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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雅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像一只受了惊的羚羊，拽着还有些发懵的苏祈安，飞快地穿过“雅筑设计”那间宽敞明亮、此刻却仿佛布满目光地雷的开放式办公区。她根本不敢抬头，只觉得四面八方射来的、那些设计师和员工们好奇、探究、夹杂着笑意的目光，像无数根细小的针尖，扎在她滚烫的皮肤上。
【慢点慢点！温医生！我这条老腰刚经历完你妈的精神核爆，经不起物理加速折腾了！还有你们这些围观群众！看什么看！没见过被未来丈母娘调戏…啊呸！是被乙方老板理性探讨合作细节的帅哥吗？！】
“哐当！”一声，副驾驶的车门被温雅用力甩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要将刚才办公室里所有的尴尬和燥热都隔绝在外。她整个人陷进柔软的真皮座椅里，胸口因为刚才的奔跑和激动微微起伏着。车内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有些紊乱的呼吸声，和车外隐约传来的、模糊的城市噪音。
过了好一会儿，温雅才像是终于缓过气来。她没有看苏祈安，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车库冰冷的混凝土墙壁，声音带着一丝剧烈情绪波动后的微哑和懊恼，开口说道：
“对不起啊，安哥”她深吸一口气，“本来想着跟我妈说说，看能不能再帮你把价格压下来点。”
她顿了顿，语气里充满了一种“事情完全脱离掌控”的无力感：“没想到我妈她会说出那些乱七八糟的话，真是的”
【乱七八糟？温医生您管那叫“乱七八糟”？那分明是精准狙击！是地毯式轰炸！是直接把我扒光了放在道德和情感的火架上烤啊！你妈是高手！绝对是高手！】
苏祈安侧过头，看着温雅那副又羞又气、连耳根都还红透了的侧脸。车窗外的光线斜斜地打进来，在她细腻的皮肤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带着毛茸茸光边的轮廓。他心里那点刚才被秦雅君“轰炸”后的慌乱和窘迫，奇异地慢慢平息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好笑、无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怜惜？
他故意清了清嗓子，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后背更舒服地陷进座椅里。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看似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意味的笑容，试图打破这尴尬的沉默：
“见家长嘛…”他拖长了调子，语气故作轻松，“这流程虽然我是第一次！但是电视剧里也演过不少！”
“就是吧”他摸了摸鼻子，一副“我很失策”的表情，“第一次上门空着手，确实有点不太像话。”
“不过”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种“灵机一动”的狡黠，“咱们这不是直接带了两个‘大订单’当见面礼了嘛！这分量够实在了吧？比烟酒茶叶硬核多了！”
【两份顶级豪宅装修合同！这见面礼够壕无人性了吧秦阿姨！您就偷着乐吧！】
温雅本来还绷着脸，听到他这番强词夺理的“高论”，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终于转过头，瞪了苏祈安一眼，那眼神娇嗔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笑容像阳光穿透了阴云，瞬间点亮了她整张脸。
“是吗？”她学着他的语气，眉毛微微挑起，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原来安哥是把这当成‘见家长’了呀？”
她故意拖长了“见家长”三个字，语气带着一种危险的、戏谑的意味。
“那看来”她身体微微向苏祈安这边倾斜了一点，脸上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我那套给你设计的方案得好好改改了！”
“你看啊…”她伸出纤长的手指，开始一本正经地…“规划”起来，“就一间卧室…是不是…太不够用了？万一以后‘家长’要来视察呢？或者家里添丁进口了呢？”
【添…添丁进口？！温医生你这车速有点快啊！刚见完家长就直接快进到计划生育了？！这跳跃性思维比林凡的代码还难debug！】
苏祈安被这话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感觉自己的脸颊又开始隐隐发烫。他赶紧摆手，像驱赶什么不存在的蚊子一样：
“开玩笑！开玩笑的！”他声音都提高了八度，“小雅！咱能正常点交流吗？阿姨她是挺有意思的，但你这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母女双打！这是母女混合双打！我受不了了！这车里待不下去了！】
温雅看着他那副窘迫得快要跳车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她似乎很享受这种“调戏”苏祈安的感觉？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这就受不了了？”她歪着头，眼神亮晶晶的，像只发现了有趣玩具的小猫，“这才到哪儿啊？”
“要不”她凑得更近了一些，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蛊惑般的语气，“咱们再‘升级’一下？”
