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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四章
国度天宇，极乐境深处，五色神辉流转，亿万霞光垂落。
魔网女神与战争之神将先前发生的一切尽数收入眼底，神色皆有所变化。
甚至不仅仅是他们。
那两位未曾亲临此地的主神，虽然本体并未降下目光，但留下的神力异象也在微微震荡，显然同样关注到了这一幕。
实验成功了，战神之子乌斯迦的人间体顺利炼化了裳禔亚遗留的权柄碎片。
国度天宇之中，也确实出现了神殿升起、权柄复归的景象。
可最终的结果，却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极乐境内，一时间陷入沉寂。
魔网女神秀眉微蹙，绝美面容隐于层层魔网神辉之后，美眸深处思绪翻涌。
而战争之神坦帕斯却忽然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低沉而冰冷，仿佛雷霆滚过天际。
下一刻，他猛然抬手。
轰！
无穷战争神力汇聚而来。
一柄巨大无比的战斧凭空出现在他的掌中。
斧刃之上神纹密布，战争法则如同血色洪流般奔涌不休，仅仅显现出来，便令周围空间不断震荡扭曲。
随后，战争之神手掌一挥。
那柄战斧顿时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血色长虹，朝着极乐境之外暴射而去。
极乐境无边无际。
凡俗生灵若误入此地，顷刻之间便会迷失在无穷幻境之中，永远无法离开。
然而主神兵器却截然不同。
只见那柄战斧轰然冲入极乐境深处，撕开层层五色神光，随后贯穿天地，冲出了国度天宇。
下一刻，战神之斧降临在一片浩瀚无垠的混沌海洋之上。
轰隆隆！
雷霆炸裂，狂风怒号。
漆黑厚重的乌云覆盖天穹，无边无际的混沌海翻滚咆哮，掀起亿万丈巨浪。
这里，正是战争之神的神国所在。
混沌海！
而在混沌海最深处，则矗立着一座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岛屿。
战争神殿林立其上，无数战旗猎猎飞舞，肃杀与铁血的气息覆盖天地。
这里，便是战争之神的神国，骑士之眠！
当战神之斧降临混沌海的刹那，骑士之眠深处，一道身影猛然冲天而起。
轰！
那身影骑乘神驹，直接撕裂漫天暴雨，冲入雷海之中。
无数雷霆在其周身炸开，狂风与巨浪为之退避。
细细看去，那赫然是一尊全身包裹在血红战甲中的身影。
鲜红如血的神甲覆盖全身，勾勒出高挑而婀娜的身姿，唯有一头细长柔顺的黑发垂落腰际，在狂风之中肆意飞舞。
仅从那玲珑起伏的铠甲曲线，以及那一头漆黑长发，便足以判断出她是一位女子。
此刻，她骑乘着一匹狰狞威武的血色神驹，在混沌海上纵横驰骋。
神驹踏浪而行，所过之处，血色神火熊熊燃烧。
而她身上的气息，更是丝毫不逊色于寻常上位神。
正是战争之神最出色的子嗣之一红骑士！
下一刻，她抬起头来，覆盖着猩红甲胄的修长五指缓缓伸出。
嗡！
天地震颤，那柄横跨无数疆域而来的战神巨斧，仿佛受到召唤一般，骤然缩小，随后稳稳落入了她的掌心之中。
“嗯？”
红骑士抬手接住战神之斧的瞬间，便已知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血色面甲之下，她不由微微挑眉。
乌斯迦那个家伙离开混沌海才多久？竟然已经陨落了？
想到这里，红骑士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笑声清冷而悦耳，却透着嘲弄。
“还真是个废物。”
对于国度天宇的大多数神灵而言，主神们亲自布局的谋划向来是避之不及的东西。
谁都知道，主神层次的博弈太过危险。
稍有不慎，便会沦为棋盘上的弃子。
