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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5章 危险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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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5章 危险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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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茂水县通梁镇,镇政府招待所。
    暴乱的痕迹已经淡去。翻修后的墙壁重新粉刷过,白得发亮。
    走廊里铺了新地砖,踩上去还有一股石灰和乳胶漆混杂的味道。
    招待所二楼的会客室里,空调嗡嗡地转着。
    这台窗机是前两天才装上去的,制冷效果一般,但总比没有强。
    目前住在这里的主要就是国家地震局一行人。
    副局长李星源坐在长条桌的一头,面前摊着一张对折过多次的蓝图,边角已经起了毛。他
    穿一件灰色的短袖polo衫,领口被汗渍浸出了一圈盐印。在通梁镇待了半个多月,皮肤晒得比来的时候黑了整整两个色号。
    刘清明推门进来的时候,李星源正拿着圆珠笔在蓝图上标注什么。
    “刘书记。”李星源站起来,把蓝图推过去。
    刘清明在对面坐下,扫了一眼桌上那张图纸。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建筑结构、管线走向、设备安放区域,全部标得清清楚楚。
    “这是监测站的建筑结构图,按您要求的时间赶出来的。”李星源说,“我们的工程师根据牛角山的实地勘测数据,做了三版方案,最终定了这一版。山高林密,交通不便,施工难度不小,但综合条件最适合建站。”
    刘清明没有细看。
    他对建筑不在行,看了也提不出专业意见。把图纸折好,直接收进随身的挎包里。
    李星源愣了一下。
    在他的经验里,地方领导拿到这种东西,就算看不懂,也要装模作样翻几页,问两句外行话,显示自己重视。
    刘清明连翻都没翻。
    “建筑的事我不懂,交给专业的人去办。”刘清明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设备的事,有消息了吗?”
    李星源的眼睛亮了一下:“局里昨天接到部里的通知。”他压着嗓子,语速快了半拍,“之前要求的进口监测设备,外汇审批全部下来了。一项没砍,照单全准。”
    难怪李星源的积极性一下子就上来了。
    当初他可没有这么有信心。
    刘清明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
    李星源倒是坐不住了。他从椅子上半站起来,又坐了回去,双手搓了两下。
    “刘书记,您可能不太了解我们这个系统的情况。”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是怕隔墙有耳,“这么大一批外汇额度,买的又是没什么经济产出的高精度监测仪器,以往根本不可能批。我们局里这些年,压根就没打过这种报告。”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因为知道打了也没用。”
    刘清明没接话,等着他说完。
    “这次不光批了,而且快得离谱。从递交到审批完成,前后不到十个工作日。”李星源盯着刘清明的脸,“恕我直言,这个速度,不是正常的行政流程能解释的。”
    刘清明把瓶盖拧上,放在桌角。
    “卢部长既然答应了,就不会打折扣。”
    一句话,轻描淡写。
    李星源的嘴角抽了一下。
    刘清明提起这个名字的语气,像是在说隔壁邻居。
    “九爷”这个绰号,在部委圈子里流传着。
    李星源以前只当是年轻人吹牛。这一趟下来,他彻底服了。
    “我已经和几家外国供应公司在国内的分公司联系过。”刘清明继续说,语速不快,条理很清楚,“会让他们用最快速度交付。我希望仪器到位的时候,我们的监测站也能同步建成。”
    李星源的兴奋劲收了一半,苦笑着摇头。
    “那可不容易。”他指了指桌上的蓝图,“我们的专家做的预算工期是十二个月。您别看这个站规模不大,但建筑难度不低。要安置的都是精密仪器,对温湿度有严格要求。恒温恒湿的环境控制系统,配套的水电供应,防潮、防震的地基处理,全部要综合考虑进去。山上没路,光是运建材上去就得花两三个月。”
    刘清明沉默了几秒。
    “还有信号的传输问题。”他开口了。
    李星源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们内部讨论过,但还没有形成方案。
    “你们考虑过用无线传输吗?”
