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清越的流水声作响,山林中不时传来鸟叫声,白衣男子微蹙了蹙剑眉,抬着手遮住了刺目的光后再缓缓睁开双眼。眼见此处流水淙淙,树木丛生,男子尚有些迷茫的眼神瞬间清澈透亮。忽而想起些什么,他立刻低头搜索,瞧见了不远处昏迷的三殿下。
男子急急走过去想扶起身中毒箭的殿下,却忽然发现自己也早已全身是血,原来在进入禁地跨越山崖的时候,马匹就已经跌落,两人从马上摔下,白相借着最后一口气把三皇子拉上来时便身疲力竭昏死过去了。
“殿下,殿下!”白路尘轻拍三皇子的肩膀,试图唤醒他。可惜三皇子身受重伤且毒入骨髓,早已无法回应。
无奈,白路尘小心翼翼避开箭矢将皇子扶起。此处禁地,无人敢入。故而白路尘也只得抽出腰间短匕用以防御,这本是他最后的一个自保手段。
小心翼翼走几段路程后,白路尘忽见一幢石雕玉砌的处所,他眼上尽是压抑不住的喜悦,原本虚弱的身躯顿时像有千斤力量,扶着三皇子往前走去。
房屋只呈楼梯式上升,仿佛耸入云霄,下方以大理石铺底,种种藤蔓蔓延缠绕向上延伸,只在底层牌匾上雕着金色字样——“春山居”。
白路尘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心中略显疑惑,难道皇室一直以来都将后山设为禁地……是为了春山居?
皇室与春山居何等关系,难道这是皇室的私所,还是……
罢,不宜多想,救人要紧!
白路尘缓慢放下三皇子,手持匕首渐至大门口,轻扣三声,唤:“请问可有人在否?有人吗?”
无人理会……
见此,白路尘加大了音量再次问道:“叨扰,我们乃是从京都而来的商户,并无恶意,只是路上不察为小人所算计,现如今我兄长深受重伤,敢问可否请屋主相助,我们二人必有重谢!”
“哦?必有重谢,何以为谢呀!”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亮的嗓音。
白路尘回身,只见一袭绿衣的妙龄女子立在身后,饶有兴趣的看着两人。
女子约莫十六七岁模样,绿色趁得她肤色愈加白皙,发上只浅浅缠了几缕丝带,观其色泽绣样,像是前朝仅国都所有的云锦。上衫仅着半臂,且并不穿外衫,下裳短至脚踝,露出一双细足,足下未穿任何鞋子,只是用藤蔓勾勒了几圈,深绿色的枝蔓将这双足显得雪白,唯有脚尖指甲处露出点点殷红。
观及此处,白路尘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无礼,急忙低下头来,将刚刚所言再重申了一遍,并回答:“若姑娘相救,我等愿在能力之内满足姑娘的任何愿望!”
白路尘等候半晌,没听见回答,一直低着头,突然看见眼前又出现了那双赤足,藤蔓根根分明,缠绕不足三圈,豆蔻般殷红的指甲,像开在绿叶中心的红花。忽地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白路尘急忙闭了眼。
绿衣女子见他一直低着头,起了些闲致,凑近了些,弯下腰,抬起脸,看着他紧闭的双眼,忽然有些生闷气,春山里可没人不看她呢?!
“你为什么不抬头看我?”清亮的声音近在迟尺。
白路尘睁眼便瞧见了女子的绝色容颜,一愣过后立刻向后退去,脸红得彻底。
“父亲大人教导,女子容颜,不可随意窥视,故而不敢看姑娘。”
“呵哈”,女子突然笑起来,“人间原来这么迂腐呀,我叫陆依遥,我是春山里的精灵哦,在这里不用讲人间的礼数,你想看我就看我便是。”说着,绿衣女孩便拉着白路尘的衣袖,挽上了他的手臂。
“诶,人间热闹吗,听说那里每天都有很多好玩的东西啊,你给我讲讲呗……”
白路尘瞧见半截藕臂,像受了惊一般,又退了几步,离开了陆依遥,直道:“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陆依遥瞧他这般反应,撇了撇嘴,顿时失了兴致,只朝着里边喊道:“阿蔓,我回来啦,给我开个门,哦对了,阿孃有回来吗……”
春山居上缠绕着的藤蔓中流出点点细碎的白光,一瞬间便化成了一个娇俏少女的模样,深绿色的双眸瞧见了陆依遥,便打开了春山居的大门,并唠叨着:“阿遥,你回来得太晚啦!居主已经去秋山啦,诶,阿遥,你今天出去啥也没干啊,怎么的,一点花粉都没采着??”
陆依遥吐了吐舌头,勉强挤出两滴泪珠,瘪了瘪嘴,道:“好阿蔓,乖阿蔓,我也不想的诶,可是花花们都不开诶,这我也没办法啦。阿孃真去秋山了?”
阿蔓看着喜色外露而不自知的小姑娘,点头称是。下一刻便见她蹦跶起来,嘴里还欢呼着:“这可真是太好喽!我又不用挨骂了呦!……”
唤做阿蔓的少女叹了口气,只睨了一眼依遥,当做惩罚。
眼见着两人便要进去,白路尘不得不出声:“姑娘……”
“哦,对,差点忘了你们了,进来吧,疗伤的东西春山居里面都有。”陆依遥随口说着,却遭到了阿蔓的不满:“阿遥,我看他们二人绝非什么商户,这伤一看便是别人下了死手的,这种事咱们可不兴管啊,小心些准没错!”
