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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边境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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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边境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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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边境血月(第1/2页)
    崇祯十八年八月十五,安南北部边境。
    月光惨白,洒在山林间,将整片谷地映得如同白昼。花义兔站在山坡上,俯瞰下方。她身边是莫敬宇派来的五百安南兵,领头的是个叫阮文雄的将领,一脸络腮胡,眼神凶悍。
    “花军师,清军真会来?”阮文雄叼着草根,含糊不清地问。
    “会。”花义兔望着北方,“今日是中秋,清军惯例要巡视边境。天罡阵的阵眼就在这山谷里,他们必来。”
    “可这山谷……”阮文雄环顾四周,“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你说的阵眼在哪?”
    “阵眼不在明处,在地脉。”花义兔道,“此地是安南与广西交界,地脉交汇。我布的十二处阵眼,以此处为中枢。只要清军入谷,地脉之力就会被引动,形成绝杀之阵。”
    阮文雄将信将疑。他奉命来“验货”,若是阵法有效,莫王就与云南结盟。若是无效……他瞥了花义兔一眼,这汉人女子,就得死。
    “来了。”花义兔忽然低声道。
    北方山谷口,火光点点。一支清军骑兵,约三百人,缓缓入谷。为首的是个甲喇额真,身穿棉甲,腰佩长刀,正用满语与部下说笑。
    “是镶蓝旗的人。”阮文雄眯起眼睛,“花军师,现在怎么办?”
    “等他们到谷中。”花义兔从怀中取出一面铜镜,镜面朝下,对着山谷。
    月光照在镜上,反射出一道淡淡的光柱,射入谷中。光柱所过之处,地面似乎微微震动,可细看又什么都没有。
    清军已到谷心。
    “放箭!”阮文雄下令。
    五百安南兵齐射,箭如雨下。清军猝不及防,顿时有数十人中箭落马。
    “有埋伏!”甲喇额真怒吼,“结阵!结阵!”
    清军毕竟是百战精锐,虽遇突袭,却不慌乱。骑兵迅速结成圆阵,盾牌在外,弓箭在内,与安南兵对射。
    箭矢往来,惨叫声此起彼伏。清军训练有素,箭法精准,安南兵虽占人数优势,却渐渐落入下风。
    “花军师,你的阵法呢?!”阮文雄急道。他手下已死伤近百,再打下去,这五百人得全交代在这。
    “时辰未到。”花义兔紧紧盯着铜镜。镜中映着月光,月光在镜面流转,渐渐凝聚成一点。
    那一点越来越亮,越来越热。
    谷中,清军已开始反击。甲喇额真一马当先,率骑兵冲杀过来。安南兵阵型被冲散,溃不成军。
    “撤!快撤!”阮文雄大喊,自己先调转马头。
    可来不及了。清军骑兵如狼入羊群,砍瓜切菜般屠杀安南兵。鲜血染红了山谷,惨叫声撕裂夜空。
    花义兔仍站在山坡上,一动不动。
    铜镜中的光点,已亮如白昼。
    “就是现在。”她低语,将铜镜翻转,镜面朝上。
    月光如瀑,倾泻而下,尽数涌入镜中。铜镜承受不住如此庞大的月华,镜面开始龟裂,裂纹如蛛网蔓延。
    “破!”花义兔将铜镜掷向山谷。
    铜镜在空中碎裂,化作无数光点。光点落入谷中,没入大地。
    大地开始震动。
    不是轻微震动,是地动山摇。山谷两侧的山体开始崩塌,巨石滚落,尘土飞扬。清军战马受惊,人立而起,将骑手掀翻在地。
    “地震了!快跑!”甲喇额真大喊。
    可往哪跑?谷口已被落石堵死,谷中一片混乱。地面裂开无数缝隙,炽热的地气喷涌而出,将清军连人带马吞噬。
    “啊——!”
    惨叫声响彻山谷。清军如陷炼狱,在崩塌的山石、喷涌的地火、四散的月光中,挣扎,哀嚎,死去。
    阮文雄趴在马背上,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这……这真是阵法?
    这不是阵法,这是天罚!