    “想过。”李星源实话实说,“但成本太高。卫星通信设备的采购和维护费用,不是一个县级财政能承受的。”
    “我来想办法,不行建信号塔吧。”
    刘清明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和刚才提卢东升一样平淡。
    李星源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怎么想”咽了回去。
    跟这位爷打交道半个月,他学到了一条经验——刘清明说“我来想办法”的时候,就别追问了,问了也不会告诉你,但一定会办成。
    “关于施工。”刘清明把话题拉了回来,“我打算请武警水电三支队的战士来建。”
    李星源的手停在半空。
    “水电部队?”
    “他们常年在这种环境下工作,山区施工经验丰富。隧道、桥梁、水电站,什么地形都干过。牛角山的条件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刘清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而且我有一个额外的要求——这个监测站本身要具备一定的抗震能力。”
    李星源的表情变了。
    “抗震?”
    “对。一旦有灾害发生,孤悬在山里的监测站如果第一个被震塌了,那建它还有什么意义?”刘清明的目光很平静,但话里的逻辑锋利得像刀片,“它不光要能监测,还要能在灾害中生存下来,持续传输数据。这就是我要无线传输的原因——有线在那种环境下太脆弱了。”
    李星源靠回椅背,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
    他是搞了半辈子地质的技术干部,脑子里装的是数据和模型。刘清明这番话,把一个单纯的科研项目,直接拔高到了实战层面。
    “你真能调动水电部队?”李星源问。
    “向省里要求支援。”
    李星源点了点头,没再质疑。在通梁镇这段时间,他亲眼看到过刘清明一个一个地解决问题。
    每一个问题,都是他这个副局长感觉十分棘手,至少需要时间的。
    但在刘清明的手上,基本上都能迅速给出结果。
    水电部队跟这个比起来,反而合理了。
    “既然施工力量有保障。”刘清明端起水瓶又喝了一口,“系统自动化的问题,你们有什么想法?”
    李星源来了精神,身子前倾。
    “国内搞地震监测自动化的不多,成熟的产品很少。不过上个月,蜀都省有一家科技公司主动跟部里联系,说他们正在开发一套地质灾害监测预警系统。我看过他们的技术方案,思路还不错,但产品还没出来,得等仪器安装到位以后,我再去实地考察一下,看适不适合我们的需求。”
    “这件事你们也要抓紧。”刘清明的语速快了一拍,“我希望整套系统能尽快投入运行,把周边的地质环境都纳入监测范围。不光是茂水县,整个金川州,都要覆盖到。”
    李星源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刘书记,说句不该问的话。您对这件事这么上心,是为了搞经济开发?”
    刘清明没有正面回答。
    “一个稳定的地质环境,对投资者来说是基本的安全保障。”他的措辞经过了选择,“我需要确定,我们县和整个金川州的地质条件,到底安不安全。”
    李星源沉默了片刻,指尖在桌面上画了个圈。
    “刘书记,我跟你说句实话。”他的表情收紧了,声音也沉了下去,“从历史数据上看,这一带确实存在发生较大规模地质活动的可能性。但就算我们的监测站建起来了,拿到了实时数据,以目前的技术水平,也无法精确预测地震的发生时间和地点。这一点,你必须有清醒的认识。”
    刘清明看着他的眼睛。
    “我不要预测。”他一字一顿地说,“我只要可能性。”
    李星源怔了两秒,随即点头。
    “好。你明白就好。”
    两人商定了后续的对接流程。等水电部队进场施工,地震局的工程师会到现场指导,确保建筑标准符合仪器安装的技术要求。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做。”刘清明站起来,把挎包甩到肩上,“水电部队的联系方式我会给你们,施工方案由你们和他们直接沟通。我不插手具体技术问题。”
    李星源也站了起来,伸出手。
    “刘书记,合作愉快。”
    刘清明握了一下,松开。
    “李局长,我再提一个要求。”
    李星源的手还没收回去。
    “你们的专家团队,在监测站建成投入运行之前,不要撤走。我需要他们随时提供技术支持,同时——”
    他停顿了一下。
    “帮我们培训一批本地的技术人员。以后这个站要长期运转,不能永远靠你们从北京派人。”
    李星源的眼皮跳了一下。
    培训本地人员,意味着刘清明不光在建一个站,他在建一个体系。
    这个人想得太远了。远到让一个搞了三十年地质研究的老专家,都觉得自己的格局不够用。
    “没问题。”李星源拍了拍刘清明的肩膀,力道比他预想的要重,“只要你能把站建起来,人我给你留。”
    刘清明走出招待所大门,阳光直直地砸下来。
    他眯了眯眼,从口袋里掏出摩托车钥匙。
    挎包里那张蓝图硌着后背,纸张的棱角透过帆布,压在脊椎上。
    他知道李星源说的是实话。
    以目前的技术,无法预测地震。
    但他不需要预测。
    因为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
    刘清明从二楼出来,沿着走廊拐了个弯,往招待所西侧的房间走去。
    走廊的墙面还没完全干透,新抹的石灰泛着碱味,和窗外吹进来的热风搅在一起,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甘宗亮和他从云岭乡带来的建筑队就住在这一头。十几号人挤了三间房,走廊里横七竖八摆着安全帽、工具箱和几捆尼龙绳。一双双沾满泥浆的胶鞋整齐地码在门口,鞋底的花纹都被磨平了。
    隔着门板,刘清明就听到里面闷声嗡嗡的讨论声。
    他推门进去。
    屋里十来个人围坐在两张拼起来的床板上,甘宗亮蹲在中间,手里拿着一根铅笔,正在一张皱巴巴的草图上比划。听到门响,所有人齐刷刷站了起来。
    “刘书记!”
