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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完消息的中年男子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他手里还捏着那枚已经黯淡下去的赤色传讯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尖还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按照族规,只有遭遇灭族级别的倾覆大祸时才能动用,且使用时必须上报,严禁越级。他一个底层暗哨,这次却直接跳过了分舵丶城区总舵两级,把消息传到了家主唐渊的亲卫营,按律当诛。
可他没得选。
他赌不起。
若是真的是那位回归,却被卫家这几个纨絝折辱,而他唐家暗哨撞见了却隐匿不报,那才是真正的灭族之祸。
就在他心神不宁丶坐立难安时,怀里另一枚青色传讯符突然急促地震颤起来,是他的直属上线——西城区情报分舵的舵主,唐奎。
中年男子深吸一口气,抖着手拿起传讯符,神识刚一探入,唐奎暴怒的吼声就炸在了识海里:
「唐七!你他马疯了?!谁给你的胆子动用赤色传讯符越级上报?你不知道族规吗?!信不信我现在就废了你的修为,把你扔去矿场挖一辈子矿!」
唐奎是真的怒了。
他正在府里歇着,突然接到亲卫营的质询,说他手底下的暗哨动用了最高等级传讯符,问他是不是西城区出了灭顶之灾。唐奎当时就懵了,西城区太平得很,连个打架斗殴的都少有,哪来的灭顶之灾?他第一反应就是手底下这个暗哨失心疯了,拿族规当儿戏。
「舵主,属下没疯。」中年男子声音发紧,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属下敢以项上人头担保,属下接下来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稳了稳心神,把刚才天衍商圈发生的事一字一句地说了清楚:三个路人从楼下经过,卫家公子卫驰带头出言调戏,口出秽言,意图不轨;而那三人之中,为首的素衣女子,容貌气质与族祠供奉的女帝画像分毫不差,周身气息深不可测,身边还跟着一个温婉女子和赤膊体修,与白天帝宫传出的情报完全吻合。
传讯符那头沉默了。
足足三息的死寂,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唐奎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一道惊雷劈在了天灵盖上,炸得他四肢百骸都发麻。
女帝?
那位消失了十万年丶只存在于传说和祖训里的那位?
他一开始觉得荒谬,可转念一想,白天家族刚传下绝密口令,说陛下回归,全族进入一级战备,严禁打探丶严禁声张。他当时还以为是谣传,只当是高层的警示,可现在……
唐七跟了他八十多年了,行事最是稳妥谨慎,从来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如果是真的……
「我的娘哎……」
唐奎的声音瞬间变了调,带着浓浓的惊恐和后怕,刚才的怒火荡然无存,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
「越得好!你他娘的越得太好了!」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都在发颤:「唐七,你这次立大功了!你等着,舵主我亲自给你请功!族规?去他娘的族规!真要是陛下,别说越级上报,你直接闯家主寝宫都不为过!」
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摸出自己的金色传讯符——这是分舵主才能动用的丶直接连通家主的信物。
「不跟你说了,我得立刻亲自禀报家主!你给我守好你的铺子,不准露半点风声,等后续命令!」
话音未落,传讯符就断了。
暗室里,中年男子愣了愣,随即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浑身脱力地靠在墙上。
赌对了。
而此刻,城西惊鸾卫大营,帅帐之内。
唐渊正召集十位营主议事,沙盘上标注着边境魔道联盟的最新动向。帐内灯火通明,玄铁战甲碰撞的脆响此起彼伏,铁血肃杀之气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突然,唐渊腰间的金色传讯符毫无徵兆地爆发出刺目的强光,急促的震颤带着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十位营主纷纷侧目。