    五百安南兵,能站着的不到一百。三百清军,全军覆没。山谷中,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月光照在血上,泛起诡异的红光。
    花义兔走下山坡,来到谷中。她脸色苍白,嘴角渗血,显然催动阵法耗损极大。可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吓人。
    “阮将军,”她走到阮文雄面前,“阵,验过了。回去告诉莫王,天罡阵,不假。”
    阮文雄咽了口唾沫,连连点头:“是,是……花军师真乃神人……”
    “走吧。”花义兔翻身上马,“回升龙城。莫王该履行诺言了。”
    “是!”
    残存的安南兵收拾战场,捡拾清军的盔甲兵器。这是战利品,也是凭证。有这些东西,莫敬宇不信也得信。
    一行人离开山谷,向南而去。
    花义兔回头望了一眼。月光下,山谷寂静,只有风声呜咽,像是在为死者哀歌。
    三百条人命。
    她闭上眼。
    公主,您教过我,慈不掌兵。可这慈,这狠,这三百条人命……真的值得么?
    值得。
    她睁开眼,眼神已恢复平静。
    为了云南,为了大明,别说三百,三千,三万,也得杀。
    这就是战争。
    这就是她选的路。
    升龙城,王宫。
    莫敬宇看着堂下跪着的阮文雄,听着他的禀报,脸色变幻不定。
    “你是说,花义兔以一阵法,全歼三百清军?”
    “是!”阮文雄叩首,“末将亲眼所见!那阵法引动地脉,山崩地裂,清军无一生还!这是清军的腰牌,请大王过目!”
    侍从将腰牌呈上。腰牌是镶蓝旗的,沾着血,是真的。
    莫敬宇把玩着腰牌,沉默良久。
    “花军师呢?”
    “在殿外候着。”
    “请她进来。”
    花义兔走进大殿,仍是一身男装,只是脸色更苍白,脚步有些虚浮。
    “花军师辛苦了。”莫敬宇和颜悦色,“坐。看茶。”
    “谢莫王。”花义兔坐下,“阵已验过,莫王可还满意?”
    “满意,满意。”莫敬宇笑道,“花军师真乃神人。这天罡阵,本王要了。你要的三件事,本王也应了。从今日起,安南与云南结盟,共抗清廷。”
    “莫王英明。”花义兔拱手,“既如此,请莫王签署盟书,用印为凭。”
    “好说,好说。”莫敬宇示意侍从取来纸笔,“不过花军师,本王还有一事相求。”
    “莫王请讲。”
    “这天罡阵的阵图,你只给了外围十二处。”莫敬宇盯着花义兔,“阵心二十四处的阵图,可否也一并给了?本王也好参详参详,以备不时之需。”
    花义兔心中一凛。果然,莫敬宇贪心不足,想要全部阵图。
    “莫王见谅。”她缓缓道,“阵心二十四处,关系云南命脉,不能外传。这是公主遗命,也是国公严令。义兔不敢违。”
    “哦?”莫敬宇脸色一沉,“花军师这是信不过本王?”
    “不是信不过,是规矩。”花义兔不卑不亢,“莫王要的,是保安南。外围十二处阵眼,足以保边境三年太平。阵心二十四处,给了莫王也无用,因为阵心在云南,不在安南。”
    “有用无用,本王自有计较。”莫敬宇冷笑,“花军师,你既然来求盟,就该有求盟的诚意。一张阵图都不肯全给,这叫诚意?”
    大殿气氛骤然紧张。两侧武将按刀,文官怒视,只等莫敬宇一声令下。
    花义兔站起身,直视莫敬宇:“莫王,义兔此来,是结盟,不是乞讨。盟者,平等也。云南给安南阵图,安南给云南粮草、通路、援军。这是交易,各取所需。莫王若觉得这交易不公,那义兔告辞便是。”
    她转身要走。
    “拦住她!”莫敬宇喝道。
    殿门“砰”地关闭,数十名甲士涌入,将花义兔团团围住。
    “花军师,”莫敬宇缓缓走下王座,“你以为,这升龙城,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花义兔环视四周,笑了:“莫王这是要撕破脸?”
