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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九章
生命殿堂，林恩的巫师塔中。
既然已经决定，不日赶赴东域，那么必要的准备，也要提前做好。
首先，便是离开后生命殿堂的安排。
虽然林恩对生命殿堂不怎么上心，至今都不曾强化巫术阵法、强化巫师塔的等级等等。
但他的星空之门毕竟已经修建在这里了，这么多年下来，他对于生命殿堂也有着一些亲切。
所以，在林恩离开南域之后，生命殿堂的安危如何，他还是很关心的。
不过好在生命殿堂所在之地，乃是偏僻之地，换句话说，就是没什么人会来争夺。
唯一需要担心的，那就是天鹰座那厮，可能会恨屋及乌，对生命殿堂动手。
不过林恩细思一下，感觉不太可能，因为他离开后，生命殿堂就全是正式巫师了。
天鹰座无缘无故，也不可能对此动手，那是犯了巫师议会的法律，会受到执法巫师的惩戒。
当然，虽然知道他不敢明目张胆来，但林恩还是做好了预防手段。
那便是借助金色天平的瞬间移动，而那需要留一个坐标在生命殿堂之中。
林恩现在金色天平中总共有四个锚点可用，分别是学徒层次的贝芙妮、一级层次的索尼娅、二级层次的艾斯翠以及三级层次的那条黑龙。
其中，索尼娅还半死不活的，林恩还没抽出功夫来解决这位昔日“师姐”的麻烦。
所以她还是跟林恩的老师罗莎琳德、师兄柯林一起待在青空之灵深处。
如此一来，能够动用的便只有三个，但实际上，只是两个。
因为林恩将黑龙放出来后，艾斯翠便一直跟它在一起，依依不舍。
而这次前往东域，那里是精灵族的大本营，林恩准备带着贝芙妮前往，看看有没有方法帮她升一下体内的血脉，提升一下血脉层次。
所以，便只能让艾斯翠带着黑龙留守生命殿堂了。
艾斯翠虽然只是二级女巫，但毕竟是林恩的正牌夫人，生命殿堂的主母，镇守生命殿堂问题不大。
并且，经历过002号位面世界的征伐战之后，在林恩的另一个女人羽蛇神伊芙琳的相助下，艾斯翠似乎心结已结。
对于林恩的态度，对于生命殿堂的态度，乃至对于她自己，都和以往有了天差地别的差别。
是好是坏，林恩寻思了一下，至少艾斯翠不怎么寻死觅活了，应该是个好事吧。
“离开前可以把伊芙琳接过来……让她和艾斯翠一起暂管生命殿堂……”
这么想着，林恩姑且制定了一套“前往东域后生命殿堂的运转方针”。
安置好塔内的琐事，不过是远行前的序曲。
林恩站起身，拾级而上，来到了巫师塔中视野最开阔的一层。
这里不像是阴森的实验室，倒更像是一座悬浮在云端的宫廷：
整面墙由昂贵的单向晶石构成，形成了极佳的落地视野；脚下的白大理石地板光洁如镜，倒映着天顶垂下的魔石灯火。
那些经过精细打磨的魔石散发着柔和而昂贵的光泽，将每一处奢华的装潢都勾勒得如梦似幻。
林恩身侧，站着静默如深渊的“生命之主”。
自从西叶苏醒后，林恩便没再让生命之主回归002号位面。
毕竟，青空之灵是维系这位神性生物位格的基石，而西叶目前正寄宿其中调养。
若是抽离了青空之灵，眼前的尊神便会瞬间坍塌，变回那个名为“杰斯·科尔”的简陋实验品。
因此，这次东域之行，生命之主必须同行。
“呼……”
林恩深吸一口气，再次确认了周围的环境。
他特意挑选了这最奢华的一层，是为了迎接在那青空之灵中沉封已久的灵魂，老师罗莎琳德，以及师兄柯林。
此前由于西叶尚未苏醒，加之俗事缠身，他一直没能腾出手来唤醒他们。
好在青空之灵内部的时间近乎停滞，即便现实中沧海桑田，他们的生命与寿元也如同被琥珀封存，不曾折损半分。
而现在，西叶已归，东域将行，是时候让他们睁开眼看看这个新世界了。
即便林恩如今已不再是当年那个谨小慎微的学徒，而是一位足以俯瞰众生的晨星巫师。
可一想到待会儿要面对老师和师兄那张茫然的脸，他的指尖竟微微有些紧张。
在林恩的记忆里，老师罗莎琳德是这冷酷的巫师世界中，对他最好的人，没有之一。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在外漂泊多年、功成名就的游子，突然要面对阔别已久的严父慈母。
这一场“成年考”，让林恩这位晨星巫师感到了久违的沉重压力。
一旁的生命之主静立不动，青色长袍垂落，面容笼罩在迷蒙的青光之中。
唯有眉心处的青色纹路忽明忽暗，那是青空之灵的印记在律动。
西叶空灵深邃的声音从印记中缓缓飘出：
“准备好了吗？”
林恩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胸中积郁的浊气，郑重地点了点头。
刹那间，生命之主眉心处的“青空之灵”印记骤然亮起。
那枚晶莹的棱柱体仿佛一颗被点燃的青色心脏，迸发出律动不休的强光。