“我现在就拉你去商场！买点像样的见面礼！然后直接开车跨城杀回我家！顺便把‘见爸爸’这个流程也给一起办了？”
她拍了拍方向盘，“怎么样？安哥？效率高不高？一步到位！省得你再跑第二趟！”
【一步到位？！温医生您当这是打游戏做任务呢？！还带一键通关的？！见我未来的…啊呸！是见你爸？！就我现在这状态？刚从你妈的精神攻击下残血逃生？再去见你爸？那不是送人头吗？！】
“小雅！”苏祈安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无奈？“别开玩笑了！真的！算我求你了！”
他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他转过头，目光认真地看向温雅。车内的光线昏暗，让他的眼神显得格外深邃，也格外沉重。
“我的情况你比谁都清楚。”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疲惫和清醒。“见家长简单。”
“可然后呢？”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弧度，“如果后面没成…”
“我这不是耽误你吗？”
【林凡和原主还在我脑子里开派对呢！欧阳晓月那边还是个烂摊子！我自己都不知道明天醒过来主导人格是谁！我拿什么承诺？凭什么耽误你这么好一姑娘？！】
这句话，像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瞬间浇灭了车内刚刚升腾起的那点暧昧和欢快。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
温雅脸上的笑容也缓缓地收敛了。她静静地看着苏祈安，看了他好几秒钟。她的目光清澈、平静，没有一丝被冒犯或生气的迹象。反而有一种早已洞悉一切的了然和心疼？
“哎呦…”她轻轻地、几乎是叹息般地吐出了两个字。她的嘴角重新勾起一个极浅、却无比温柔的弧度。
“是吗…”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懂得为我考虑了？”
“安哥”她故意用了一种略带调侃的、像老师点名般的语气，“你这算不算是”
“有点喜欢上我了？”
她问得直接、大胆，目光却一瞬不瞬地锁定着苏祈安的眼睛，仿佛要透过他那层故作镇定的外壳直抵内心最深处。
苏祈安浑身猛地一僵！他完全没有料到温雅会如此单刀直入！他下意识地就想避开她的目光，想打个哈哈把这个问题像以前无数次那样糊弄过去！
可是这一次他没有。
他看着温雅那双清澈得仿佛能倒映出他所有伪装和狼狈的眼睛。他看到那里面有期待、有紧张、有勇敢还有一丝不容退缩的坚定。
他沉默了几秒钟。车厢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脏“咚咚”狂跳的声音。
然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转过头，目光不再闪躲，直直地迎上温雅的注视。他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这点…”他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我承认。”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艰难，“你也知道我的病情。”
“我没办法给你任何保证。甚至没办法确定明天的我是不是还和今天一样‘喜欢’你。”
他说得很慢，很艰难。像是在亲手剖开自己最脆弱、最不堪的一部分。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在温雅面前承认自己的“不正常”和“不可控”。
温雅静静地听着。她的脸上没有露出丝毫的惊讶或失望。反而在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地松动了一下然后化开了变成了一种更加柔软的光。
“没事。”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春天的风，“我们从‘普通朋友’开始做就好了。”
“关系的改变”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医生般的冷静和理解，“如果让你觉得不舒服，有压力”
“那我们就维持现状。”
“我可以等。”她看着他，眼神坚定而温暖，“等到你觉得准备好了的那天。”
苏祈安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自己已经勇敢地迈出了九十九步却依然愿意停下来等他迈出那最后一步的女人。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地堵住了。一股混合着巨大酸楚和莫名温暖的洪流猛地冲撞着他的心脏。
“对不起…”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除了这三个字，他不知此刻还能说些什么。
温雅却轻轻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她的嘴角弯起一个极其温柔的弧度，“我喜欢你，是我的事情。”
“我只要知道…”她的目光像温暖的泉水流淌过苏祈安有些僵硬的脸庞，“现在你也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我”
“就够了。”
“你的病情”她的语气…重新变得轻快而充满力量，“我们一起解决就好了。”
“毕竟”她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个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我还是个心理医生呢！专业对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