    “不是撕破脸,是教教你规矩。”莫敬宇走到她面前,“在安南,本王就是规矩。你既然来了,就得守本王的规矩。阵图,全交出来。交出来,你还是本王的座上宾。不交……”
    他伸手,捏住花义兔的下巴:“你这张脸,虽然扮了男装,可细看,还是个美人。本王的府里,正好缺个懂阵法的侍妾。”
    花义兔眼中寒光一闪,右手已按在腰间。
    那里藏着三枚铜钱,是公主给的,也是她的武器。
    “莫王,”她一字一句道,“我劝你,放手。”
    “哦?若我不放呢?”莫敬宇凑近,几乎贴到她脸上,“你能怎样?用你那阵法?可惜,这王宫地下,没有地脉。你那阵法,没用。”
    “阵法没用,可这个有用。”花义兔左手一翻,一枚铜钱已抵在莫敬宇咽喉。
    铜钱边缘锋利,在烛光下泛着寒光。
    “你!”莫敬宇大惊,想退,可铜钱已刺破皮肤,渗出血珠。
    “让他们退下。”花义兔冷冷道,“否则,我死之前,必取你性命。”
    “退……退下!”莫敬宇颤声道。
    甲士们面面相觑,缓缓退开。
    “打开殿门。”
    殿门打开。
    “花军师,有话好说……”莫敬宇冷汗涔涔。
    “没什么好说的。”花义兔押着他,一步步走向殿门,“莫王,我今日教你一个道理:汉人的东西,不是那么好拿的。汉人的命,也不是那么好要的。”
    她走到殿门口,忽然将莫敬宇往前一推,自己翻身跃出,落在院中。
    “放箭!放箭!”莫敬宇跌倒在地,嘶声大喊。
    箭如飞蝗,射向花义兔。
    花义兔就地一滚,躲到廊柱后。铜钱在手,连弹三下。
    三枚铜钱化作三道金光,射入弓箭手群中。只听三声惨叫,三名弓箭手捂着眼睛倒地。
    “妖法!她会妖法!”安南兵大乱。
    花义兔趁机跃上屋顶,几个起落,已到宫墙边。回头望了一眼,莫敬宇在甲士簇拥下,正指着她大喊:“追!给本王追!死活不论!”
    她冷笑一声,翻墙而出。
    升龙城的街道,已是戒严。一队队安南兵在街上巡逻,搜查每一个可疑的人。
    花义兔躲进一条小巷,撕下假胡子,散开头发,又从包袱里取出一件安南女子的衣服换上。片刻之间,她从商人变成了一个普通民女。
    可这样还不够。出城的路肯定被封了,得另想办法。
    她想起一个人。
    程有虎。
    那夜他说,若她有难,可去城东的玉山寺找他。
    去,还是不去?
    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生机。
    花义兔咬咬牙,向城东而去。
    玉山寺是座小庙,香火不旺。夜深了,寺门紧闭,只有偏殿还亮着灯。
    花义兔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小沙弥探出头:“女施主,夜深了,本寺不接香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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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找程道长。”花义兔低声道。
    小沙弥打量她一眼,侧身让开:“道长在后院。”
    花义兔走进寺庙,穿过前殿,来到后院。后院有棵菩提树,树下坐着一个人,正是程有虎。
    “你来了。”程有虎没有回头,“坐。”
    花义兔在他对面坐下:“道长早知道我会来?”
    “卦象如此。”程有虎睁开眼,“你今日有血光之灾,但命不该绝。所以贫道在此等你。”
    “道长要救我?”
    “是,也不是。”程有虎道,“贫道给你两条路。一条,跟贫道走,去见洪经略。一条,你自己走,但九死一生。你选哪条?”
    “我自己走。”花义兔毫不犹豫。
    “哪怕九死一生?”
    “哪怕十死无生。”花义兔道,“道长,多谢您的好意。可我说过,这条路,我选定了。”
    程有虎看了她许久,叹道:“你和你父亲,真是一模一样。当年在辽东,他也是这么说的。”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递给花义兔:“这是出安南的路线。莫敬宇在各大关口都设了卡,你走不了。只有这条路,虽然险,但能通。”
    花义兔接过地图,展开一看。路线蜿蜒,穿过深山老林,瘴疠之地,最后到达缅北。
    “缅北现在是木邦土司的地盘,与云南有旧。”程有虎道,“你到了那里,就安全了。只是这一路……毒虫猛兽,瘴气沼泽,还有追兵。你一个人,很难。”
    “再难也得走。”花义兔收起地图,“道长,您为何帮我?”