随着光影摇曳，丝丝缕缕的青色薄雾从印记中逸散而出，犹如灵动的丝绸在半空交织。
“叮！”
“叮！”
两声清脆如冰裂般的鸣响在奢华的大厅内回荡。
那青色薄雾在空中盘旋、凝固，最终幻化成两片酒红色的枫叶。
它们静静地悬浮在半空，宛如两块被时光遗忘的红玛瑙。
林恩凝神望去，这两片枫叶中分别封存着一幅鲜活的“画卷”。
左边的枫叶里，是一位端庄优雅的知性女子。她金发如瀑，在那定格的一瞬，美眸中还残留着某种时空错乱的惊愕，红唇微启，尚未从当年的剧变中回过神来。
右边的枫叶，则映照着一身干练巫师袍的柯林师兄。
他推着眼镜，嘴巴张得老大，那副震撼的神情被永远定格在了被收容前的最后一刻。
紧接着，生命之主眉心流出的青色雾气愈发浓郁，它们像是活物一般附着在酒红色的叶脉之上。
“嗤啦……嗤啦……”
虚空中响起了枯叶燃烧的细碎声响。
青色雾气如火焰般舔舐着枫叶的边缘，那色彩斑斓的“时空碎片”开始产生奇异的灼烧。
随着枫叶在光影中被彻底燃尽，两团酒红色的流光猛然绽放。
随后，两道魂牵梦绕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了林恩面前。
左侧，正是老师罗莎琳德。
那宽大的巫师长袍也掩盖不住她婀娜的身段，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金发松散，那双青绿色的瞳孔中还写满了未散的惊悸。
由于被枫叶封印时，感知会被瞬间剥离，对她而言，这漫长的岁月不过是眨眼一瞬。
上一秒，她还身陷绝境；
下一秒，眼前的世界却已天翻地覆。
罗莎琳德的身躯微微摇晃，阵阵强烈的晕眩感冲击着她的意识。
当她勉强定住心神，青绿色的双眸重新聚焦时，视线恰好落在了前方那两道散发着令她灵魂颤栗、恐怖如渊的气息身影上。
她心头猛地一紧，本能地绷紧了呼吸。
而在她身侧，柯林师兄推了推那副摇摇欲坠的眼镜，先是迷惑地环顾四周。
紧接着，那抹浓重的惊恐之色也在他脸上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望着眼前那两道因恐惧而紧绷的熟悉身影，林恩深吸一口气。
按捺住内心的波澜，缓缓抛出了那句准备已久的开场白：
“老师……西叶大人，已经被我救出来了。”
这一句话，重逾千钧。
从当年的卑微学徒到如今俯瞰众生的晨星巫师，这期间横跨了三个大境界，消磨了近两百年的光阴。
这种近乎神迹的跨越，若由林恩自己去解释，恐怕磨破嘴皮也难以让老师相信。
于是，他索性将这个“奇迹”的源头，推到了那位传说中的存在身上。
当年，罗莎琳德老师不远万里从东域迁徙至南域，穷尽半生心血，为的不就是追寻那早已失联的青空之灵线索吗？
果然，话音刚落，生命之主眉心处的印记便荡漾起一圈涟漪。
西叶那空灵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跨越岁月的叹息：
“戴维斯家族的传人……你教导出了一个极其优秀的学生。”
罗莎琳德娇躯一震，美眸瞬间锁定了生命之主的眉心。
那股纯正、宏大且令血脉共鸣的气息，正是她梦寐以求、苦苦追寻了不知多少年的青空之灵。
眼前这位，便是自然神朝四大领主之一，西枫之域的主宰：枫落殇·西叶。
几乎是本能的反应，罗莎琳德顾不得眩晕与惊愕，她优雅地提裙弯腰，行了一个近乎无可挑剔的古老家族礼：
“自然神朝，青空一脉，戴维斯家族第九十七代传人，罗莎琳德·戴维斯，参见青空之灵！参见西叶大人！”
一旁的柯林师兄虽然大脑还是一片混沌，整个人显得有些傻乎乎的。
但见到老师行此大礼，也赶忙诚惶诚恐地弯下腰去，连头都不敢抬。
“不必如此多礼。你们被封印的这段岁月……确实坎坷。这世间已发生了太多翻天覆地的变化，你们需要时间去慢慢消化。”
寄宿在青空之灵中的西叶无奈地开了口。
他心里清楚，林恩这是要把解释不清的“锅”全甩给自己。
但没办法，谁让他在名义上是那位至高无上的领主大人呢？
对于林恩而言，或许还不曾体会“领主”二字在自然神朝中的含金量。
可对于出身正统的罗莎琳德和柯林来说，领主便是无所不能的神祇。
在神祇的意志面前，所有的不可思议都找到了归宿。
罗莎琳德与柯林对视一眼，眼中的惊骇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朝圣者的虔诚与肃穆。
然而，在对着西叶大人与青空之灵行完最隆重的臣属礼后，罗莎琳德那双青绿色的美眸，终究还是落在了林恩身上。
那目光中，藏不住的是如母如师的慈爱。
当年收下林恩，或许只是漫长巫师生涯中的一次随性而为。
她何曾料到，这个曾在她羽翼下寻求庇护的孩子，竟能在她与柯林罹难后，凭一己之力寻回失落的青空之灵，甚至救出了传说中的西叶大人！