唐渊眉头一蹙,拿起传讯符。唐奎带着惊恐的声音连珠炮似的砸了进来,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家主!天衍商圈大出事了!卫家嫡子卫驰,联合赵家丶钱家丶季家子弟,当街冒犯陛下!口出秽言,还扬言要把陛下抓回府里玩弄!属下暗哨亲眼所见,以性命担保,绝无虚言!」
「嗡——」
唐渊的识海瞬间一片空白。
滔天的怒火顺着血管疯狂窜动,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他攥着传讯符的手猛地收紧,精纯的灵力失控外泄,坚硬的玄铁传讯符竟被他生生捏成了一团铁屑,从指缝簌簌落下。
「砰!」
面前丈高的玄铁沙盘应声炸裂,沙石混着木屑四处飞溅。
帐内十位营主脸色骤变,纷纷起身,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他们跟随唐渊多年,从未见过家主怒成这个样子。
「家主?」
唐渊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赤红如血,周身的煞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渡劫境的威压如同山崩海啸,席卷了整座帅帐,十位合体期的营主竟被压得齐齐后退一步,胸口发闷,灵力滞涩。
「卫家——!」
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滔天的杀意。
「传令!」
唐渊一步踏出帅帐,玄铁战甲自动覆身,甲片碰撞发出铿锵脆响。他的声音如同惊雷,传遍了整座大营:
「第一营封锁空域,关停所有公共传送阵,封禁大小城门出入口,没有我的令牌,一只苍蝇都不准飞出胤京!」
「第二至第五营,随我缉拿卫驰四人,敢有反抗,就地格杀!」
「第六至第十营,分别包围卫丶赵丶钱丶季四府,全族上下一律控制,等候发落。反抗者丶逃跑者——杀无赦!」
「全军升空!」
「诺!!」
百万将士齐声应诺,声浪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一艘艘玄黑色的战舰从大营深处缓缓升起,舰身泛着冷冽的蓝光。如同遮天蔽日的黑云,朝着胤京城内压去。
惊鸾卫封城的动静太大,几乎瞬间就惊动了整座胤京。
而与此同时,各家老牌世家的老祖,也纷纷破关而出。
城南,苏家秘境。
秘境深处,九彩丹火熊熊燃烧了数十万年,从未熄灭。苏家老祖苏小雅,带着三位大乘期的太上长老,正在秘境深处炼制九转丹药。忽然,外界传来的紧急消息,让苏小雅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人,身着丹青色长裙,眉宇间带着丹师的温润,可此刻,眼神却冷得像冰。
「卫家……好,好得很。」
苏小雅周身的丹火却骤然暴涨,赤色的火焰从她体内涌出,化作了一只三足金乌的虚影,金乌背上驮着一尊古朴丹炉,丹火燎天,灼热的气息瞬间席卷了整个秘境:「十万年没人管,这些新贵世家,都忘了这大胤是谁的了。」
「传令下去,苏家所有丹堂,即刻断绝与卫丶赵丶钱丶季四家的所有丹药供应。族中所有合体期以上修士,全部集结,随我去天衍商圈。」
「我倒要看看,哪只阿猫阿狗这么大的威风,敢冒犯陛下。」
话音落下,她一步踏出秘境。
轰隆——
苏家四位大乘期老祖,同时出关。
恐怖的丹道法则波动扩散开来,令整座城南的修士都感觉到体内灵力变得异常活跃。
林家,炼天禁地。
林家家主林思彤带着两位大乘期的器道老祖,从禁地深处走了出来。周身杀意冲天,眼神冰冷。
「卫嵩教出来的好儿子。」林思彤冷笑一声,抓起身边的披风披上,「当年要不是陛下宽仁,给了他们卫家一条活路,他们现在还在边境喝西北风。如今翅膀硬了,敢反噬主人了。」
「传令下去,全族战部集结,所有上品法宝出库。我倒要看看,卫家有几颗脑袋,够砍的。」
紧接着,战家丶楚家丶韩家……
一个个当年经历过沈清漪时代的老牌世家,全都动了。
战家老祖战雄,大乘巅峰修为,当年是沈清漪麾下的一名禁军,手持一柄破天刀,杀伐无双。目前刚渡过天人五衰,正在闭死关准备冲击渡劫境,接到消息后二话不说就破关而出。
楚家老祖楚岚,当年北境总督之孙。
还有当年的其他将军丶校尉,如今大多成了各大家族的太上老祖,散落在胤京各处。
他们或许没落了,或许久不理事,或许常年闭关不问世事。
可当「陛下被冒犯」的消息传来时,所有闭关的老祖丶长老,在接到消息的那一刻,没有半分犹豫,全部破关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