偏偏乌斯迦自恃实力强横，又仗着自己是战争之神最宠爱的子嗣之一，主动掺和了进去。
如今把自己搭进去，倒也不算奇怪。
当然，乌斯迦虽然陨落了，却并不意味着真正死亡。
他的本体早已崩灭，但在国度天宇之外的遥远疆域中，依旧还留有其他人间体存活于世。
而即便那些人间体全部死绝，也不代表乌斯迦会彻底消失。
因为他有一位伟大的父亲，战争之神坦帕斯。
只要战争之神愿意付出足够的代价，消耗神国内积累的庞大信仰之力，依旧能够将乌斯迦从死亡中重新拉回来。
对于凡人而言，死亡便是终点，可对于上位神而言，死亡反而是一件极其遥远的事情。
尤其是在国度天宇之内，想彻底杀死一位拥有主神庇护的上位神，难如登天。
不过……
红骑士轻轻摇了摇头。
这个蠢货既然主动卷进了主神们的实验之中，那么死上一次，似乎也算不得什么意外。
毕竟先前发生的一切，她都已经从战神之斧中得知。
冬日权柄复苏，神殿升起，权柄归位。
可就在成功的前一刻，那份原本属于裳禔亚的力量却骤然暴走。
最终神殿崩塌，乌斯迦的人间体也随之湮灭。
怎么看，都像是触发了生命与自然女神昔日留下的某种后手。
而战争之神将战神之斧送来，自然也有自己的目的。
第一。
借助战神之斧与战争迷雾之间的联系，将乌斯迦尚且存活的人间体强行牵引回来，看看那份权柄的情况。
第二。
若是连最后的人间体也已经陨落。
那么便以战神之斧为媒介，调动骑士之眠中积累的海量信仰之力，直接开始复活仪式。
想到这里，红骑士一手提着战神巨斧，另一只手则轻轻拍了拍身下神驹的脖颈。
轰隆隆！
血色巨马发出低沉嘶鸣，四蹄踏碎雷霆，载着她在混沌海的狂风暴雨间飞驰而过。
无数闪电划破天穹，映照着那道猩红身影。
可惜的是，红骑士浑身上下皆被神甲覆盖得严严实实。
唯有漆黑长发自头盔之后垂落而下，在风暴中肆意飞扬，没人能够看清面甲之后的神情，也无人知道，她此刻究竟在想些什么。
只是当血色神驹返回骑士之眠的途中。
红骑士的思绪，却渐渐落在了另一件事情上。
乌斯迦……真的是死于裳禔亚留下的后手吗？
诚然。
对于主神而言，在自己曾经掌控的权柄之中留下一些布置，实在太过简单。
事实上，不仅仅是主神。
许多上位神、中位神，甚至一些活得足够久的下位神，也都做过类似的事情。
有的神灵陨落之后，权柄之中依旧残留着自身意志。
后来者若贸然融合，轻则遭受反噬，神魂受创，重则被直接抹杀意识，沦为对方复活归来的容器。
漫长的国度天宇历史中。
从来不缺少凡人捡到神格，一步登天的传奇故事。
同样也不缺少那些自诩天才的幸运儿，在融合神格与权柄后，被其中残留的意志悄无声息吞噬的悲剧。
可是……
那位可是生命与自然女神裳禔亚啊。
那样一位被无数神灵称颂，被无数生命敬仰的伟大存在，真的会在自己的权柄之中留下如此阴狠的后手吗？
红骑士沉默着，血色头盔之下，那双眸子第一次浮现出几分迷茫。
她并非裳禔亚的信徒。
甚至因为出身战争神系的缘故，她与生命神系之间天然便存在着理念上的差异。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无法将自己记忆中的那位伟大女神，与这种布局万古、坑杀后来者的手段联系在一起。
毕竟有关那位生命与自然女神的传说，早已铭刻在整个国度天宇的历史之中。
作为神灵，自幼成长于国度天宇的她，自然也阅读过那本记载着诸神起源的古老典籍。
《诸神纪年》。
传说，那是伟大的神上神艾欧亲自留下的史诗，也是整个国度天宇最古老、最权威的历史。
在那本古籍之中曾明确记载，当神上神艾欧开辟国度天宇之后，最先诞生的两位神祇，便是光明女神塞伦涅与黑暗女神莎尔。
那是历史的起点，也是一切故事的开端。
在最初的岁月里，塞伦涅与莎尔形影不离，她们共同诞生于同一份本源之中。
甚至认为彼此是同一个存在的不同侧面。
因此，古老时代的神灵们又将她们称之为“双面女神”。
后来，在伟大神上神艾欧的指引下，两位原初女神开始创造世界。
她们共同塑造天体、共同开辟天地，也正是在那个时代，她们孕育出了第三位伟大神祇，生命与自然女神裳禔亚。