陆依遥闻言又撇了撇嘴:“好啦,阿蔓,你信我一回,没啥大事的!而且他们说了会报答我们的!”
拗不过小姑娘的阿蔓只好同意让他们进来疗伤。
阿蔓用自身的藤蔓将一楼的厢房打扫了出来,正临走时,白路尘又拦住了她:“阿蔓姑娘,敢问府上可有金疮药与解毒丹,我兄长伤重,迫切需要治疗!”
阿蔓不耐烦地咂嘴,说:“这都是什么玩意儿,春山居可用不着人间的东西。”
正打算走的阿蔓收到了来自陆依遥身上的森森冷气,只能再说:“算了,本姑奶奶心好,给你们指条明路,去找芙蓉姐姐吧,芙蓉姐姐啥都能治,别来烦我。我只是一株藤蔓,可不会治病救人!”
“敢问芙蓉姑娘在何处?”
“天哪……你怎么动不动敢问敢问啊,你敢问我也不想回答!”
“阿蔓!”
……
“好吧,我去给你叫芙蓉姐姐。”被陆依遥大吼一声的阿蔓只得委委屈屈地去找芙蓉。
白路尘看着这支箭矢,以及早已凝固的黑血,不由得叹了口气,三皇子此刻像极了即将撒手人寰的老人,出气多,进气少,脉搏都跳动得愈发缓慢,再不疗伤怕真的是性命难保了,可即便疗伤,也兴许会落下病根……
陆依遥本来一直在等白路尘开口,只是他一直瞧着另一名男子,眸光中还带着担忧,她出口安慰道:“你不要怕,你兄长会好起来的,芙蓉姐姐的治疗术法可厉害啦!解毒疗伤不在话下!”
“治疗术法?”
“对呀!我们这些精灵平时受了伤都是芙蓉姐姐的术法治好的,偷偷跟你说啦!芙蓉姐姐已经是个仙子啦!”
“仙?”
“啊对哦,我忘了你来自人间,嗯……怎么说呢,春山里面都是受天地灵气滋养的,所以生出了灵智,再吸收天地雨露之后,就可以慢慢修炼成仙啦,芙蓉姐姐是最早的那一批!”
“所以……陆姑娘也是仙子?”
“啊,我吗?我当然不是,我是我阿孃生的,我阿孃是仙,所以我生来就是精灵,可惜我资质太差了,到现在都没有破茧成仙!所以阿孃着急,就给我取了这个名字,依遥,因为我们蝶族的双翼相当于天生的保护衣,可是我的衣服遥遥无期……”
“咳,姑娘不必担心,终有一日你会得道成仙的!”
“是吧!你也这么觉得吧,我也这么觉得,不就是破个茧嘛,哪有那么难!我觉着阿孃应该给我取名近依才好嘛,这样我破茧的速度肯定很快,都是这个名字的罪过!”
闻言,白路尘只是轻笑了两声,并未再做应答,屋内又是一片寂静,恰巧此时,阿蔓的声音远远传来。
“阿遥,芙蓉姐姐来啦!”
陆依遥扬起笑意,大叫道:“芙蓉姐姐!”
未见其人,先闻其香。
芙蓉花香扑鼻,所谓仙子才莲步而来,一袭白衣上点缀着点点娇嫩的紫色花瓣,头上尽是白色芙蓉花,来人纤细异常,却不显柔弱,远远观之,便觉明朗单纯,高贵而不可攀折,确乎是仙的气质。
“木槿族芙蓉见过少居主。”仙子缓缓行礼。
“诶呀,芙蓉姐姐,太客气啦!这个人类受伤了,还要请芙蓉姐姐帮帮忙呀!”
“芙蓉竟不知春山居何时来了人类,还如此……重伤在身。”芙蓉并未立即治疗,只是用审视的目光看着白路尘。
听懂言外之意的白相又将方才的借口再说了一遍。
芙蓉没有作答,只抬了抬手让两位精灵出屋。
“我不信。”她平静地开口。
“但我也不关心真相如何,阿遥让我帮你们治疗,我会听从,只是你们必须尽早离开春山居,此地还不容你们人类久居!倘若你们有什么异心,想破坏春山居,哼,那也别怪我不客气。我保证,你们会成为此地的花肥!”
白路尘抬手作揖,道了声谢并作保证。
白色的柔光随着芙蓉的双手变换而出,芙蓉花瓣附在伤口之上,散发着柔和的力量,抬手一用力,箭矢便被花瓣撕碎,又有新的花瓣覆在即将喷涌的血液之上,顷刻间,三皇子的伤势便已大好。
白路尘亲眼看见这等治疗术法,也颇为惊异,眼中爆发出精光,但立即低头,再次抬头,眸光又恢复了平静。
白色芙蓉花用出疗伤后,芙蓉仙子本就洁白的面色又透明了几分,但几个呼吸之间,她又恢复了白里透红的面色,可见功力之深。
“他的伤势已无大碍,再休息两日便可。你伤势不重,片刻即可,等他完全恢复你们二人须得尽快离开春山居,不得有误!”
白路尘点头,以示同意。
片刻之后,芙蓉出了房门,屋内仅剩二人。
白路尘静静地盯着呼吸已变得平稳的三皇子李旻智,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忽然勾起了唇——春蒐春蒐,可蒐良多。
------题外话------
春蒐(搜):指帝王春季的狩猎。根据《左传·隐公五年》记载:“故春蒐、夏苗、秋獮、冬狩,皆於农隙以讲事也。”春搜就是搜索、猎杀没有怀孕的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