    叫得参差不齐,但声音都透着真切的热乎劲。
    刘清明笑着抬手往下压了压:“都坐,都坐。”
    他绕过门口的工具箱,在甘宗亮旁边找了个空位,一屁股坐下。弹簧床板吱嘎一声,塌下去一大块。
    没人让座,也没人拘着。这些人跟刘清明是老相识了。当年在云岭乡,刘清明还是副科级的时候,就是跟他们一块扛锄头修路的。
    “听你们说得挺热闹。”刘清明扫了一眼那张草图,上面画的是一所小学的平面布局,旁边歪歪扭扭标着几行字,看起来是甘宗亮自己写的施工笔记,“遇到什么难处了?”
    甘宗亮把铅笔往耳朵上一夹,搓了搓手。
    “书记,事情是这样的。省建院的图纸和工程监理都到位了,材料也陆续在进场。几所学校要同时开工,光靠我们这点人肯定不够,得从当地招人手。”
    他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为难。
    “羌寨的小伙子都是好样的,干活实在,不偷懒,也愿意学技术。就是……语言上有点麻烦。”
    旁边一个黑瘦的小伙子叫赵来福,云岭乡人,跟了甘宗亮好几年的老班底了。他嘿嘿一笑,接过话头。
    “主要是亮子哥你那个普通话,咱们自己人听着都费劲,人家羌寨兄弟能听懂才怪。”
    屋里哄地笑开了。
    甘宗亮瞪了他一眼,嘴角却也绷不住。
    “我又不是中央电视台的播音员,要那么标准干嘛?意思到了就行。”
    赵来福收了笑,正色道:“亮子哥,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做工程,一个尺寸听岔了,轻则返工,重则塌房。上次我让人搬三号钢筋,人家给我扛了三根钢筋过来,一粗两细,型号全不对。这要是砌到承重墙里头,出了事谁担得起?”
    这话一出,笑声收了。
    甘宗亮叹了口气:“就是这个问题。有些关键的技术要领,我不得不反反复复地讲,一遍不行两遍,两遍不行三遍,连比划带画图。一天下来,嗓子冒烟,进度就是上不去。”
    他看向刘清明,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
    “几所学校同时开工,工期本来就紧,要是沟通问题不解决,我怕赶不上您定的时间。”
    刘清明听完,没有急着说话。他从床板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被太阳晒得发白的院子。
    然后转过身。
    “这个问题确实客观存在。不是你们的问题,也不是羌寨兄弟的问题。”
    刘清明的语速不快,一句一句地往下说。
    “这样,我让我的秘书多吉这几天跟着你们进工地。他是本地藏族,但在州里上过学,羌语和汉语都能说。技术上的关键术语,他来给你们做现场翻译,保证意思不走偏。”
    甘宗亮的眼睛一亮。
    刘清明接着说:“光靠多吉一个人也不够,几个工地同时铺开,他分身乏术。我再让县委办从本地找一批有文化基础的年轻人,培训几天,分派到各个工点当翻译。回头统一造册,工资从工程款里走。”
    赵来福直接拍了一下大腿:“这要是有人帮忙翻译,那效率起码翻一番。”
    甘宗亮的嘴张了张,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刘清明看出来了。
    “怎么,还有顾虑?”
