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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第一次人体试验(第1/2页)
担架抬进医营时，阿秀已经把手术室准备好了。白布挂好，草席铺上，铜盆里盛着滚沸的热水，缝合器具已经摆好。
“快，放到手术台上。“李阳指挥。
四个士兵小心翼翼地将陈武移到手术台上，枪头没有晃动分毫。陈武的面色比刚才更白了，嘴唇发紫，呼吸越来越浅，脉搏细弱得几乎摸不到。失血性休克在加重。
“王虎还没回来？“
“来了来了！“王虎气喘吁吁冲进来，手里攥着一个纸包。
李阳接过打开——淡黄色粉末，第五组的配伍药粉。剂量按成年男子体重计算，比羊的用量高，但比华佗原始配方低了两成。
“夏侯将军。“他转向一直跟在旁边的夏侯惇，“陈校尉的伤势很严重，枪头贯通右肩，必须手术取出、缝合断裂的血管。但手术需要让他暂时失去知觉，否则承受不住痛苦。“
夏侯惇皱眉：“昏睡？用酒？“
“不是酒，是一种麻药。华神医和我一起研制的，可以让人在手术期间失去知觉，做完再醒来。在动物身上测试过，效果很好。但还没在人身上试过。“
听到只是动物试验过，夏侯惇脸色瞬间变了。
李阳冷静道，“不尽快手术取枪，他失血过多会死。手术但没有麻醉，他挣扎起来枪头伤及大血管，也会死。用这种麻药，是目前唯一能让他活下来的办法。“
他顿了顿：“风险确实存在，但不用的风险更大。“
夏侯惇死死盯着他：“你有多大把握？“
“八成。动物测试数据很理想，但人和动物代谢有差异，我无法保证百分之百。“
夏侯惇沉默了几息。
“陈武跟了我七年，濮阳之战救过我的命。“
“我知道。所以我不会拿他的命开玩笑。“
又是一阵沉默。
“做吧。“夏侯惇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出了事我担着。“
李阳不再多说，立刻开始准备手术。
“阿秀，把药粉用温水化开，大约半碗。“
阿秀接过纸包，快步走到铜盆旁搅匀。王虎去柜子里取出李阳专做的白布长袍。李阳换上手术衣，用煮沸的盐水仔细清洗双手，又让王虎轻手更换了枪头两侧的临时填塞纱布。
药好了。阿秀端着半碗淡黄色药汤过来。
李阳接过碗，看着碗中浑浊的液体。在羊身上效果很好，但人不是羊。万一剂量偏大，陈武醒不过来；万一偏小，手术做一半他就疼醒了。
没有退路。
“阿秀，帮我把他的头微微抬起来。王虎，按住肩膀和手臂。“
阿秀托起陈武后脑，李阳将碗沿送到他唇边。药汤缓缓流入微张的口中，吞咽反射还在——好迹象，脑干功能还在。半碗慢慢灌了下去。
手术室里一片寂静。
一盏茶过去，没有反应。两盏茶过去，还是没有。李阳开始有些焦虑。羊身上两盏茶半就起效了，但人体质不同……
他搭上脉搏——仍然细弱，但没有更差。呼吸也还算稳定。
再等等。
两盏茶半——陈武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松开。肌肉似乎放松了些，之前因疼痛一直僵硬的身体不再紧绷。
三盏茶。李阳在陈武前臂上掐了一下，没有反应。用了更大的力气，还是没有。看了看瞳孔——略微缩小，对光反射迟钝，但仍然存在。
“起效了。“
他长出一口气，但不敢放松。起效只是第一步。
“阿秀记时，每隔一刻钟报一次。“
他拿起手术刀在火上烤了烤，深吸一口气让心跳慢下来。
“开始手术。“
李阳先用盐水冲洗伤口周围的皮肤。枪头从右肩前侧刺入、后侧穿出，前后各一个伤口，前侧约一寸，后侧约一寸半。枪杆已被截断，只留约三寸枪头卡在锁骨和肩胛骨之间。
他沿前侧伤口小心扩大切口，刀刃划开皮肤和肌肉，鲜血渗出——但不多，说明前侧没伤到大血管。止血钳夹住出血点，逐一止血。然后手指探入伤口内部，沿着枪头方向摸索。
指尖触到冰冷金属。枪头呈三角形，刃口锋利，卡在锁骨下方肌肉中。
“枪头没有伤到锁骨下动脉。“如果伤到了，出血量大得多，陈武撑不到现在。