“那时候的他……还只是个连法术模型都刻画不稳的学徒啊。”
罗莎琳德心中隐隐作痛。
她难以想象，在失去庇护的这一两百年里，林恩究竟独自踏过了多少白骨累累的荒原，付出了怎样惨烈的代价，才换来了今日的奇迹。
西叶大人刚才提到了时光荏苒。
在罗莎琳德的设想中，当年的雏鹰想必已经羽翼丰满，或许已经进阶为正式巫师，甚至……
更有可能已经突破到了二级，在境界上赶超了她这位老师。
至于传说中的三级大巫师，她却是不敢深想。
毕竟即便在底蕴深厚的戴维斯家族，三级大巫师也是稳坐高层的存在，是她回乡后必须低头俯首的权贵。
带着这种复杂而温柔的心绪，罗莎琳德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青年。
林恩长高了，也更英俊了，雄壮的身姿撑起了那件质地不凡的巫师长袍，平添了几分倜傥与沉稳。
可随着观察的深入，罗莎琳德眼中的欣慰却渐渐凝固，转而化作一抹深深的错愕。
奇怪。
在她的感知里，林恩周身竟看不到丝毫“巫术护盾”的流光。
对于正式巫师而言，被动护盾就像是呼吸一般自然的生理本能，如非刻意关闭，绝不会消失。
一般来说，看一个巫师体表层叠的护盾数量，便能窥见其位阶：一层是一级，两层是二级……
可眼前的林恩，在那件华贵的长袍下，竟如同一个毫无魔力波动的凡人。
更让她心惊的是，每当她的神识试图触碰林恩的精神领域时，都仿佛石沉大海，感受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境界气息。
那一瞬间，罗莎琳德的脸色变得有些僵硬，甚至带了一丝掩饰不住的局促。
林恩的神色也变得古怪起来，说起来，这还是百年来第一次有低位巫师敢直接用精神力“扫描”他的身体。
但在老师那张写满不安与疑惑的俏脸面前，林恩只能强忍住心头的笑意，保持着晚辈的谦卑，主动走上前去，稳稳地搀扶住了她的双臂。
他带着罗莎琳德走向那面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的世界如同一幅宏大的史诗画卷，在老师面前徐徐展开：
那是独属于“生命殿堂”的盛景。
视线所及，一座座尖顶巫师塔拔地而起，塔尖闪烁着高频的精神波动，那是无数巫师在彻夜实验、探寻真理的余晖；
云端之上，浮空岛如巨兽般巡航，露天咖啡馆里，成群结队的巫师与学徒正谈笑风生，那种繁荣的气息几乎要溢出窗棂。
更远处，翠绿的魔药园绵延至地平线，庞大的魔兽场中不时传出震动山林的咆哮……
罗莎琳德看得心惊胆颤。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独行巫师感到敬畏的庞大势力。
而林恩竟能在这权力的核心地带，拥有一处视野如此奢华的大平层……
“难道……林恩已经是一位三级大巫师了？”
罗莎琳德侧过头，看着身旁这个正温柔搀扶着自己的学生，美眸中再次浮现出浓浓的心疼。
她无法想象，要在那血腥残酷的巫师世界里攀登到三级高位。
这个曾经天赋平平的孩子，到底经历了多少次死里逃生？
然而，当林恩缓缓开口，那平静如水的嗓音，却像是一柄重锤，将她所有的认知彻底粉碎。
“老师，这里是艾鲁瑞亚王国。曾经的灵眸熔炉……早已成了历史的尘埃。如今统治这片土地的，是生命殿堂。”
林恩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微不足道的常识：
“而我，便是这生命殿堂的主人……同样，也是一位晨星巫师。”
话音落下的刹那，林恩周身的空气微微一滞。
他有意无意地释放出了一丝收敛已久的意念。
刹那间，道道晶莹的规则之力如同极光般在虚空中交织、闪烁。
那种触及世界本质的恐怖威压，让整个大厅的法则都产生了共鸣。
出身戴维斯家族的罗莎琳德，怎会不认得这种标志性的力量？
那是跨越了凡物门槛、触碰星辰领域的身影。
那一刻，罗莎琳德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她那双原本修长稳健的双腿竟瞬间失去了力气，软得像是一滩泥，娇躯不由自主地往下滑。
好在林恩的手臂强而有力，像是早有预警一般稳稳托住了她，才没有让罗莎琳德直接摔倒在地上。
而林恩先前所表现出来的一切，以及用平淡无比的口吻所讲述出来的那些内容。
对于罗莎琳德而言，却是一场全方面的认知重塑，让她整个人都呆滞起来。
“我……罗莎琳德……”
她失魂落魄地呢喃着，目光呆滞地看着那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学生，
“竟然教导出了……一位晨星巫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