法否认在她底线之上几乎可以说是对人百依百顺，很少真的发怒。
这代表对面绝对是犯了个大贱。
月岛简单做出此判断，所以他不为对方感到可怜。
“春高怎么办？”高山雀直起腰，眼泪婆娑地问月岛。“明明一直想着至少这么重要的比赛不能干扰到他情绪，可是现在这个状况也无济于事了。要是真的影响他表现怎么办？”
这点其实这段时间高山雀经常提起，但显然今日的争吵无法撤回，距离春高只剩下不足两周
“如果，他春高真的因为我而表现不佳的话，我会痛苦到想死。”高山雀无意识地用指尖抓着被单，留下深深浅浅的抓痕。
“要是能挽回的话我能去做什么呢。”
高山雀大概并不是在真的询问，更像是在喃喃自语。
月岛听着反而不是滋味。他不是很愿意看到高山雀低姿态的样子。
“额，打电话去道个歉？”月岛干巴巴挤出一句，这是他通过和老妈一起看劣质肥皂剧习得的、也是仅有的情感经验，光是说出口都觉得完全不靠谱。而且明明是他自己先提出的，却莫名又有点生气，觉得为什么要这边先去道歉而不是那边打过来。
虽然月岛也觉得自己的建议毫无参考价值，但是高山雀接下来的回答却完全出乎他意料，甚至让他当场愣住。
“我当然可以道歉，我甚至可以去澄清那句话其实是假的——虽然有部分也是真的。先不说他会不会信，但问题是……”
“他也要道歉吧。”
高山雀转过的，和月岛对视，月岛看着那双闪着水光的黑色眼眸，却无法接上话。
“最好的解决方式当然是我们两个互相冷静下来之后道歉，然后好好沟通最后翻过这页。可是这应该很难行得通，因为虽然我的气话是假的，但是阿侑的气话却是真的。我必须要一个道歉，不然我不接受。但是我知道他是不会道歉的，至少现在不会，所以这件事根本不可能在春高之前解决。这才是我在纠结的原因。”
月岛不知道高山雀是怎么做到一边继续泪雨如下一边却用如此冷静和用旁观者的口吻对自己的恋情进行分析的。那种头皮发麻的恐惧感又出现了。
或者说这也是一直以来看着高山雀谈恋爱给月岛带来的一种困惑感和不协调感。
也就是为什么有时候她显得那么喜欢，有时候又显得没那么喜欢。
虽然月岛之前用“演技”来讽刺过高山雀，不过他也心知肚明那不是真的在“演”。
月岛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想法，事实上高山雀也完全没有做出任何轻视她男朋友的举动，甚至到了现在还在为对方考虑，不想影响对方的比赛表现。
可是月岛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月岛能够理解大怒，比如高山雀此时此刻拉着他疯狂辱骂男朋友，他也能理解大悲，比如高山雀痛哭流涕说不想分手之类的话。
这两种他都能理解，就是现在的高山雀让他不太能理解。
“到底怎么样是更好的解决办法？如果我去问实哥或者父母的建议会更好吗？”
高山雀好像真的在思考出一个所谓的“正确的”解决方式。不过随即，她也马上垂头丧气，肩膀耷拉下来。
“……根本没有解决办法。”
月岛在内心肯定这一点。而且感情上的事情去追求“正确”在他眼里本来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前辈，其实还有一个办法。虽然算不上什么好办法。”
“嗯？”
“那就是冷处理。晾着不管算了吧，直到你们两个都冷静下来之后再说。”
高山雀定定地看着月岛：“可是逃避是最差的解决问题的方式。”
“我之前就想问了，难道生活中到底有谁在责备前辈你吗？逃就逃了吧，反正……”月岛噎住了一下，后半句没有说完。
“反正，也不会有什么大事。”
“可是春高怎么办？”
“对方也有错，算得上是自作自受。”
月岛一时嘴快说出真心话，他马上警惕于高山雀会不会反过来责备他，就像是他之前对影山评价不佳后被高山雀制止那样。可是高山雀倒是没什么反应，她低下头像是在思考。
没有回应，月岛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接下来你们先别联系了，对方专心训练，你专心复健，等寒假，你们有时间有精力后再去解决。”
“可是我好像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
这句话让月岛不知道要怎么接。
“但现在不是更没有吗？”这是实话，最近这段日子月岛看着高山雀都觉得她离抑郁不远了。
高山雀沉思了好一会儿。
“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她好像被月岛说服了。高山雀肯定了月岛的观点，并且从床上下来，看上去似乎恢复了平常的样子。月岛也琢磨着衫中先生也马上要到家。
可紧接着，高山雀的话如同天降惊雷，砸到了月岛的脑袋上。
“所以我决定去和他分手。明天就去。”
“……哈？”
月岛目瞪口呆，站在原地不动弹，高山雀倒是开始收拾房间，仿佛刚刚只是一句明天去外面吃饭般这么简单的话。
“等一下等一下，什么叫做‘所以’，我应该没有在劝你现在就去分手的意思吧？”
“但是萤你确实说的对，我既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我发现了，我现在就不应该谈恋爱。”
“等一下。”月岛觉得哪里不对，但是又讲不清哪里不对。
“你……我……这样可以吗？你应该还是很喜欢对方？”
高山雀倒是点点头：“是啊。可是我刚刚才理清楚，我现在的生活根本没有给恋爱的余地，我每天都在焦头烂额其他的事情。”
“……可是，就像我刚才说的，你们可以冷战……”
高山雀打断了月岛：“这对对方也太不公平了。我的一团乱麻的生活是我的事，阿侑没有必要掺和进来。要是没有我的话，他完全可以继续变成生活里只有排球的男子高中生。”
高山雀好像在说很正确的话，但是月岛还是哪里觉得不对。
“而且前辈你刚刚说，明天？”
“对，我要去一趟兵库，当面分手。”
“……打电话不行吗？”
“这种事情当然要亲自去吧。”
“……明天是工作日。”
“我会请假的。”
月岛简直不敢相信高山雀要明天要特意请假、千里迢迢去关西，就为了把男朋友甩掉。
头脑风暴中的月岛也深知这件事没有自己插手的余地，也不可能去干预高山雀的选择，所以最后他只是站在高山雀的视角问了一句：“这样可以吗？我是说雀前辈你也会觉得难过吧。”
“嗯……但是没关系。”
高山雀渐渐从情绪的风暴里抽离。
“干扰到自己生活的恋情，就应该放弃。”
这是一句非常“正确”的断言。
如果月岛面前的不是高山雀，而是其他一名普通的高中女生的话，可能这个时候月岛也会点头，说着什么“渣男就应该干脆利落分手”“学生就应该好好读书”之类的同样“正确”的话。
可是此时此刻月岛说不出口。
高山雀已经做出了选择，她不需要提前与谁商量和通知，也不需要经过谁的允许。月岛知道她明天一定会真的请假去宫城，然后原原本本把刚刚的对话说给她男朋友听，讲出真实的分手理由。月岛不去想对方有什么反应，高山雀是否又能按时当天往返。
只是此时此刻他第一次深切体会到了高山雀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人。
楼下传来衫中先生开门的声响，高山雀大呼“实哥回来了”，随即跑下楼。看着她远去消失在走廊的背影，月岛只有一个想法。
喜欢上这样的人，一定很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