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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将领面无表情地扫了李集一眼，眼中满是轻蔑与讥诮：
“喊你一声周使，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他顿了顿，歪着头，上下打量着李集身后的队伍，嗤笑一声：
“也罢，看在你这衣冠奴是代那姬氏小儿前来纳贡的，我也就不为难你了。”
“说说吧，姬姓小儿让你送来了多少钱粮和美人。”
此言一出，众骑哄然大笑，有人高喊：
“要是送几个姬姓宗室女过来，不要钱粮也行。”
“要什么姬姓宗室女，镐京的姬姓宗室女可不值钱，镐京的姬姓宗室女可配不上咱们的渠帅。”
“也是，镐京好像也就李氏的嫡女勉强能够配得上咱们渠帅，最好是个辈分比李恒那小儿高的。”
“既然是要李氏的嫡女，那还要什么镐京李氏的嫡女，干脆直接要桐安李氏的嫡女好了。”
“是啊，要我说，就算是镐京李氏的嫡女，也只能勉强给咱们渠帅做个妾，真能配得上咱们渠帅的，还得是桐安李氏的宗室嫡女。”
“就是，能够配得上咱们渠帅的，也就只有鲁、卫、晋三国的姬姓宗室嫡女，齐国的姜姓宗室嫡女，还有桐安李氏的宗室嫡女。”
“哈哈哈......”
宣王晚年，连续的大败打光了重建的西六师，彻底失去了压制戎狄的能力，王室威严尽丧。
自宣王晚期开始，实力弱小的边境诸侯，以及王室边军守将，常年私下给戎狄送钱、送布帛、送女人买和平。
衣冠奴便是戎狄对周人的贱称。
因为周人重衣冠礼乐，戎狄便用这个称呼来嘲讽周人只会穿礼服、软弱不能战。
当然，会给戎狄送钱财和女人的诸侯国。
自然不包括齐、晋、鲁、宋、卫、西虢之类的老牌强国。
也不包括韩国这种专门为了防戎、打戎而生的军事强藩。
周幽王时期的古韩国，武装了重兵、甲士、战车，是硬核的武德强国。
这些国家视戎狄为蛮夷、禽兽，耻于和亲纳贿，讲究攘夷大义。
这些国家会跟戎狄贸易，戎狄要是强的话，也可以谈判。
但撑死也就到了谈判地步了。
戎狄但凡要求跟他们联姻，又或者说要他们纳贿，那他们铁定会跟戎狄死磕。
因为哪怕只是提出这种要求，他们都会认为戎狄是在羞辱他们，是奇耻大辱。
诸如韩、晋之类的国家，要是单次打了败仗，没打过，可以跟你谈判。
可谈判的内容仅限于，互相释放俘虏，退还从你这里抢走的物资。
同意就谈，不同意，大不了就放弃野外田邑，闭门死守。
没有遣使送礼求和这么一说。
戎狄要是太强，闭门死守都不行，那他们宁愿给中原诸侯国送礼求援，也不给你送。
接下来就是带着从中原诸侯国求来的援军，跟你死磕，以战促和。
因为在他们的眼里，你是蛮夷，是禽兽，给你送礼求和，对他们来说是奇耻大辱。
这类型的国家，是否送礼的逻辑是：
给戎狄送礼，是屈辱纳贿、蛮夷求和，诸夏耻之。
给中原诸侯送礼求援，是邦交聘问、求助睦邻，合乎周礼，完全正当。
在他们的眼里，诸侯向蛮夷纳财献女，等同于自绝于诸夏，沦为夷狄。
这是底线，是比战败亡国更羞耻的事。
老牌强藩在华夏体面、礼乐底线、诸夏尊严这方面，看得比周王室重得多、守得更死。
周天子先不要脸，大诸侯反而死要脸。
周王室的底线早已崩塌，生存优先，脸面次要。
老牌强藩的底线极高，你可以亡国，但不能拿财货女子向蛮夷低头。
他们的逻辑，丢城丢兵，是战事之败。
赂戎献女，是礼乐之亡、族群之辱。
后者绝对不能忍。
因为他们的宗法贵族核心，是世代以“守华夏、攘蛮夷”为天职。
内部礼法极强，贵族圈层互相盯着。
亡国没什么关系，只要你或者你的后人跑了。
只要你能给出足够的利益，只要你能说服其他诸侯国，别人会愿意借兵给你复国。
你一旦赂戎献女，那你的名声就臭了，别人就不跟你玩了。
因为你甘愿沦为夷狄，继续跟你玩会掉价，有失身份。
除了这些类型的诸侯国，以及那些不处于边境的小国外。
哪怕是秦国，时常都需要给戎狄送钱、送粮、送女人来买和平。
秦国能打是能打，但底子太薄，一般是以和为主，以战为辅。
秦国的生存逻辑是，遇见弱的戎部，直接打、吞并、抢地盘。
遇见强的大戎部落，如犬戎等，送礼、献帛、联姻、互通贸易，稳住对方。
能不决战就不决战，靠着在夹缝里慢慢发育。
李集静静地听着，忽地嗤笑了一声。
他转头看向身侧望师和潞师的两位主将，淡淡道：
“带着你们的人，去一边待着。”
那两位主将早就被那将领的话吓得脸色发白，听到这话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哈腰：
“是，下臣这就让他们散开。”
“快！都给我散开......”
望师和潞师的两百乌合之众顿时乱作一团，争先恐后的向着道路两侧散开。
道路中央，豁然清空。
李集轻轻挥了挥手，大地微震。
战车辚辚，八百精锐甲士列阵前行。
战车在前，步卒在后，戈矛森然，步伐整齐，向着前方缓缓推进。
三十二辆驷马战车缓缓驶出，一字排开，车轮碾过黄土，卷起漫天尘土。
车上的甲士甲胄齐全，戈矛雪亮，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那蛮夷将领却纹丝不动，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面露讥讽
他歪着头，语气挑衅：
“哟！瞧你这架势，怎么，难不成还想在我洛国境内动武？”
蛮夷将领勒马上前两步，伸长了脖子，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来来来——老子今天就把脖子伸出来给你们这些衣冠奴砍。”
“今天你要是不砍了老子，老子就让你从这里跪着爬进石梁城。”
不远处，十余骑蛮夷骑兵见到这一幕，更是哄然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