想到这里，红骑士脑海中仿佛浮现出了《诸神纪年》中记载的那幅古老画卷。
混沌初开，万物沉寂。
裳禔亚立于国度天宇之上，手持生命之剑，一剑挥落，刹那间，无数生命之光洒向天地。
草木生长，江河奔流，无穷生机自剑锋之下蔓延开来。
从此，世界第一次拥有了生命。
那是整个国度天宇最广为流传的神话之一。
然而即便拥有了生命，那时的世界依旧冰冷而荒凉。
裳禔亚怜悯那些脆弱的新生生命，于是向两位母神祈求，希望她们能够给予这个世界温暖。
唯有如此，生命才能真正繁衍壮大。
对此，光明女神塞伦涅欣然赞同，她希望世界充满光辉，希望生命遍布天地。
可黑暗女神莎尔却截然相反，她眷恋着最初的混沌与寂静，渴望宇宙永远保持那份冰冷、虚无与黑暗。
于是，理念的分歧终于化作无法调和的矛盾。
为了回应裳禔亚的愿望，塞伦涅跨越位面边界，引来了永恒之焰。
随后她亲手创造点燃了太阳。
那一天，第一缕阳光照亮了国度天宇。
而也正是从那一天开始，两位最古老的神祇彻底决裂。
愤怒至极的莎尔向自己的姐妹发起战争。
光与暗的对立由此展开。
史书之中将那场席卷整个国度天宇的战争称为光暗大战。
那是一场持续了漫长岁月的神战，也是整个诸神文明历史上最古老、最惨烈的战争之一。
莎尔开始疯狂扑灭天宇中的光与热。
一颗颗恒星熄灭，一片片光辉坠入永夜，整个国度天宇都仿佛重新回到了最初那片冰冷、死寂、虚无的混沌之中。
塞伦涅在漫长的战争中逐渐落入下风。
而在生死存亡的绝境之下，这位最古老的光明女神做出了一个近乎悲壮而疯狂的决定。
她亲手撕裂了自己的神圣本源，将那最纯粹、最炽烈的光明神力凝聚成一道永恒之光，狠狠贯穿了莎尔的神躯。
那团光辉在撕裂莎尔身躯的同时，也硬生生从对方体内扯下了一部分最本源的黑暗神力。
光与暗，两种至高力量在混沌之中碰撞、交融、蜕变。
最终，一位全新的神祇于那场神战之中诞生。
初代魔法女神，密斯特拉。
自诞生之日起，她便执掌流淌于宇宙之间的无尽魔法能量，也就是后来被无数施法者奉为根基的魔网。
而作为由塞伦涅神性孕育而出的新神，她天然倾向于光明一方。
随着魔法女神加入战场，原本倾斜的局势瞬间被逆转。
莎尔最终不得不带着无尽怨恨退入阴影与虚空深处。
那场席卷整个国度天宇的光暗大战，也终于以近乎两败俱伤的方式落下帷幕。
但也正是这一战，真正奠定了后来诸神文明繁荣昌盛的基础。
国度天宇自此告别混沌与死寂，迎来了属于文明与生命的时代。
当然，这场战争虽然带来了辉煌的成果，可代价同样惨重。
光明女神塞伦涅最终陨落。
她的神躯化作无数光辉，她的权柄散落天地之间。
那些神性碎片化作照耀万界的光，成为国度天宇永恒不灭的一部分。
而在那之后，真正承担起一切的，则是生命与自然女神裳禔亚。
这位被无数神灵尊称为“伟大母亲”的存在，以近乎无私的姿态接过了属于塞伦涅的遗产。
她亲自梳理那些散落天地之间的权柄，将混乱重新归于秩序。
她行走于国度天宇各处，将生命播撒到每一个角落。
她见证无数种族诞生，也庇护无数文明成长。
更重要的是，她从未试图将那些失去主人的权柄据为己有。
相反，她将它们重新归还给世界。
让后来诞生的新神拥有登临神位的机会。
甚至为了纪念那位早已陨落的光明母神，她还耗费漫长岁月，寻遍国度天宇，将塞伦涅残存于世间的一缕缕神性光辉重新收集起来。
最终，才有了后来那位执掌月光的女神，月之女神塞伦涅。
虽然所有神灵都明白，那已经不是昔日那位照耀诸天的光明女神。
无论力量、权柄还是意志，双方都早已截然不同。
可至少，那轮高悬夜空的明月，仍旧承载着属于塞伦涅的一丝痕迹。
也正因如此，在漫长的岁月里，裳禔亚始终都是诸神心目中最仁慈、最宽厚、最无私的主神之一。
她赐予生命。
她孕育文明。
她庇护万族。
她甚至愿意将本属于自己的利益让给后来者。
因此，即便在她陨落之后，仍旧有无数神灵愿意相信，她终有一日会重新归来。
甚至许多翻阅过《诸神纪年》的神灵都曾忍不住想过：
若是当年的裳禔亚没有那般无私。