他小心探到枪头两侧，感受周围组织——肌肉撕裂严重，骨骼没有明显损伤。但有一条较大的血管被切断了，断端被周围组织和血块压住，暂时没大量出血。
问题就在这里——一旦拔出枪头，压迫解除，这条血管会重新大出血。必须在拔枪的同时迅速找到断端止血。动作要又快又准。
“王虎，钳子和针准备好。阿秀，热盐水。“
“准备好了！“
李阳将左手探入后侧伤口，从后方固定住枪头。右手握住前侧露出的部分，调整角度确保拔出方向和刺入方向一致——不能扭转，不能偏斜。
“一——二——三——“
用力一拔。枪头带着一声闷响脱出。鲜血瞬间涌出。
“盐水！“
阿秀浇上热盐水冲刷血迹。李阳的视线在血水中搜索——找到了。断裂的血管断端在搏动性喷血。
“钳子！“
一钳夹住。血止住了。
“好！“角落里夏侯惇低声叫了一声。
李阳没有回应，继续探查。又找到两条较小的出血血管，一一夹住。
然后缝合。
鱼骨磨制的缝合针，羊肠制成的可吸收缝线——这是他能找到的最好的材料了。血管壁很薄，每一针必须穿过外膜和肌层，但不能穿透内膜，否则容易形成血栓。针距要均匀，打结松紧要适中。
他的手微微有些抖。不是紧张，而是这是他第一次在没有现代器械条件下做血管吻合。
但很快稳了下来。纸上练针的功夫、给伤员换药积累的手感、华佗教过的解剖知识——所有积累在这一刻汇聚到了指尖。
第一针，穿过，拉紧，打结。第二针，第三针……六针过后，断裂的血管被重新连接。松开止血钳，观察——没有重新出血。
缝合成功。
后侧伤口同样处理。出口比入口大，肌肉撕裂更严重，但没有伤到大血管。李阳耐心地将肌肉层、筋膜层、皮肤层一层一层缝合。手术台旁的铜盆里血水积了半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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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已经过了一刻钟。“阿秀低声报时。
按照羊身上的数据，麻醉时间至少两个时辰。他还有充足的时间。
大约又过了一刻钟，所有缝合完成。李阳用盐水最后一次冲洗伤口，确认没有活动性出血后，涂上消炎药膏，盖纱布，绷带包扎。
“手术完成。“他放下器械，长出一口气。
整个过程大约半个时辰。
“他会没事吗？“夏侯惇走过来。
“枪头取出，断裂血管缝合，伤口处理完毕。只要不感染，一两个月后手臂就能正常活动。“
“那为什么还不醒？“
“麻药还在起作用，大约还要一个半到两个时辰才能自然醒来。让他安静休息就好。“
“阿秀，每半个时辰检查一次呼吸、脉搏和体温。有异常立刻通知我。王虎，器械煮沸消毒，该换的纱布绷带换掉。“
李阳脱下手术衣洗手。长时间精细动作让手指有些僵硬酸痛。他活动了几下，走回手术台旁最后检查——呼吸平稳，脉搏虽快但比手术前有力，面色也红润了些。
改良麻沸散，第一次人体测试——完成了。
当然，真正的考验要等陈武醒来后才能下结论。但至少目前，一切在预期之内。
李阳从手术室出来时，夏侯惇搬了把椅子坐在走廊上，一言不发。
“将军，今晚最关键。不发烧不出血，明天基本脱离危险。“
夏侯惇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那个麻药，真的安全？“
“在陈校尉身上目前看来是安全的。但这只是第一次，需要更多临床数据来验证。“
夏侯惇盯着他：“你胆子不小。“
“不是我胆子大，是陈校尉的情况不允许犹豫。不用麻药他必死无疑，用麻药至少有八成把握。两害相权取其轻。“
夏侯惇没有接话，过了片刻忽然开口。
“我被流矢射中眼睛，没有麻药。当时让我咬根木棍，一刀把箭头周围的肉剜掉。“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我疼得差点咬断那根木棍。醒过来嘴里全是血，嗓子哑了三天。“
他转头看向李阳：“如果那时候有你的麻药，我至少不用受那个罪。“
