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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温雅回学校后，苏祈安没有立刻返回别墅。他开着车，在早上的城市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转了两圈，最终方向盘一拐，还是驶向了欧阳晓月的那间大平层。
早高峰过后的公寓楼安静得像座坟墓。苏祈安关上窗帘，没有开大灯，只按亮了墙角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勉强撕开一小片黑暗，把家具的影子拉得老长，扭曲地趴在墙上。
苏祈安在书桌前坐下，手指悬在笔记本外壳上方，停顿了几秒。这台电脑像是一个潘多拉魔盒，又像是通往另一个灵魂墓穴的钥匙。他深吸一口气，掀开了屏幕。
按下电源键，风扇发出细微的嗡鸣，屏幕亮起。操作系统是老版本的，桌面上图标寥寥无几，干净得像没人用过。他直接点开“我的电脑”，在各个盘符里快速搜索。没有。
他想起了温雅转述的话——“隐藏的加密文件夹”。
苏祈安调出命令行窗口，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他不是黑客，但作为顶尖程序员，基本的文件系统和加密常识还是懂的。他尝试了几个可能的隐藏命令，又搜索了特定格式和大小的文件。
大约折腾了二十多分钟，汗水浸湿了他后背的T恤，终于在系统深处一个极其偏僻的路径里，找到了那个命名为“真相”的文件夹。
需要密码。
他的生日。原主特意交代的。
苏祈安输入自己的出生年月日——不是这具身体法律上的生日，而是他作为“苏祈安”这个人格，在医院醒来那天、并被他自己认定的生日。
回车。
文件夹打开了。
里面只有两个文件：一个MP4视频文件，命名是“给苏祈安”；另一个是TXT文本文件，命名是一串复杂的哈希值。
苏祈安盯着那个视频文件的缩略图——一片漆黑。他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喉咙发干。他先点开了那个TXT文件。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令人眼花缭乱的代码。不是完整的程序，更像是一系列算法片段、核心函数、还有大量晦涩的注释。
苏祈安快速扫了几眼，瞳孔骤然收缩。这些代码的风格、思路、甚至某些他独创的命名习惯……和他脑海中那些属于“原主遗产”的核心技术，如出一辙，但又更加古老、原始，像是初代版本。
其中一些片段的精妙程度，让他这个自诩天才的程序员都感到脊背发凉。
【卧槽……这都是些什么神仙代码？这段异步处理模型……五年前就这么玩了？这内存优化算法……现在拿去投稿都能上顶会吧？原主大哥，你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妖怪？】
他关掉代码文件，将视线重新投向那个漆黑的视频图标。深吸一口气，移动鼠标，双击。
播放器窗口弹出，占据了半个屏幕。画面一开始是全黑的，只有隐约的环境噪音。几秒钟后，画面亮了起来。
出现的是一间房间。
然后，一个人出现在了画面中央，在书桌后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是“他”。或者说，是原主。
苏祈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这张脸——属于自己的脸——呈现出完全不同的状态。他的眼睛非常亮，亮得有些异常，像是燃烧着最后能量的炭火。
整个人透着一股混合了极度疲惫、某种亢奋、以及深海般沉寂的复杂气质。
他调整了一下摄像头的角度，让画面正对自己的脸。然后，他直视着镜头，仿佛能穿透时光，看到此刻坐在电脑前的苏祈安。
他的嘴唇动了，声音通过笔记本不算出色的扬声器传出来，有些失真，但清晰可辨。那声音……和苏祈安自己的声音很像，但更低，更沉，语速平稳得近乎机械，每个字都像是精心测量后吐出来的。
“苏祈安。”
他叫了他的名字。不是“我自己”，而是“苏祈安”。这个称呼让屏幕外的苏祈安浑身一颤。
“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你应该已经从温医生那里，知道了一些事情。”原主的声音平稳地继续，“但那些还不够。现在，我来告诉你全部真相。一个……你可能不太愿意接受，也不太愿意让别人知道的真相。”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想如何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积蓄力气。
“在和欧阳晓月结婚两年多后，大概在她因为陈明轩回国而变得……更加难以接近的时候，”原主提到欧阳晓月和陈明轩的名字时，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实验数据，“我发现，我的身体里……多了一个‘人’。”
苏祈安屏住了呼吸。
“他自称‘林凡’。”原主继续说，眼神空洞地望着镜头后的某一点，仿佛在回忆，“他说自己是个‘穿越者’。来自一个……据他说是平行世界或者未来之类的地方。在那个世界里，他遭遇了妻子的背叛，事业破产，孩子夭折，最后自己也死于非命。他说，他是带着满腔的仇恨和不甘，‘穿’到了我的意识里。”
“刚开始，我很警惕，甚至恐惧。”原主仿佛能猜到苏祈安的吐槽，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那几乎算不上一个笑容，“但很快，我发现他在技术上……有着惊人的造诣。有些思路，甚至能和我不谋而合，或者给我带来全新的启发。他的技术水平……非常高。可以说，和我并驾齐驱。”
原主的目光重新聚焦到镜头上，那眼神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像是沙漠旅人看到海市蜃楼。“你知道吗，苏祈安？高处不胜寒。当你站在某个领域的山顶，环顾四周空无一人时，那种孤独……是能杀死人的。所以，当‘林凡’出现，当他能理解我最晦涩的构想，能跟上我最跳跃的思维，甚至能提出让我都耳目一新的见解时……我就像是快要渴死的人抓住了水源。即便我知道这水可能有毒。”
“所以，后面那几年……名义上我被欧阳晓月冷落、‘困’在家里的那几年，”原主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嘲讽，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命运，“实际上，我多了一个全天候的、世界上最顶尖的‘研究伙伴’。你之前看到的，继承的那些核心技术雏形，大部分都是那几年，我和‘林凡’一起鼓捣出来的。”
苏祈安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所以，那些让他惊艳、奠定潜渊基础的技术，竟然是两个人格“合作”的产物？一个天才，和一个自称穿越者的、技术同等天才的“房客”？
“但是，”原主的声音骤然转冷，脸上的疲惫被一种深沉的凝重取代，“问题很快就出现了。”
“大概在我们的一项关键算法取得突破性进展，我发现我的电脑里……多了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原主身体微微前倾，靠近镜头，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里充满了警告，“不是常规的测试代码。是……攻击程序。结构精巧、破坏性极强的攻击程序。目标指向非常明确——各大金融机构的交易系统、银行的清算核心……甚至一些国家级金融基础设施的后门。”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电脑风扇的嗡嗡声和视频里原主平稳却字字千钧的叙述。
“我质问他。起初他否认，狡辩。但证据越来越多。”原主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那是一种混合了愤怒、悲哀和深深无力的颤抖，“后来，在一次激烈的……文字争吵后，他终于承认了。随着我们的技术越来越成熟，越来越接近改变世界（或者说，撼动某些既定秩序），他‘前世’的经历——那些关于被资本和妻子背叛的记忆——对他的影响越来越大。他的PTSD发作得越来越频繁，越来越严重。”
原主长长地、缓慢地吐出一口气，那气息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到了最后，我才终于明白了。”他直视镜头，目光锐利得像手术刀，要剖开自己的大脑给苏祈安看，“‘林凡’根本不是什么‘穿越者’。他是我……是我在得知父母死亡的真相后，在欧阳晓月日益严重的冷漠和退缩中，在那种巨大的无力感和创伤的反复碾压下……分裂出来的一个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