若是她将塞伦涅遗留下来的那些光明权柄尽数收归己身。
那么后来面对莎尔的背叛与算计时，她是否就不会陨落？
是否就不会让生命与自然两大神位，自此空悬至今？
可惜，历史从来没有如果。
而这，也正是红骑士心中最大的疑惑。
这样一位被《诸神纪年》反复赞颂、近乎将“仁慈”与“母爱”刻入神话本身的伟大存在……
她真的会在自己的权柄之中，留下那种专门用来坑杀后来者的恶毒后手吗？
红骑士抬起头，望向混沌海上空那无边无际的雷霆与乌云。
狂风呼啸，雷蛇游走，整片天地都笼罩在战争之神的伟力之下。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那层层叠叠的风暴，看向了极乐境深处那座重新焕发生机的厄洛妮亚群峰。
关于裳禔亚是否真的留下了后手，关于几位主神究竟看到了什么，关于这场实验最终会走向何方……
这些事情，终究不是她能够看透的。
她不是主神。
没有主神俯瞰国度天宇的视野，也没有资格触及那些真正决定文明命运的秘密。
对于她而言，如今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个，把那个愚蠢的废物找回来。
轰隆隆！
伴随着雷霆轰鸣，红骑士骑乘着血色巨马穿过重重乌云。
最终，她重新回到了骑士之眠最深处的一座恢弘广场之上。
广场辽阔无边，古老神纹纵横交错，无数战争神力化作血色洪流，在大地之上缓缓流淌。
红骑士翻身下马，纤细的手掌轻轻抬起，将战神之斧高高举起。
嗡！
下一刻。
庞大的战争神力顺着战神之斧扩散而出。
作为战争之神的主神器之一，它天然与所有战争迷雾存在联系。
凡是战争迷雾覆盖之地，皆逃不过它的感知。
然而片刻之后，红骑士却忽然皱起了眉头。
“嗯？”
她又一次催动战神之斧，战争神力扩散，感知蔓延。
可结果却依旧没有变化，她竟然没有找到乌斯迦的人间体。
这显然不正常。
若是乌斯迦彻底陨落，那么骑士之眠深处属于他的神像早已崩塌，神火也会彻底熄灭。
可事实上，那座神像依旧完好无损地矗立在那里。
虽然神光黯淡了许多，却远远没有达到彻底熄灭的程度，这意味着乌斯迦还活着。
至少，还有一部分存在仍旧存活于世。
红骑士眸光微微闪烁，很快便得出了答案。
“被隔绝了吗……”
她轻声呢喃。
除此之外，没有第二种解释。
诸神文明能够隔绝位面、封锁感知。
巫师文明作为与诸神文明同层次的高等文明，自然也拥有类似的手段。
更何况双方相隔无尽宇宙，纵然她手持主神器，很多时候也是鞭长莫及。
想到这里，红骑士的目光逐渐冷了下来。
“是辉月巫师出手了吗？”
对于辉月巫师，她并不陌生。
昔年诸神文明与巫师文明曾爆发过多次局部战争。
而身为战争之神最锋利的利刃之一，她自然参与过那些战争，甚至亲手与辉月巫师交过手。
也正因如此，她远比普通神灵更清楚那些巫师的可怕。
尤其是那些胆敢亵渎伟大母神遗骸的家伙。
想到这里，红骑士握住战神之斧的手掌缓缓收紧。
血色战甲之下，一双眸子逐渐变得冰冷而锐利。
“哼！”
一声冷哼响起。
“等到文明战争真正开启之日……”
“我会亲手斩下那些亵渎伟大母神之人的头颅。”
声音冰冷，带着凛冽的杀意。
随后，她将战神之斧重重立于身旁。
轰！
巨大的斧刃落地，整座广场都微微震动起来。
红骑士则静静站在原地，等待着结果。
如果乌斯迦的人间体能够从辉月巫师手中逃出来。
那么借助战神之斧与战争迷雾之间的联系，她还有机会将那个蠢货拉回骑士之眠。
可若是逃不出来……
红骑士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战神之斧。
那便只能由她亲自携带主神器，前往神国深处。
然后消耗海量信仰之力，将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重新复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