    “为你父亲。”程有虎缓缓道,“也为我师兄。他虽然固执,虽然逆天,可他是我师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选的人,死在这里。”
    他起身,从树下取出一个包袱:“这里面是干粮、水、药品,还有一枚信号弹。到了绝境,放信号弹,或许有人来救你。但也或许,会引来追兵。用不用,你自己决定。”
    “多谢道长。”花义兔接过包袱,深深一躬。
    “走吧。”程有虎摆摆手,“趁夜出城。东门防守最松,我已打点好了。出城后,一路向东,不要回头。”
    “道长保重。”
    花义兔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程有虎站在树下,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不动。
    “师兄,”他喃喃,“你收了个好徒弟。可惜,这世道,好人不长命啊。”
    他抬头,望向夜空。
    月已西斜,星光黯淡。
    这夜,还很长。
    花义兔按程有虎的指点,顺利出了东门。城外是一片稻田,过了稻田就是山林。她不敢走大路,专挑小路,向东北方向疾行。
    天快亮时,她已入深山。
    林中瘴气弥漫,毒虫横行。她撕下衣襟,蒙住口鼻,又用程有虎给的药粉洒在身上,驱赶虫蛇。
    可追兵还是来了。
    马蹄声,犬吠声,从后方传来。莫敬宇竟动用了猎犬。
    “快!她在前面!”
    “追!”
    花义兔咬牙,加快脚步。可女子的体力终究有限,跑了半夜,她已精疲力尽。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已能听到他们的呼喝。
    “放箭!”
    箭矢从头顶飞过,钉在树干上。花义兔左躲右闪,险象环生。
    这样下去,必死无疑。
    她想起程有虎给的信号弹。
    用,还是不用?
    用了,可能引来救兵,也可能引来更多的追兵。
    不用,她今日就得死在这。
    “拼了!”她取出信号弹,拉响。
    一道红光冲天而起,在黎明前的夜空中炸开,如血如焰。
    追兵一愣,随即大笑:“她在求救!可这深山老林,哪来的救兵?弟兄们,抓活的!大王有赏!”
    花义兔靠在树上,喘息着,看着追兵逼近。
    十丈,五丈,三丈……
    就在追兵伸手可及之时,林中忽然响起一阵奇异的哨声。
    哨声尖锐,穿透山林。追兵们一怔,停住脚步。
    “什么声音?”
    “不知道……”
    哨声又起,这次更急,更密。林中草木摇动,似有无数东西在爬行,在游走。
    “蛇!好多蛇!”
    “还有蝎子!蜈蚣!”
    “是蛊!是蛊术!”
    追兵大乱。只见林中涌出无数毒虫,蛇、蝎、蜈蚣、蜘蛛,如潮水般涌来,将追兵团团围住。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追兵在毒虫围攻下,纷纷倒地,抽搐,毙命。
    花义兔也惊呆了。这是……苗疆蛊术?
    林中走出一个人。
    是个女子,一身靛蓝苗装,头戴银饰,腰间挂着竹篓。她约莫二十岁,容貌秀丽,可眼神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你是花义兔?”女子用生硬的汉话问。
    “是……你是?”
    “阿兰朵。”女子道,“丽江木府,木坤让我来救你。”
    木坤?丽江木懿的弟弟,天罡阵的新成员?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花义兔问。
    “木坤会卜算,算到你有难。”阿兰朵走到她面前,打量她,“你受伤了。”
    “小伤,不碍事。”花义兔看着她腰间的竹篓,“你是……蛊师?”
    “是。”阿兰朵点头,“木坤让我护送你回云南。这一路,听我的。”
    “可莫敬宇的追兵……”
    “死了。”阿兰朵淡淡道,“我的蛊,见血封喉。他们活不了。”
    她吹了声口哨,毒虫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在林中。只留下满地尸体,面目青紫,死状凄惨。
    花义兔打了个寒颤。这女子,好狠的手段。
    “走吧。”阿兰朵转身,“天亮前,要赶到怒江。那里有船接应。”
    “多谢。”花义兔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在深山密林中穿行。阿兰朵对地形极为熟悉,走的是猎人才走的小道,避开了所有关卡。
    路上,花义兔忍不住问:“木坤为何派你来?”
