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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振国眯着眼睛，盯着林局长肩膀上的肩章几秒钟，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
猛地往前倾了倾身子，差点要从椅子上站起来，却被旁边的公安轻轻按回了座位。
胡振国把怀里那摞账本和牛皮纸档案袋急切的推到林局长面前，就连说话都语无伦次起来。
“局长！钢铁厂有内鬼！有人一直通过虚报采购，伪造运输损耗的方式侵吞公款，数额巨大！我这里有证据！
而且他们现在要找人顶罪，把一个刚来没几天的小姑娘推出去背黑锅！现在那个小姑娘已经被他们抓起来了，你们快去救她！晚了就来不及了！”
林局长没有说话，目光落在那摞账本上，伸手翻开最上面那本，一页一页地看过去。
然后又打开那个档案袋，抽出里面的转账记录和手写残页逐张浏览，但表情始终没有太大变化。
见林局长似乎并不在意，胡振国更急了。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啊！”
林局长闻言合上账本，把档案袋的封口重新折好，这才抬头看着胡振国。
“胡主任，你收集的证据非常详细，说明你在这个位置上忍辱负重了很久，能从那些人眼皮子底下保住这些东西不被人发现，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
胡振国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有些心虚的躲开林局长的目光，声音也不像刚刚那般强硬。
我……我一向谨慎，平时做事也从不出风头，也不跟任何人走得太近，即使发现了这些东西，我也从没跟任何人提过半个字，
所以他们并不知道我察觉到了他们的勾当，要不我怎么有机会来报案呢。”
胡振国的话音刚落，老方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声响在审讯室里炸开，震得胡振国整个人哆嗦了一下。
“胡振国，你装什么装！那些转账记录、假合同、伪造入库单，哪一样不需要你这个主任签字盖章才能走完流程？
你还好意思在这儿装忍辱负重？你再不老实交代，你是想跟那些特务一样吃花生米吗？”
胡振国被吼得缩了缩肩膀，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却被老方连珠炮似的话堵了回去。
老方还要再说，林局长抬手示意他安静，然后从随身的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推到胡振国面前。
“胡振国，局里已经把你的个人资料都调出来了，你说你不是那些势力安插的眼线，这一点我们暂时认可。”
胡振国闻言明显露出喜色，可林局长接下来的话又让他的脸色重新白了回去。
“但是，你作为财务科主任，对眼皮子底下大量异常的资金流动视而不见。”
“明知账目有问题却不报、不问、不查，任由那些钱从钢铁厂的账上流出去。这些年经你手签字放行的异常账目，加起来数额巨大。”
“知情不报、为虎作伥，这已经严重危害了钢铁厂的经营安全，等同于合谋，你以为躲在暗处不说话，就能让自己全身而退？你太愚蠢了。”
林局长顿了顿。
“胡振国，我们今天把你带进审讯室，而不是调解室，你就应该明白是什么意思，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再给自己找借口都没意义。”
胡振国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精神气，瘫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微微发抖。
他这才知道，自己苦苦受了这么多年的秘密，其实公安的人早就知道了。
他就像个小丑一样，还想装作知情人来检举。
审讯室里安静了很久。
林局长没有催促，老方也敛了火气靠在椅背上等着。
许久，胡振国终于抬起眼看着林局长，声音干哑。
“能给我杯水吗？”
老方起身倒了杯温水推到他面前。
胡振国双手捧着杯子，低头喝了两口，这才慢慢地把事情从头讲了出来。
他一年前才当上财务科主任，之前只是个普通的小员工。
那时候他经手的账目都是些车间日常流水，无关紧要，后来慢慢接触到了收支销售这一块。
他对数字很敏感，一接手就发现资金流动的账目对不上。
他核对了几遍，确定自己没算错，当时冷汗就下来了。
“我那时候才刚转正没多久，根本不敢说，只以为是我自己弄错了，或者是不了解厂里的特殊流程。”
“我想跟当时的主任说，可当我把那些账目交到主任手上时，他看了却什么都没说，直接签字归档了，我那时才意识到，厂里那些不对的地方，上面的人早就知道，并且一直默许。”
胡振国的声音渐渐平稳了一些，但那种平稳更像是疲惫到了极点之后的麻木。
“从那以后我就更不敢开口了，然后主任就开始亲近我，有什么重要的账目都交给我做，只是那账目上的数字更加触目惊心。”
“后来逢年过节还会给我好处，我知道他是在拉我入伙，可我不敢拒绝，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我怕我要是拒绝了，他们会对付我……”
“你不只是怕他们对付你，更多的是怕自己丢了这个铁饭碗！”
老方毫不留情的戳穿胡振国的心思。
胡振国愣了一瞬，露出一个苦笑。
“方队长说的没错，我有家要养，我的母亲还在乡下等着我带她过好日子，我不敢丢了这个工作。”
林局没有任何评价，只是点头示意胡振国继续说。
胡振国又喝了一口水。
“一年前主任退休了，我被提拔上来，那时候我已经陷得太深了，深到我根本拔不出来，其实我也想过要告上去，跟他们鱼死网破，
可自打我成了主任后，钱副厂长就开始经常请我吃饭，给好处的人从原来的主人变成了副厂长，就连副厂长都是他们的人，我就更不敢说了。”
老方皱着眉，手中记录的笔顿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突然跑来报案？”
“我……我良心过不去啊！”
胡振国的眼泪夺眶而出。
“那些账本本来是锁在柜子里的，我没想到刘燕为了巴结李妍，想让李妍帮他对象进水务局上班，就自作主张把账本拿出来交给了林菲菲。
“我本来想赶紧拿回来，可林菲菲那姑娘，我也不知道她是真没听明白还是故意的，一直不肯给我，我又不敢把事情闹大，引起那些人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