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2章养虫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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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海桐花了很长的时间，才从记忆里扒拉出来一个人。
    这个人在家族内部其实没有到达特别重要的地位，但他在墨脱这类藏区边疆地带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这个人，外界都叫他董灿。
    20世纪二十年代左右，那时候一战刚刚结束。但西南地区和藏区并未进入和平阶段，而是更加暗流汹涌。当时英国失去了明目张胆侵略藏区的机会，为了继续保持在华利益，英国明里暗里使用各种手段挑拨藏区与内地武装的关系，使得此处仍旧战乱频繁。
    当时的张海桐已经解决了张家在香港的部分问题，获得批准前往南洋。
    那之后又去了长沙、南疆，而后常年游荡在海上。
    可以说，这中间他都没有再去过西藏。而这段时间里，西藏的事情还是需要经营。因此，张家当年投放在藏区常年静止不动的守山人和暗棋发挥了作用，董灿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他常年游走在边疆地带，横跨多国开展调查。他的任务履历极其丰富，在二十世纪十年代他就已经拥有董姓，可以说是张海桐的前辈。
    在办事出任务当年，他和张海桐是一样的人。人生除了完成家族交代的任务，似乎也没有别的所求。
    张海桐不记得他活了多久，恐怕和张瑞山年纪差的不多。
    后来，董灿奉命前往冈仁波齐山内部探查。这是个长期任务，家族没有要求董灿必须一次性执行这类任务。没人知道是谁给他下的命令，或许这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闲棋。因为在那个时候，无论是张家内部还是出于别的建设原因，张家都没有精力去寻找或者帮助康巴落。
    康巴落也绝无余力回援张家。
    那个时候张家外围成员都能感受到绝望，给张千军取了“张千军万马”这么个好笑又心酸的名字，可见其中艰苦。
    何况，近代张家对康巴落所知寥寥无几。这个族群的信息在家族内部极其有限，除了参与圣婴事件的少数人，康巴落几乎连传说都没有。
    这就是张家内部信息的阶级性，每个人知道的都和自己地位的高低有关系。地位越高，知道的越多。
    掌控力度如张海客，也没有找到当年是谁给董灿的命令，让他常驻此处。纵观董灿所有任务内容，最终串联起来其实都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为进入冈仁波齐做准备。
    甚至相当一部分任务看似是在经商，为张家在西藏的商业过渡开辟商路。细究就会发现，这是张家最常用的收集信息的方式。
    看似大大咧咧不受拘束的张海琪，也很喜欢通过经商来收集自己想要的东西。原因无他，无论乱世还是盛世，钱永远可以办到许多办不到的事。只要这个世界还有一天需要金钱，那么就有无数的消息通过财富的脉络去到它们主人的手中。
    张海客曾经和张海侠分析过。
    假如董灿只是一个情报人员，那么他这些年收集的情报绝对不会少。但他行动了这么久，几乎长时间处于静默状态，情报寥寥无几。
    这么多年下来，他到底干什么去了？
    甚至从行为模式来看，董灿都是一个极其低调且沉默的人。他好像和大多数底层的藏民一样不善言辞，逆来顺受。除了经商，人生似乎也没有别的指望。
    这样一个人，在这里兢兢业业的图什么呢？
    直到上个二十年代左右他进入冈仁波齐山，此后几年间信息极少。最后知道他的消息，就是失联。
    他的失联相当长一段时间没有被张海客放在眼里。毕竟当时的张家极力保存实力，越靠近边疆其实控制力相对来说越薄弱。
    直到族长突然去了墨脱。
    这件事才引起族里重视。
    那之后张海客翻遍了卷宗，也没找到是谁下的命令让董灿这样做。目的又是什么。很快他又被百人计划绊住了脚，逐渐把这些秘密划归到族长的机密范围之中，没再深入探究。
    说起来有点荒谬，但事实确实如此。如果是非常大的事，族长应该立刻想办法让当时帮他记录的人想尽一切办法通过德仁喇嘛留下来的任何线索去传递消息。但他没有，反而在多年以前就决定让一群外国人介入，似乎是为了今天鱼龙混杂的局面。
    没人知道为什么。
    既然不知道，那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
    “董灿？”张海桐只能想到这一个人了。
    那个牵引他们来墨脱的、一切时间最初的领路人。
    忒让阴森的脸终于再次露出人性化的笑容。他看向通往那棵树的路途，轻声说：“海桐长老，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叫我的名字了。”
    “你的年纪比我大多了。论资历，其实……”张海桐试图拉近一下两个人的距离，尤其对方还是半人非人的状态。
    “不，权力就是权力，地位就是地位。这是家族的规则，我没有背叛家族的想法。”董灿苍白的脸上，黑色的血管也跟着微笑蠕动了一下。
    仿佛一具尸体上长满了蛆虫。
    周围传来奇怪的呼吸声和挪动的声音，好像粘稠的鱼皮在案板上滑动。
    “你死了吗？”张海桐问出他最关心的问题。如果没死，他想把董灿带回张家。或许家族有办法让他正常的生活在阳光下。一个人类常年如此，和死了也没区别。
    “我不知道。”董灿摇头。“以人类的身份来说，我已经死了。但是作为另一种生命形式，我还活着。”
    “一开始，我想过给你用我的血。但你可能不知道，我的血已经变了。”董灿伸出手，将一截手腕暴露在外面。“里面流淌的已经不是正常的血。如果滴进眼睛里，或许你的眼睛会变成真正的虫巢。”
    说完，他用指甲刺破皮肤。一滴黑血落在地上，黑血瞬间被吞噬，看起来和地上的岩石融为一体。
    “这里现在就有一堆虫子，它们刚刚还在你的眼睛里。为了吃这种血，它们可以抵抗对麒麟血的恐惧。”
    “这就是阎王的秘密之一。”
    董灿说完，似乎感觉自己说的够多了，也像是感知到了某个存在的不耐烦。他催促道：“快去树下。”
    “去救海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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