    甘宗亮犹豫了两秒,低声说:“书记,多吉是您的秘书,他跟着我们蹲工地,不太合适吧?传出去……”
    “有什么不合适的?”刘清明打断他,“秘书是干嘛的?不就是帮领导办事的?我让他帮你们办事,就是帮我办事。学校建不好,我这个书记的工作就没做好。他在办公室里喝茶才叫不合适。”
    甘宗亮不再推辞,重重点了一下头。
    另一个年纪稍大的工人叫老周,做了二十多年泥瓦匠,是甘宗亮手底下技术最扎实的人。他一直没开口,这时候冒出一句:
    “刘书记,您说句实在话,我们是不是对您太客气了?有事光自己憋着。”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刘清明看着这些人——晒得黑红的脸,粗糙的手,指甲缝里洗不干净的水泥灰。他们从云岭乡千里迢迢跑到茂水县,不是为了挣大钱,是因为他开了口。
    “我说过一句话,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
    刘清明的声音放缓了半拍。
    “是我叫你们过来的。你们不麻烦我,你们想麻烦谁?”
    甘宗亮低下头,用力揉了一下鼻子。
    “有困难就说,别自己闷着头开会瞎研究。”刘清明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压在他晒得脱皮的肩头上,“亮子,我们虽然不再是上下级了,但我们是朋友,是兄弟。我有事找你,你有事也可以找我。这个道理,不用我反复教你吧?”
    甘宗亮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比他小好几岁、却已经坐到县委书记位子上的年轻人。那张被高原紫外线晒得黝黑的脸上,没有一丝官架子。
    说的还是当年在云岭乡修路时候的那种语气。
    屋里其他人也被这句话戳中了。赵来福偏过头去,假装看窗外。老周用茶杯盖子刮着杯沿,刮得瓷器叮叮响。
    甘宗亮吸了一口气,用力点头。
    “好。刘书记,您看着。我们一定把这几所学校建成标杆,不给您丢脸。”
    刘清明哈哈一笑:“这一点,我从来没担心过。”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朝走廊尽头喊了一声:“多吉!”
    几秒钟后,多吉从楼梯口小跑过来。高原汉子步子大,三两步就到了门口。
    “书记。”
    刘清明把情况简明扼要地交代了一遍。多吉听完,眼珠子转了转,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流程。
    “明白了。”多吉拍了拍胸口,“翻译的事我来盯,招人的事我今天就去安排。书记放心。”
    刘清明又补了一句:“你跟在他们身边,不光是当翻译。工地上有什么需要协调的——材料、人手、跟当地村寨的沟通——你直接处理。处理不了的再报给我。”
    多吉愣了一下。
    他当然听懂了这句话的分量。刘清明的意思是,在工地这个范围内,多吉就是他的全权代表。县委书记的秘书出面,跟县委书记本人出面,在基层几乎没有区别。
    “是。”多吉的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刘清明没有再多待。他从挎包里掏出摩托车钥匙,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多吉已经搬了把椅子坐进了甘宗亮他们的房间,几个人的脑袋凑在一起,对着那张草图热火朝天地聊了起来。
    PS:很多读者不看作者说,我还是写在正文里吧。
    交待一下,本书又又又进去了。
    新故事线本来是两个,一个是打大,一个是抗灾。
    问题出在第一个,映射现实。
    所有的内容全部要删除。
    作者今天改了一天,改了一百多章。
    删除了大量内容,大家可以去看一下。
    很多地方都连不上。
    但是没办法。
    即使这样,本书能不能出来也不好说。
    老读者都知道,这本书已经三进三出了。
    其间还经历了无数次被审,打回,修改的过程。
    有好几次作者都以为完了。
    能坚持到现在,其实已经是个奇迹。
    这一次如果过不去了。
    还是那句话,作者会换一个题材。
    咱们江湖再见。
    交待清楚了吧。
    明天继续改,争取还是能出来。
    至少让我把这个故事写完吧。
    希望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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