“将来会的。等改良麻沸散完全成熟，每一台手术都可以在无痛条件下进行。伤员不需要再咬木棍了。“
夏侯惇没有说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过了许久他站起身：“我就在这里等着，等陈武醒了再走。“
李阳没有再劝。
夜幕降临，医营里点起几盏油灯。阿秀每隔半个时辰检查一次陈武的情况，数据稳定——呼吸平稳，脉搏有力。
李阳坐在案前，继续撰写《改良麻沸散方论》。今天的手术给了他大量动物测试无法获得的第一手资料——人体对药物的反应速度、麻醉深度、术中的生理指标变化。他一边写一边在心里感叹，现代的药物临床试验要经过严格的伦理审查和知情同意，而他今天做的事放在现代绝对是违规的。但在这个时代，一个重伤的士兵躺在手术台上，等不了那些程序。
大约又过了一个时辰——
“公子！“阿秀从手术室跑出来，“陈校尉动了！他的手指在动！“
李阳放下笔快步走进去。陈武的眼皮微微颤动，手指慢慢握紧又松开，像刚从漫长的梦中挣扎着醒来。
“陈校尉，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陈武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眼神涣散，茫然地看着头顶的帐篷布。
“你……这是哪里……“
“你在医营。受了伤，我已经做了手术。手术很成功，你现在安全了。“
陈武眨了眨眼，目光落在被绷带包裹的右肩上。“枪头……“
“取出来了。血管也缝合好了。“
陈武的嘴唇动了动，只发出几个含糊音节。
“别说话，好好休息。渴不渴？“
陈武微微点头。阿秀端来温水，李阳用勺子一点一点喂他喝下。几口水后精神恢复了一些，眼神渐渐聚焦。
“李主医官……我好像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睡在一片云上……没有疼……一点都不疼……“
李阳心中一动。
不疼。这两个字，在古代的外科手术中，是多么奢侈的存在。
“那就好。好好睡一觉，明天再细说。“
陈武点了点头，眼皮又沉了下来。
夏侯惇听到动静，已经走到门口。
“醒了？“
“意识清醒，能说话能喝水。肩膀暂时没感觉疼痛。“李阳走出手术室。
“刚做完手术不应该疼吗？“
“麻药残余效果还在。再过一两个时辰完全代谢后伤口会开始疼，到时候给他止痛药。“
夏侯惇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出右手。
“陈武的命是你救的。这份恩情，我夏侯惇记下了。“
李阳握住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将军言重了，这是我的职责。“
夏侯惇紧紧握了一下，松开。
“好好干，主公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将来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说完转身大步离去。
李阳望着他的背影。夏侯惇的承诺在曹营中分量很重，有了他的支持，将来在军中会顺利得多。
阿秀去休息后，李阳独自守在手术室旁，每隔一刻钟查看一次。深夜时分陈武的体温出现轻微升高趋势，他仔细检查了伤口——纱布干燥，没有渗出，周围皮肤没有明显红肿。可能是术后正常应激反应，也可能是感染前兆。他不敢大意，喂了一服清热解毒汤药，继续观察。
大约一个时辰后，体温没有继续升高，反而微微降了下来。
李阳松了口气，坐回案前，在竹简上补完手术观察记录：“服用后约三盏茶起效，意识消失，痛觉完全消失。术中呼吸平稳，脉搏无异常波动。术后约两个半时辰自然苏醒，意识恢复良好，无明显不良反应。初步判断该配方对人体安全有效，可进一步验证。“
他放下笔，在末尾添了一行：“医者仁心，药者慎重。每一剂药，都关乎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