    “他欠你一条命。”阿兰朵头也不回,“当年他在大理遇险,是长平公主救了他。公主消散前,让他照看你。他答应了,就要做到。”
    公主……
    花义兔心中一痛。公主虽然不在了,可她留下的因缘,还在延续。
    “你认识公主?”她问。
    “见过一面。”阿兰朵顿了顿,“在丽江,公主来见木懿。那时我跟着木坤,在远处看了一眼。她……很特别。”
    “特别?”
    “不像这世间的人。”阿兰朵难得说了句长话,“她身上有种光,很亮,很暖。看到她,就像看到太阳。可惜,太阳落了。”
    花义兔沉默。是啊,公主就是太阳,照亮了他们的路,可自己却陨落了。
    “她会回来的。”她轻声道。
    “什么?”
    “公主说过,她会回来的。”花义兔望着东方,那里天已微亮,“在我们最需要她的时候。”
    阿兰朵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两人继续赶路。翻过两座山,穿过一片沼泽,终于在日出时分,到达怒江边。
    江边果然有条小船,船头站着个老船夫,正抽着旱烟。
    “阿兰朵姑娘,来了。”老船夫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走。”阿兰朵跳上船。
    花义兔跟上。小船离岸,顺流而下。
    江面上,晨雾弥漫,两岸青山如黛。怒江汹涌,小船在浪涛中起伏,如一片落叶。
    “过了这段江,就是缅北了。”老船夫道,“到了缅北,就安全了。”
    花义兔回头,望向安南方向。
    升龙城,莫敬宇,洪承畴,程有虎……这一切,像一场梦。
    可这不是梦。这是她的路,她选的路。
    “花军师,”阿兰朵忽然开口,“有句话,木坤让我带给你。”
    “什么话?”
    “他说,云南有变,速回。”
    花义兔心头一紧:“什么变?”
    “不知道。”阿兰朵摇头,“他只说,卦象大凶,让你速回。迟了,恐怕……”
    她没说完,可花义兔懂了。
    迟了,云南就没了。
    她握紧铜钱,望向北方。
    云南,等我。
    我一定回来。
    与此同时,昆明,黔国公府。
    沐天波站在城楼上,望着北方。北方烟尘滚滚,旌旗蔽日。
    清军来了。
    不是吴三桂,是洪承畴亲率的大军。
    十万清军,兵临城下。
    昆明城,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国公,”程有龙站在他身边,脸色惨白,“天罡阵……被破了。”
    “什么?”沐天波霍然转身。
    “程有虎……他找到了阵眼,破了三处。”程有龙声音发颤,“天罡阵已残,守不住了。”
    沐天波眼前一黑,扶住城垛才站稳。
    完了。
    天罡阵一破,昆明就无险可守。
    十万对三万,绝无胜算。
    “父亲,”沐忠显提剑上前,“孩儿愿率军出城,与清军决一死战!”
    “不可。”沐天波摇头,“出城,就是送死。守城,还能多撑几日。”
    “可粮草只够半月……”
    “那就守半月。”沐天波看着儿子,“忠显,你怕死么?”
    “不怕!”
    “好。”沐天波拍拍儿子的肩,“那咱们父子,就守这半月。守到最后一兵一卒,守到最后一寸土。让洪承畴看看,让大清看看,让天下看看——我沐家人,是怎么死的。”
    他转身,望向城下。
    清军大营,中军帐前,洪承畴正骑马而立,也望着城头。
    两人目光,隔空相撞。
    洪承畴微微一笑,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沐天波也笑了,笑得很冷,很傲。
    他拔出剑,指向洪承畴。
    “洪承畴!想要昆明,想要云南,想要我沐天波的命——就来拿!”
    “拿得走,是你的本事。拿不走……”
    他剑锋一转,指向苍穹。
    “就拿你的命来换!”
    城上城下,十万大军,一片死寂。
    只有风声,只有旗声,只有心跳声。
    这场决定云南命运,决定大明最后气运的决战,开始了。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花义兔,对此一无所知。
    她还在船上,还在江上,还在归途。
    可这归途,还能回去么?
    没有人知道。
    只有怒江的水,滔滔东去,不问归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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