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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在苏祈安身后彻底合拢，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里面那摊由血缘、背叛和绝望混合而成的污浊泥沼暂时隔绝开来。门外的走廊，空旷、安静，只有顶灯投下冰冷的光晕。空气中还残留着刚才那场激烈交锋的硝烟味和一种令人窒息的疲惫感。
苏祈安感觉自己的手臂微微一沉。他侧过头，看到欧阳晓月几乎将大半个体重都倚靠在了他的手臂上。她依旧挺直着那标志性的脊背，但每一步都走得有些虚浮。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铿锵和节奏感，变得杂乱而沉重。她的脸侧向他这一边，浓密卷翘的睫毛低垂着，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青灰色的阴影，遮住了所有可能外泄的情绪。只有她紧紧抓着他小臂衬衫布料的、指节泛白的手泄露了她内心远不如表面平静的惊涛骇浪。
【撤撤离场！第一阶段作战结束！欧阳总裁血量见底，蓝条空槽，急需回城补给！我这临时救护车得开稳点！】
他没有出声安慰，也没有不合时宜地插科打诨。只是默默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让手臂承受更多的重量，脚步也放得更慢、更稳。他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掏出手机，动作飞快地拨通了林书晴的电话。
“书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战后休整的沙哑，“会议室里那两位‘客人’”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嘲讽，“让保安‘礼貌’地请他们离开。”
“注意方式但态度要坚决。”他补充道，语气不容置疑，“如果他们有任何异议就直接说是欧阳总裁的意思。”
【清场！必须清场！难道还留他们下来吃晚饭吗？！书晴丫头，考验你情商和执行力的时候到了！】
挂掉电话，他犹豫了一下，指尖在通讯录里那个备注为“莫雅楠”的名字上停留了片刻。他知道此刻或许女性朋友的陪伴会比他自己更合适。电话很快接通。
“莫总”他的声音依旧低沉，“抱歉打扰有件事”
他言简意赅地将刚才发生的“全武行”加“道德绑架”混合双打事件描述了一遍。电话那头莫雅楠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清晰可闻。
“我现在人还在外地出差！明天才能赶回来！”莫雅楠的声音带着急切和担忧，“苏祈安！你你先照顾好晓月！千万别让她一个人待着！我明天一早就飞回来！”
“放心吧。”苏祈安看了一眼身边仿佛灵魂出窍般的欧阳晓月，轻声应道，“有我在。”
【得！援军明天才能到！今晚这“战后心理疏导”的重任，落在我这个半吊子“前夫”兼“吐槽役”身上了！压力山大！林凡大佬的记忆库里有没有《创伤后应激障碍紧急干预指南》？】
收起手机，两人也刚好走到了总裁办公室门口。苏祈安推开门，一股熟悉的、属于欧阳晓月的冷冽香水味混合着文件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这个空间曾经是她运筹帷幄、叱咤风云的绝对领域，此刻却因为主人的颓败而显得有些空旷和寂寥。
苏祈安扶着她在那张宽大得有些夸张的黑色真皮老板椅上坐下。欧阳晓月像一尊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精美瓷器，软软地陷了进去。她闭上眼，仰起头，靠在高耸的椅背上，露出那段白皙而脆弱的脖颈线条。午后的阳光斜斜地从落地窗照射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却照不亮她眉宇间那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苍凉。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寂静。
苏祈安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凝固的气氛。他靠在巨大的办公桌边缘，双手插在裤袋里，用一种尽量显得轻松随意的口吻问道：
“现在打算怎么办？”
“回家？”他歪着头看她，“我开车送你。”
欧阳晓月依旧闭着眼，只是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幅度小得几乎难以察觉。
“不想回去。”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带着一种浓重的鼻音和深深的厌倦。
“那回公寓？”苏祈安又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欧阳晓月再次摇了摇头。这次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苏祈安看着她这副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了的脆弱模样，心里那点插科打诨的心思也渐渐沉淀了下来。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身走到办公室角落那张给访客准备的小沙发旁，拖过一把看起来还算舒适的椅子，然后“哐当”一声把它放在了欧阳晓月的正对面。
他一屁股坐了下来，身体向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直直地看向那个深陷在宽大椅背里的女人。
“喂”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故作轻松的调侃，但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欧阳总裁”
“我以前认识的那个就算天塌下来也能用高跟鞋踩出个窟窿再给它补上的欧阳晓月”
“她去哪儿了？”
“被刚才那两位‘人间喜剧’大师给打回原形了？”
这句话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破了欧阳晓月那层自我保护的硬壳。她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平日里锐利如鹰隼、冷静如寒冰的眸子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厚重水汽的琉璃。里面盛满了一种苏祈安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有受伤后的痛楚，有被背叛的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悲伤和迷茫。
她没有看苏祈安，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某个虚无的点。仿佛在积蓄着某种力量。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一种极其飘忽的、仿佛来自很远地方的声音开始叙述。不像是在对苏祈安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地揭开自己身上一道陈年的、从未愈合的伤疤。
“我四岁那年父母离异。”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妈为了她的理想出国了。把我留给了我爸。”
“你也看到了”她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我爸的脾气有多暴躁。”
“就因为我不是个儿子”她的声音开始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从小对我非打即骂。”
“其实我后来还挺感谢林晓辰的出生。”她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自嘲，“至少他出生以后我爸就没多少精力再来打骂我了。”
【四岁就因为不是儿子我靠！林国栋你个老混蛋！重男轻女到这种地步？！这他妈是人干的事？！欧阳总裁这童年阴影面积得有多大？！】
“从小到大我什么都争第一。”她继续说，眼神依旧空洞，“考试、比赛、升学我拼命地做到最好”
“我以为这样他就能看我一眼夸我一句”
“可是没有。一次都没有。”
“而林晓辰”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起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委屈和不甘！“他只需要简简单单地做一点小事哪怕只是考个及格都能得到他们毫不吝啬的夸奖！”
“区别对待就是这么明显。”
“从小到大所有东西我都要让给他！玩具、零食、甚至是关注和爱！”
“后来他们逼我改姓想剥夺我的继承权想把我从这个家里彻底摘出去”
“我以为我自由了”
“可是没有。”她猛地转过头，目光第一次直直地对上苏祈安的眼睛！那里面燃烧着两簇幽暗的、却无比炽烈的火焰！
“这几年我心里想的只有一件事！”
“凭什么！”
“为什么！”
“那些本来就应该属于我的东西！”
“我要亲手拿回来！”
【破案了！终极BOSS的诞生史！这不是复仇，这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这逻辑完全自洽！这动机满分！欧阳总裁，您的黑化啊不，是觉醒之路，我举双手双脚支持！】
苏祈安静静地听着。他没有打断她，等她说完最后那个几乎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拿回来”之后苏祈安才缓缓地开口。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所以”他看着她的眼睛，“你有什么具体的打算？”
欧阳晓月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浊气都吐出来。她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像两把刚刚磨砺过的匕首！
“我要他们的公司”她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个字都像是砸在地面上的冰雹！
“改姓欧阳！”
“我要证明给他们看！”
“应该属于我欧阳晓月的东西”
“无论绕多远最终都一定会属于我！”
“好。”苏祈安没有任何犹豫，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他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赞赏的笑意。
“那就按你想的做。”
“欧阳晓月”他的目光坚定地迎上她的，“就应该是骄傲的。”
“是那个就算天塌地陷也永远不会被打垮的女人。”
“现在虽然难”他顿了顿，“但总会过去的。”
欧阳晓月怔怔地看着他。似乎有些难以置信。她眼中有一丝极快的诧异闪过。
“你”她迟疑地开口，“你不是应该劝我放过他们吗？”
“劝你？”苏祈安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话，“嗤”地一声笑了出来。笑容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荒谬感。
“我凭什么劝你？”他摊了摊手，一脸“关我屁事”的表情。
“我没有任何立场劝你放弃。”
“他们对我来说”他指了指会议室的方向，语气轻描淡写，“只是两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我没必要为了两个陌生人”
“去得罪你这位潜渊科技最重要的战略合作伙伴兼给了我五个亿‘分手费’的前妻吧？”
“这买卖”他歪着头，露出一个极其市侩又真诚的笑容，“太不划算了！”
【劝和？我又不是居委会大妈！劝她大度？那是圣父干的事！我这人最现实了！帮亲不帮理，帮富婆不帮渣爹！逻辑满分！】
欧阳晓月看着他那副理直气壮“唯利是图”的样子，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她的嘴角终于微微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清晰的、真实的弧度。
“苏祈安”她轻声说，“你果然变了。”
“要是以前的你”
“一定会劝我放弃劝我顾全大局劝我以德报怨。”
【以前的苏祈安？那是天才+骑士！现在这个是林凡大佬魔改升级版！自带吐槽插件和现实主义三观！用户体验绝对提升！】
“所以”苏祈安站起身，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朝她伸出手。脸上露出了一个带着点神秘兮兮的、又充满活力的笑容。
“为了庆祝你这个‘拿回一切’的伟大计划正式启动，也为了让你暂时忘记那些不愉快的‘陌生人，我带你去个地方怎么样？”
欧阳晓月看着他伸过来的手，又抬起眼看了看他脸上那不同于往常的明亮笑容。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去哪里？”她问，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沙哑，但语气已经轻松了许多。
苏祈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得晃眼的牙齿：
“一个保证能让你暂时开心起来的地方。”
“跟我走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